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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風樯動 龜蛇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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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矛盾,就是個可以利用的人物,領導者有時就需要下級之間存在一些矛盾,這樣一來都會以領導為中心,領導就可以利用矛盾駕馭屬下,如果屬下團結得很好,你就聽不到異聲,聽不到異聲就了解不到下情,工作起來就會陷于被動,甚至會被下屬架空。

     王步凡一向不信任年光景,他就給向天歌打了個電話,通報了在市委門口發生的惡性事件。

    向天歌在電話裡說保證在三分鐘之内趕到。

    這時候年光景來到王步凡身邊,先給他敬了個禮,看樣子準備彙報案情。

    王步凡為了拖延時間,他擺了一下手示意年光景先不要說,隻問了他一句:“人還有救沒有?” “已經死了,沒有搶救的必要了。

    ”年光景回答。

     王步凡又問門衛:“你們是怎麼值班的,啊!在短時間内市委門口連續發生兩起自殺事件,你們還稱職嗎?為什麼這些人不在别的地方自殺,偏偏要來市委門口自殺?啊!” 不等王步凡再問,年光景就急忙上前向王步凡彙報說:“王書記,據我們調查,死者叫水映月,是西城區甜妹子歌舞廳的暗娼,昨天一個嫖客嫖了她,不給錢還把她打了一頓,她一時想不開,就服了毒跑到這裡來死。

    這種人就是對黨和政府不滿,你說這個女人她媽的哪裡不會死,偏偏要跑到市委門口來死,真她媽的會損人。

    ” 王步凡無心聽年光景在那裡啰唆,彎腰細看,死者約二十歲,長相很俊俏,上身穿一件白毛衣,下身穿着緊身牛仔褲,衣服上邊布滿血迹和灰塵,口中流出很少一點血污,身上散發出濃濃的農藥味。

    王步凡沒有理睬年光景,而是問站在他身邊吓得說不出話的門衛:“你們為什麼不攔住她,然後趕緊把她送到醫院去搶救?” 門衛吓得臉色蒼白,結結巴巴地說:“她……她是坐出租車來的,到這裡一下車喊了兩聲‘冤枉’就倒下了,我趕緊打……打110報警,在我報警的同時年局長已經到這裡了……” 王步凡用疑惑的目光望着年光景問道:“她是哪家舞廳的?這麼說她在沒有死之前你們已經開始調查了?這麼有超前意識?那個嫖娼的人抓到沒有?” “這個……沒有,可能是一個外地人……”不等年光景回答,就有一個留着小胡子的年輕人走到王步凡面前說:“王書記,她是我們甜妹子歌舞廳的,都是因為我管理疏忽造成的,我情願接受懲罰。

    ” 王步凡頓時覺得這起自殺案裡邊有文章。

    這麼短時間,年光景趕來了,甜妹子歌舞廳的老闆也趕來了,事情就這麼巧?平時老百姓有什麼事情公安幹警也沒見出警這麼神速,即使去人也不一定局長每次都親臨現場,況且歌廳老闆竟然和公安分局的局長同時趕到,今天的事情就有點兒可疑了。

    特别是像年光景這樣的人,别的本事沒有,欺上瞞下的本領可大得很。

    但願他今天隻是因為市委門口死了人,才引起高度重視的,而不是其他的什麼原因。

     這時喬織虹也來到現場,仔細詢問了事情的經過,十分震怒地說:“這個事件影響太大了,一定要把事實真相搞清楚,把罪犯繩之以法,那個啥,不然我們沒法向全市人民交代。

    特别是在天野市人代會召開之前,千萬不能再出亂子。

    王書記,你抓政法這塊兒工作,這件事情你一定要組織得力幹警查個水落石出!” 年光景急忙說:“我們一定按照喬書記的指示,認真做好調查工作,一有結果立即向市委彙報。

    ” 不知什麼時候向天歌已經站在王步凡的身邊了。

    向天歌說:“年局長,是否先查封那家歌舞廳,再對死者屍體解剖進行鑒定?我看這個案子不像一般性的自殺案,否則死者不會選在市委門口自殺,事件背後肯定會有什麼重大原因。

    ” 不等年光景說什麼,王步凡表态道:“我贊成向局長的意見,這個案件就由市公安局負責查處吧,西城公安分局做好配合。

    我再強調一下,西城公安局隻是配合,老年,你聽懂我的話沒有?”年光景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終于還是忍住了。

     向天歌命令市公安局的幹警對現場拍照錄像,然後把女屍擡到運屍車上,一時間警燈閃爍,警笛鳴叫着離開了市委門口。

    市委門口圍觀的群衆人山人海,見死者被拉走了,才議論紛紛地慢慢散去。

    最後隻剩下市委機關的人了,喬織虹回頭向市委辦公大樓走去,王步凡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剩下的人也都陸續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唧唧喳喳地議論着。

     王步凡跟着喬織虹來到她的辦公室裡,不及坐下,喬織虹就十分憤慨地說:“天野市複雜啊,那個啥,先是水向東自殺,現在又發生了少女自殺案,看來是要讓我老喬蹚渾水啊!” “天野是很複雜。

    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我覺得似乎與天野市的高層領導有關,是不是與将要舉行的市長選舉有關?”王步凡本來想把副省長的女兒在天野遭輪奸的事情也說一下,他忽然覺得是不是有人想借輪奸副省長女兒激怒省領導,再讓省領導對天野市施加些什麼壓力?想到這一層他怕把問題弄得複雜化就沒有說。

     喬織虹思考了一下望着王步凡的臉反問道:“何以見得呢?我覺得有想法的人也不過是雷佑胤和文史遠,可他們的表現一直很正常,并沒有看出什麼異常動向啊,再說他們難道不知道組織原則嗎?” “目前我還沒有确鑿的證據,隻是有這種擔心。

    ”喬織虹已經定了調子,王步凡就不想再提醒什麼。

     “那個啥,唉……”喬織虹坐下後長長歎了一口氣,沒有把話說完。

    她考慮問題還是有些單純,雷佑胤和文史遠即使有什麼異常動向也不會讓她提前發覺的。

     “喬書記去過得道山沒有?”王步凡冷不丁地問了這麼一句。

     喬織虹笑道:“一座破山有什麼好看的。

    ” “其實這座山很有開發價值,我建議你什麼時候去看看,天野缺少的就是能夠吸引人的旅遊景點,咱們可是放着一座金山沒有開發啊。

    ”王步凡望着喬織虹不無感慨地說着,但他還是忍住沒有把小道姑吳麗華受害的事情說出來。

     喬織虹似乎對開發得道山不感興趣。

    她突然用一雙大眼睛望着王步凡問道:“王書記,你是不是把話題扯得遠了,你得抓緊督促市公安局破案,這種人命案影響太大,必須盡快破案,不然無法向上下交代。

    ” “那是。

    我會抓緊時間讓市公安局破案的。

    ”王步凡低着頭說。

     喬織虹似乎猛然想起什麼,抓起電話就打,打通後說:“部長同志嗎?那個啥,今天市委門口發生了自殺案件你知道嗎?你強調一下市内報刊嚴禁刊登這個消息,省報那邊你也要親自去一趟,不要讓他們報道這個消息。

    那個啥,目前事情真相還不明确,要注意維護天野的形象呢。

    上次水向東自焚的事情劉書記交代了,省報沒有報道,這樣做也是為了天野的安定團結嘛,不然弄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不好。

    ” 王步凡知道喬織虹是在給抓宣傳的領導打電話,要他封鎖消息。

    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報刊上不登,老百姓照樣會一傳十,十傳百,要不了幾天,全省人民都會知道天野市委門口又出現了一起自殺事件。

    他覺得再坐下去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起身告辭。

     回到辦公室時間不長廉可法來了,進來後也不客氣,自己找個地方坐下。

    王步凡急忙去給他倒水,廉可法像是很生氣地說:“王書記收到什麼信件沒有?” “沒有啊,哪方面的?”王步凡知道廉可法問的是告狀信的事情,卻跟他打啞謎。

     “有人揭發李直雷佑胤和文史遠的貪污腐敗問題,我主張向省委彙報一下,讓省紀委來天野查處,沒有想到喬書記不同意。

    沒有想到反腐倡廉嘴上說得蜜蜜甜,懷裡揣把鋸齒鐮。

    ”廉可法說這話時仍一臉怒容,說罷搖了搖頭直歎氣。

     王步凡覺得不說點什麼也不合适,就勸道:“鋸齒鐮老哥,喬書記可能把天野的穩定看得太重要了,同級紀委是在同級黨委的領導下開展工作的,她不表态,這個事情隻好先放一放了。

    不然好像我們要跟她過不去似的,再說你也知道李直與呼延書記的特殊關系,雷文二人一個是常務副省長的人,一個是省政協主席的人,他們都是省管幹部,事情隻怕不太好辦吧?” “穩定,穩定,下崗職工和少女相繼自殺在市委門口,影響極其惡劣,人民群衆的生命安全都沒有保障還談什麼穩定?雷佑胤和文史遠已經成為穩定的絆腳石了,再這樣穩定下去,就不穩定了!難道反腐敗與穩定就發生沖突了嗎?不反腐敗,一味強調穩定就真的能夠穩定嗎?真是胡扯淡!” 王步凡也沒什麼好說的,他能夠理解喬織虹的心情,到天野立足未穩,如果現在就查處雷佑胤和文史遠的問題,确實為時尚早,總得給她個适應期過渡期,等她站穩腳跟後再處理那些棘手的問題。

    當然他也能夠理解一個老紀委書記的心情,有腐敗分子不去查處就是失職。

    然而雷佑胤和文史遠的問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兩個人早晚是跑不掉的,什麼時候查處他們都不晚,關鍵是喬織虹準備查處還是不準備查處。

    市委書記不表态,廉可法再積極也沒有用,除非他直接向省紀委彙報。

    可是廉可法又是個認死理的人,一切都要按照程序辦事,喬織虹不點頭,他絕不會擅自向省紀委反映任何問題。

    兩個人話不投機,廉可法起身告辭。

    王步凡一直送他到門外,他們沒有道别之類的話,好像王步凡也不支持他的工作似的。

    王步凡望着廉可法的背影既敬佩又覺得無奈。

     下班回到天道賓館,溫優蘭照例接了王步凡的包去給他開門,但臉上卻失去了往日的歡樂,眼睛好像是哭腫了。

    溫優蘭開了房門,放下包欲言又止,轉身要走。

    王步凡感覺到不對勁兒就叫住她:“小溫,你坐嘛。

    ” 溫優蘭遲疑了一下回身坐下了,但她沒有說話,兩眼木呆呆地望着地毯。

     王步凡覺得奇怪就問:“小溫,出什麼事情了嗎?”他這麼一問溫優蘭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溫優蘭一邊擦淚,一邊說:“王書記,今天在市委門口自殺的那個女孩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是被雷佑胤逼死的,她自殺之前來找過我,我沒想到她真的會去死,我勸了她的,她為什麼就不聽呢?”她說話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王步凡猜想溫優蘭肯定會知道一些内幕,問道:“小溫,你說她是被逼死的,有什麼證據嗎?” 溫優蘭遲疑了一會兒,掏出一封信說:“王書記,這是水映月的遺書,您先看看吧。

    ”說罷将遺書遞給了王步凡。

     王步凡接過那幾頁稿紙,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展開信紙一看,隻見上邊寫道: 尊敬的能夠為我申冤報仇的領導: 您好,拜托了!!! 我叫水映月,是天道賓館的服務員。

    兩天前的一個晚上,我正在值班,經理木成林叫住我說:“雷書記喝醉了,在七樓706房間裡休息,你去照顧一下。

    ”我對市領導一向尊敬,沒有多想過了一會兒就去了。

     到了706房間,房中燈光幽暗,并沒有看見雷書記的身影,隻聽到洗澡間裡有嘩嘩啦啦的流水聲。

    我心想雷書記如果真的喝醉了,怎麼還能夠獨自洗澡呢?正在疑惑之間,木經理身裹浴巾從洗澡間裡出來了,我見他那個樣子就有些驚慌,就想退出去。

    可是已經晚了,木成林如同惡狼般地撲上來,就像三個月前雷佑胤誘奸我的情景是一樣的,十分蠻橫地把我按在床上,我面對他們都沒有反抗…… 雷佑胤多次奸污我,現在木成林又奸污我,我知道自己一個弱女子是鬥不過他們的,隻好認了。

    甚至幻想着能夠從他們那裡得到什麼好處,可又有誰會知道忍氣吞聲也不行。

     雷佑胤是天野市有名的摧花狂,經他玩弄過的女性不下百人,他為他玩弄過的未婚女人立下一條規矩,一年内不經他許可不準談戀愛,不準和其他男人發生兩性關系。

    他曾經告誡過我,我也答應過他,可是我又不敢得罪木成林…… 木成林奸污我的事情雷佑胤不知怎麼知道了,他派年光景到天道賓館裡來興師問罪,把我帶走交給了甜妹子歌舞廳的老闆。

    上午交去,下午就有幹警把我帶到了拘留所,說我是個賣淫女,威逼我交代都與哪些男人發生過肉體關系,我說沒有。

    他們就嚴刑拷打我,還說要罰款一萬元。

    我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家中窮得連一千塊也拿不出,我們去哪裡弄一萬元啊!怨隻怨父母給了我一個漂亮的臉蛋和苗條的身材,怨隻怨自己心高氣傲,不甘心當一輩子農村婦女,過那種種地做飯養娃的生活……我一心要走出家門創造獨立的人生,沒想到最終的結局會是這樣的…… 我被他們打得忍受不了,就把與雷佑胤和木成林的事情說了出來,他們一聽更加惱怒,說我是誣陷領導,罪加一等。

    還莫名其妙地說我和一個叫牛荃的人有兩性關系,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牛荃是什麼人……接下來又是一陣拳打腳踢,有個留着小胡子的人還扒開我的上衣,用煙頭燙我的Rx房,逼我交代和牛荃的私通過程……緻使我的Rx房上面留下了焦黑的傷痕,直到我昏死過去,他們才撤離。

     我不知什麼時候醒來,屋内漆黑一片,窗外的風像鬼哭狼嚎,我在半醒半迷之中,覺得突然間頭頂上烏雲翻滾,就像一團濃霧似的包圍着我,我孤獨,我無援,我感到活不成了,兩隻Rx房鑽心地痛,我的下身覺得濕濕的,猜想可能是小便失禁,我已經成為殘廢人了。

    我想,不就是個死嗎?死吧,死就死吧,快點死吧。

    我看到了雷佑胤皮笑肉不笑的臉,看到了木成林兇神惡煞般的臉…… 此時此刻,我的眼淚嘩嘩地流淌着,有怨無處訴,有冤無處申,想呼蒼天,可天在哪裡?我一個弱女子究竟犯了什麼罪,上天竟然要如此懲罰我?我沒有勾引過市領導,是他們誘奸了我,反而使我成為罪人,我思來想去終于明白了:雷佑胤是吃醋了,又沒辦法處置木成林,隻有指示年光景在我身上出氣…… 幾個小時過去後,我開始尿血。

    我覺得我不能就這樣死去,這樣死去,人們還真的會以為我是個妓女呢,就連我那遠在農村的父母也會覺得臉上無光……我要堂堂正正地死,并且在死之前要向世人道出隐情,讓人們知道雷佑胤木成林和年光景這些敗類的醜惡嘴臉。

     我艱難地爬起來,打開了窗子,幸好一根鋼筋有些松動,我用力一拉,焊接的地方竟然斷了,我把鋼筋拉彎,從窗台上爬了出來…… 王步凡沒有把信看完就大罵道:“雷佑胤該殺,木成林該死!共産黨怎麼養了你們這些敗類,簡直他媽的就是毫無人性的王八蛋!” 溫優蘭這時滿臉淚花,竟突然給王步凡跪下了:“王書記,水映月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為她伸冤報仇啊!”說罷她用雙手捂着臉大哭起來。

     王步凡急忙攙起溫優蘭,一邊勸她要沉住氣,自己也冷靜下來。

    要把雷佑胤和木成林繩之以法,必須有個時間,有個程序,也不是他一句話就能解決問題的。

    雷佑胤和木成林樹大根深,僅憑這封信是不能作為緻命的證據的,他們會編織出許多故事來證明這個水映月完全是誣陷他們。

    于是就勸溫優蘭好好保存這封信,一有時機,他會通知她把這封信交給哪些人,并請她相信,他一定會為水映月伸冤的,隻是需要時間,需要時機。

     溫優蘭顯得有些失望。

    在她看來,一個堂堂的市政法委書記都不敢為水映月伸張正義,這世道哪裡還有公理可言?老百姓哪裡還有喊冤的地方?她低着頭無言無語地出去了。

     王步凡望着溫優蘭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感到非常慚愧,好像是自己做了天大的錯事,心裡一陣一陣地發痛,用手不停地撫摸着胸口。

    一連串的突發性事件,讓他簡直理不清頭緒,不知道該如何“卓有成效”地開展自己的工作。

    他曾經無數次警告自己要無愧共産黨人的光榮稱号,可是他目前的處境根本談不上有愧和無愧,實際上他已經有愧于黨和人民了,正義得不到伸張,公道無處可覓,眼看着有人被貪官污吏蹂躏,有人被腐敗分子逼死,自己既不能挺身而出,又不能拍案而起,更談不上主持公道,如此這般還談什麼無愧。

     這時房間内的電話響了,一接是喬織虹打來的,說讓他過去一下。

    王步凡就想起白天喬織虹說打牌的事情,心裡有些不高興。

    市裡出了驚天大案,一個弱女子在市委門口服毒喊冤而死,是自殺還是他殺?從信件的内容上看是自殺,但很明顯是被人逼死的。

    在這種情況下,你喬織虹還有心思打麻将?你也真夠可以的。

    來到三樓喬織虹的房間裡,見隻有她和歐陽頌在,看來今晚不會再壘長城了,王步凡才松了口氣,覺得剛才冤枉了喬織虹。

    坐下後,喬織虹開腔了,“王書記,我想讓你就少女自殺于市委門口這件事情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 王步凡沉默了好一陣子,他真想把目前自己掌握的情況全部講給這位天野市的一把手。

    隻是一旦這樣做了,就好像是他要扳倒雷佑胤似的,到頭來這筆賬就要加在他的頭上,他也未必能得到什麼好處,反而會落個“角刺人物”的嫌疑。

    再說常務副省長現在人氣正旺,有他的支持能否把雷佑胤和木成林兩個人繩之以法還是個未知數,最終他還是忍住了,隻含糊其辭地說:“複雜啊,天野複雜啊,我真怕這些事情與天野的上層有關呢。

    ” 喬織虹沉着臉,慢慢地拿起茶杯輕輕地喝了一口水,才想起忘了給王步凡倒水,急忙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在王步凡面前,王步凡道了謝。

    喬織虹在王步凡身邊坐下,像是語重心長地說:“王書記,那個啥,天野市換屆選舉在即,我是真不想讓天野市在選舉之前出什麼亂子啊。

    那個啥,一出亂子,既不利于選舉,也不利于穩定,對上邊也無法交代。

    我個人的面子倒是小事,天野的穩定是大局,你明白嗎?”王步凡終于聽懂了喬織虹話裡邊的意思,其實她最看重的隻怕是自己的面子,不能穩定一方,就說明她這個市委書記能力有限,或者說不稱職。

     歐陽頌木呆呆地不說一句話。

    他似乎對天野的複雜局面一無所知,不便發表任何看法。

    王步凡點了一支煙猛吸幾口道:“喬書記,這樣吧,不然就采取外緊内松的辦法,對外我們強調要盡快破案,對内讓向天歌他們先搜尋證據,等兩會結束後再破這個案子,到那時再給天野人民一個圓滿的交代。

    ” 喬織虹很無奈地點點頭,伸手向王步凡要煙,王步凡遞給她一支煙并幫她點了火,歐陽頌望着喬織虹抽煙就有些吃驚,在她看來女人是不應該抽煙的。

    喬織虹吐出一個煙圈道:“也隻好如此了,歐陽你看呢?” 歐陽頌糊裡糊塗地點了頭,兩眼一直在望着喬織虹抽煙的樣子,好像發現了一條很重要的新聞線索和寫材料的素材。

     王步凡回自己的房間時路過服務台,溫優蘭明明看見他了,卻不像以往那樣熱情地跑着去為他開門,更沒有來為他倒茶水。

    王步凡内心深處忽然産生了失落感,而在失落感揮之不去的時候,他就想到了民心。

    民心不可失啊!溫優蘭當初對他那麼關心,可能是出于對領導的尊敬,也可能是聽說他在天南的政聲很好。

    可是現在讓溫優蘭看到的也不過是個和其他庸官贓官一樣的政法委書記,溫優蘭自然就不會再對他那麼尊敬了。

    王步凡覺得心裡像插了一把刀般地難受,身為共産黨人,身為天野市的政法委書記,主抓政法工作,如果自己不敢為老百姓申冤做主,如何對得起頭上這頂烏紗帽,如何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天野市的老百姓又會如何看待他王步凡。

    這個事件影響太大,他必須挺身而出,為百姓,為市委,也為自己殺開一條血路……他想到這裡,就沒有多考慮,抓起電話就往向天歌家中打,接電話的是個女人,睡意蒙眬地嘟囔着問:“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打電話,你是誰呀?” “我是王步凡,請向局長接電話。

    ”王步凡說罷順便看了一下表,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半了。

     那邊又傳來疑問:“王步凡,哪個王步凡?我怎麼沒有聽說過?”王步凡正想亮明自己的身份,聽那邊有人在說:“你這混婆娘,是王書記的電話。

    ”接下來向天歌就接住了電話:“王書記,您好,您好,請問您有什麼指示嗎?” 王步凡故意說:“你還沒有休息吧?馬上來我這裡,我有話要對你說,一個人來。

    ”說罷不等向天歌回話就壓了電話。

    此時王步凡心裡仍然無法平靜,就走到門口遠遠地說:“小溫,你來一下。

    ” 溫優蘭懶洋洋地向王步凡的房間走來,似乎有些不情願。

    等她來到王步凡的房間内,王步凡一臉嚴肅地說:“一會兒公安局的向局長要來,你把那份材料準備一下,到時候交給向局長,對外要保密,小心你自己也受到傷害,水映月自殺的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啊!” 溫優蘭先是一驚,有些慌亂,慢慢地情緒才趨于穩定,她臉上終于又恢複了原來的笑容,很主動地為王步凡倒了杯水,且很溫順地站在王步凡面前。

    王步凡的心情也慢慢好起來,失落感似乎頃刻間就消失了。

    他對溫優蘭說:“請相信市委,相信我王步凡,你去吧,等我叫你的時候再來。

    ”溫優蘭向着王步凡苦澀地笑了笑,退了出去。

    王步凡心裡仍然有些煩悶,就走出房間站在走廊上想呼吸一點新鮮空氣。

    大冬天的空氣并不新鮮,西北風怒吼着從樓頂上掠過,西邊的竹林發出巨大的響聲,東邊的桃李林也發出尖厲的呼嘯聲,就像水映月的冤魂在夜間哭訴自己的冤情。

    觸景生情,王步凡心中不由産生出無限的悲涼。

     車燈由遠而近,向天歌從他那輛警用桑塔納裡鑽出來,急步向樓上奔來。

    王步凡不想在走廊上與向天歌說話,就回到房間裡等他。

    王步凡剛剛走進房間裡,向天歌就進來了,王步凡與他握着手說:“小向,深更半夜的打擾你了。

    ” “不敢,不敢。

    王書記你千萬别這麼說,都是我們沒有把工作做好。

    王書記肯定是為少女自殺的事情夜不能寐吧?其實我也是如此哩,不能破案是我們公安幹警的恥辱啊!”向天歌見王步凡沉重地點了點頭,就有些愧疚。

    溫優蘭是随向天歌進來的,她為向天歌倒了水,又退出去了。

     “來,坐,想跟你聊聊。

    ”王步凡一邊讓座一邊把香煙遞過來,向天歌雙手接住香煙,急忙掏出火機,先給王步凡點了香煙,然後把自己的香煙點着,才小心謹慎地坐下。

     王步凡吸着煙,把頭往沙發背上靠了一下問:“小向,主持市局工作也有兩年了吧?” 向天歌把身子盡量向沙發的邊沿移着說:“到今天整整兩年。

    ” “應該扶正了吧。

    ”王步凡似乎是無意間說出了這句話。

     向天歌則像範進中舉得到喜報那般驚喜,但馬上臉色又灰暗了,搖了搖頭,長歎一聲說:“雷佑胤隻要在任一天,我是沒有希望的,我扳倒了雷聲鳴,也就得罪了雷佑胤。

    ” “哈哈,那倒不一定。

    你對少女自殺案有什麼看法?”王步凡突然用犀利的目光望着向天歌。

     向天歌的神經立即緊張起來:“我看不像一般性的自殺案,其中必定有什麼重大的背景……” “還真的讓你猜對了。

    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這個案子是個大案子,死者水映月先被雷佑胤強xx,後被木成林強暴,因為雷佑胤吃醋,暗中指使年光景把她抓起來。

    刑訊逼供,非說人家是個賣淫女,還說人家和牛荃有什麼關系,并要罰款一萬元。

    她是從拘留所裡逃出來後,會見了一個朋友,寫了一封遺書,才服毒到市委門口自殺的,你也知道木成林和雷佑胤的關系,更清楚雷佑胤和年光景的關系。

    如果從這個案子上……”王步凡注視着向天歌,一口氣說出了這段石破天驚的話,但是他故意沒有把話說完。

     向天歌驚得有些發呆,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王步凡繼續說道:“這種時候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麼要讓你負責偵破此案,而不讓年光景插手的原因了吧?雷佑胤可是要提拔年光景當市局局長的,名單都呈報給喬書記了,我提了反對意見,暫時放下了,如果人家當了局長,你隻好挪窩了。

    ” 向天歌驚魂未定,點着頭說:“我明白,我明白。

    ” 王步凡又語重心長地說:“小向啊,天野官場很複雜,在這裡我就喪失原則一次向你洩露一點玄機吧。

    按理說我作為政法委書記是不應該跟你說剛才那些話的,然而我的用心是良苦的,就是希望你這次能夠充分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把這個案子辦好,也為你日後當局長鋪鋪路,樹樹形象,有機會我也好說話。

    雷佑胤向喬書記推薦年光景出任市局局長,喬書記征求我的意見,我投了反對票,我是主張讓你接任市局局長的,不過這要看時機。

    當然你如果鬥不過年光景或者沒有什麼政績就沒有辦法了,你也知道年光景是什麼樣的人,他如果當局長簡直就是天野人民的災難,對你也沒有好處……” 向天歌先是臉上有愠色,不等王步凡說完就怒道:“他年光景算個球,我偏要和他鬥鬥!”接下來是感激,“王書記的好意我領了。

    隻要找到證據,天王老子我也敢向他開刀!在這裡我向王書記保證,我和我的戰友們絕不向權力和淫威低頭!” “這個事情并不那麼簡單,兩會馬上要召開了,喬書記的意思是外緊内松,先拖一拖,等兩會開過之後再集中精力破案。

    我呢,擔心夜長夢多,想讓你外松内緊,對外并不顯示出急于要破這個案件的樣子,但私下裡要派得力人員,十分秘密地調查此案,既要把情況吃透,又不要打草驚蛇。

    比如先到拘留所把關押水映月的那間房子偷偷拍個照,比如暗中監控刑訊逼供水映月的幹警和甜妹子歌舞廳的老闆,等時機成熟的時候在最短時間内,把人抓起來審訊,必要時包括年光景。

    很可能到時候我要你二十四小時或者十二小時内拿出有理有據的東西,你能夠做到嗎?” “隻要有證據,憑我多年的辦案經驗,應該是沒問題的。

    ”向天歌向王步凡表了态。

     王步凡看時機成熟,就到門口給溫優蘭招了招手,溫優蘭小跑着過來,進了房間,就手捧着水映月的遺書“撲通”一下跪在向天歌面前,早已泣不成聲了。

    向天歌有些驚慌失措,急忙扶起溫優蘭,接住了她手中的幾頁紙。

     不待向天歌說話,王步凡又道:“這是唯一的證人,她對内情很清楚,你不但要保存好水映月的這份遺書,而且要絕對保密,這封遺書目前隻有我們三個人知道,這是最關鍵的證據。

    ” 向天歌的心情也有些沉重,這個案子不同于一般的刑事案件,它牽涉到天野的上層,要麼能夠抓住幾條大魚,要麼自己被大魚咬死,向天歌看着水映月的遺書,臉上的表情在不停地急劇地變化着,直到看完。

     王步凡見向天歌在低頭思考,就說:“向局長,你可以走了。

    ”等向天歌告辭時,王步凡緊緊握住他的手再次叮囑道:“一定要保密,内緊外松,市委相信你,我王步凡相信你,天野市八百萬人民也相信你!等你向天歌把調查案件的事情安排好之後,我還有重要的任務要你去完成。

    ” 向天歌使勁兒地點着頭,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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