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事故現場去,講明政策,穩定人心。
我和步凡等同志為一組,發動處級以上幹部救災。
那個啥,咱們要雙管齊下,同心協力,一定要穩定天野的大局,絕不能再出什麼亂子。
”
就在天野市委召開副處級以上幹部會議動員全力以赴救災的同時,省委也召開了緊急會議,研究天野的事情。
下午五點鐘省委書記馬疾風親臨天野,事故緊急調查組也進駐天野,對天野發生的大爆炸案進行實地鑒定,至于鑒定的結果如何,誰也不知道,要拿到省委常委會上邀請省安全委員會的專家去研究。
而馬疾風的行蹤也有些神秘,隻找了個别人談話,沒有召開大型會議,也沒有會見天野的官員們。
十月八日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向陽來叫王步凡,說是喬書記讓他去開個會。
王步凡來到喬織虹的辦公室裡,見向天吟已經坐在那裡。
他坐下後,向陽給他倒了水退出去。
喬織虹也不再玩什麼深沉,直截了當地說:“剛才省委馬書記分别與向主任和我通了電話,省安全委員會的專家們初步認定天野市的爆炸案是一起責任事故,誘發事故的原因是地下古墓坍塌造成不合格的管道斷裂而後引起爆炸,責任當然要侯壽山和侯壽岩來承擔,決定給侯壽山追加一個撤職處分,把主管安全的副市長撤掉,城建委主任已死,經貿委主任和安全局局長一律撤職,其他同志就不追究責任了,這個處理意見已經向中央有關部門彙報了。
”
王步凡聽了這話,第一反應就是省委在捂蓋子,馬疾風在和稀泥,看來一切都是根據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意圖在運作的,現在把責任全部推到侯壽山這個死人身上,就能夠起到一舉兩得的效果,其他人就不用擔心,對天野燒死的二百九十八條生命好像也有了一個交代。
他這時胸口有些發悶,似乎有一條巨蛇在胸膛裡吞噬他的心髒,陣陣作痛。
他忽然良心有些不安,很想站出來大聲疾呼,或者想向中紀委反映侯壽山與呼延雷之間的關系,做個反腐敗的英雄,可是他隻有這個心卻沒有這個膽,他沒有可靠的證據,也不可能得到省委的支持,最後隻得保持沉默。
他點了一支煙,左手夾着煙,右手不停地在胸口撫摸。
向天吟歎道:“一開始我也想不通,侯壽山是怎麼爬上去的,他自身不幹淨,難道他的後台老闆就幹淨了嗎?還是省委馬書記站得高看得遠。
他強調要以河東省的穩定大局為重。
私自改變輸氣管道的路線,責任在雷佑胤鄭清源和城建委主任身上,當時雷佑胤主抓這項工程,是他們把關不嚴造成的,不應該把誰都牽涉進去。
”
王步凡覺得自己在這種是與非較量的同時,想保持中立是十分困難的,不表個态也不合适,就說:“那我們隻好與省委保持一緻了。
我有個提醒,咱們身在基層,對情況比較了解,我可以肯定地說天野的爆炸案是一起責任事故,但是上級不一定清楚,他們是聽彙報的,這個事情我們不要下結論說哪些人應該承擔責任,最好讓省裡下這個結論,一旦中央對結論有懷疑,重新展開調查,将來我們也不至于陷入被動境地。
不出問題,皆大歡喜,出了問題,我們也還有個退路,免得自己織個套子套住了自己的脖子。
這起重大事故肯定與侯壽山有責任,至于與其他人有沒有責任,會不會牽涉到其他人,我們也沒有必要去猜三猜四,就等省委來作決定吧,我說的話可能直爽了些,不管誰是元兇,隻要抓住就行。
”
向天吟顯然很聽馬疾風的話,經過秘密交談他的态度已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上午還情緒激動地要為民請命,現在卻平心靜氣與高層保持一緻了。
王步凡很佩服向天吟的應變能力,他甚至覺得《天野日報》上的那篇《尊重人大決定權》的文章也是應時之作,現在也許向天吟已經不再計較什麼決定權了。
不管元兇是雷佑胤還是侯壽山,隻要能給天野群衆一個交代就行。
喬織虹一直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省委“把主管安全的副市長撤掉,城建委主任已死,經貿委主任和安全局局長一律撤職,其他同志就不追究責任”的決定正合她的心意。
她不是開拓型的幹部,更像個看家的老媽子。
她的後台老闆劉遠超現在像個縮頭烏龜,總不肯露面,是在坐看風浪起,還是要從天野這次爆炸案中獲得點兒什麼好處,一時還讓人看不透。
大家要離開喬織虹的辦公室時喬織虹說:“王書記留步,我還有點兒事情說。
”
王步凡又坐下,喬織虹等别人走後就挨着他坐下說:“尤揚和劉暢談上了,你知道了嗎?”
王步凡以為喬織虹要提拔尤揚,就笑笑說:“知道,小夥子不錯,挺能幹的。
”
“是這樣,那個啥,劉書記的義女和尤揚談上了,市委辦公室主任老方有病,幹脆把尤揚的職務明确了吧。
”
王步凡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他真沒想到喬織虹會是這麼一個沒有壓力感的人,天野現在像炸了鍋似的,她還有心思去考慮尤揚的事。
他知道喬織虹和劉遠超的關系非同一般,領導身邊無小事。
隻好說:“我沒有什麼意見,就照喬書記的意思辦吧。
”
喬織虹又笑道:“如果尤揚能夠娶了劉暢,對他的前途也是有好處的,也是你培養的結果。
”
王步凡點點頭:“這是不争的事實嘛!”忽然王步凡想起駐京辦事處的那三個人,就說:“喬書記,咱們天野駐京辦事處撤回來的那個事我向你說過,現在他們回來了,主任梅慧中一直在組織部閑置着。
”
喬織虹點點頭沒有表态。
王步凡又說:“駐京辦事處是李直當年搞的東西,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我把葉慕月安排在旅遊局了,趙謙理回了市委辦公室,他原來就是市委辦公室的人,墨海的意思是讓他當我的秘書。
”
“這樣也行,那個啥,梅慧中這個人怎麼安排呢?”喬織虹因為有些累,靠在沙發上閉着眼說。
“駐京辦事處的主任梅慧中是個正科級,我看人挺能幹的,是否提拔一下讓他去城建委當個副主任?”
喬織虹睜開眼睛沉默了一陣子說:“前幾天賈正明也這麼說,不過一下子提個城建委主任怕影響不好,我還沒有最後作出決定。
”
“你考慮得很有道理啊!不過這樣的提拔也沒有什麼,正科級提副處級也正常啊!”
喬織虹點了點頭說:“一般應該提拔到縣裡邊,那就讓梅慧中還到縣裡邊當副書記吧。
這個事情你安排,我就不插手了。
尤揚的事情就這麼定吧。
啊,對了,文史遠說那個葉慕月原來就是個副科級幹部,省旅遊局領導推舉她當旅遊局的局長助理,就給她弄個副處級幹部吧,反正也不是實職。
”喬織虹好像隻關心尤揚和葉慕月的提拔。
王步凡覺得葉慕月突然神秘起來,他不能否決喬織虹的提議,再說葉慕月還是趙謙理的未婚妻,就更不能提反對意見,就起身告辭。
王步凡回到辦公室後把尤揚叫過來,向他透露了喬織虹的意思。
尤揚沉默了一陣子說:“娶官家女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對自己的高升有利,現在我不就當了市委辦公室主任嘛,我在市委辦公室已經待了六年,要不是遇上王書記我現在可能還是個秘書。
壞處是一開始就會處在政治鬥争的漩渦之中,我是娶老婆又不是娶領導,在别人眼裡娶個政協副主席做老婆可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我卻不這麼看,是好事,也是壞事。
”話雖這麼說,但是尤揚的表情已經告訴王步凡他正在偷着樂呢。
王步凡覺得尤揚能夠認識到這一點說明他很有思想,不過他最後說的這些話就有些自相矛盾,口是心非了。
“小尤,咱們共事也快一年了,對你我是很賞識的,也寄予厚望。
原來我計劃讓你到條件比較好的縣裡去當個副書記鍛煉鍛煉,現在看來沒有那個必要了,你已經是正處級了。
”
尤揚的臉上表現出不能自禁的欣喜,在竭力掩飾着。
王步凡很友好地說:“小尤,好好幹,你是個很有天賦也很有前途的苗子,有劉書記喬書記以及我在,你以後會有出息的。
”
尤揚急忙奉承道:“還不是王書記栽培的結果。
這一年多來我在王書記身邊學到了很多東西,增長了不少見識,您是良師益友啊!我永遠不會忘記是您給我提了個副處級,現在又提了正處級。
”
王步凡不想聽這種奉承的話,就站起身送尤揚。
尤揚快出門的時候,王步凡在他的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小夥子不錯,好好幹,肯定會有出息的。
”
尤揚回過頭向王步凡很燦爛地笑了笑。
那笑容就像臣下得到了皇帝的恩賜之後的笑容,盡管顯得有些做作,但根據王步凡的猜測,尤揚這時絕對會感激他,不會怨恨他。
去北京搞書展的時候王步凡有意冷落尤揚,沒有讓他去,他也許會有想法,現在被冷落的心思早被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沖淡了。
他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在王步凡的心中,他尤揚還是有地位的。
馬疾風到天野來了解災情,有點兒微服私訪的味道。
一開始他對大爆炸的案情很重視,但是到天野一了解情況,所有的涉案人員都死了,有些是殺人滅口,有些是出現了意外情況。
如果說城建委主任的死是自殺的話,那麼鄭清源的死肯定是他殺,這一切都極有可能是侯壽山暗中操縱的。
當然,侯壽山的死顯然是一起意外事故。
侯壽山死前,呼延雷不去察看天野影視城的事故現場就武斷地下了意外事故的結論;侯壽山死于非命之後,呼延雷一次也沒有再到天野來。
路坦平冒雨到現場察看災情之後,當場宣布爆炸案是一起責任事故。
既然是責任事故,就要追究有關的責任人,可是責任人都成了死人,再去追究誰?馬疾風能夠明顯地感覺到侯壽山的死,最大的受益者是呼延雷,出盡風頭的是路坦平。
而現在呼延雷口口聲聲叫喊責任事故必須追究有關的責任人,最被動的人是他馬疾風。
既然是責任事故,确實要追究責任人,如果責任人都死了,說明天野市委沒有把工作做好,河東省委也推脫不了責任。
馬疾風明明知道呼延雷又在将他的軍,也知道呼延雷不是什麼好東西,可就是沒有證據能夠證明呼延雷存在什麼問題。
現在呼延雷又與文景明合穿一條褲子,一心要讓文史遠出任天野市的代理市長,馬疾風不同意,隻答應讓文史遠出任天野市的常務副市長,暫時主持天野市人民政府的工作。
雖然各讓了一步,馬疾風暫時還沒有考慮讓文史遠出任代理市長,他要再觀察一段時間,必要的時候他會再給天野調來一位代理市長,讓文史遠永遠當他的常務副市長。
呼延雷最大的特點就是“敢出風頭”,而馬疾風最大的優點是“容人有量”。
呼延雷的所作所為總讓馬疾風心裡反感,但反感之後又總是妥協。
他沒有打算和呼延雷鬧翻,甚至有些時候還要讓他三分,這在河東省屬于一種很不正常的現象。
省長牛耕野的病已經确診,是肝癌晚期。
馬疾風與牛耕野在工作上配合默契,自從牛耕野患病以後,馬疾風總有一種勢單力孤的感覺。
而呼延雷明顯在窺視省長的寶座,馬疾風采取的是中立态度,既不支持也不反對。
馬疾風第二次來天野的時候,才找了一些人談了談,最後也沒有召開什麼會議,更沒有下什麼結論又回省城了。
他臨走隻留下一句話:“天野的爆炸案要冷處理,不要熱處理。
最後的定性要省安全委員會拿出意見,具體怎麼處理等省委研究之後再說。
這并不是說你們這些主要領導就沒有責任,隻是處理要慎重……文史遠兼任天野市常務副市長,暫時主持市政府的工作。
”他的話很籠統,沒有人能夠真正領會他的用意,更不知道“暫時”兩個字的真正含義。
但文史遠從此就有了市委副書記和常務副市長的雙重身份,有人叫他文書記,有人叫他文市長。
喬織虹仍然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馬疾風說的“主要領導也有責任,隻是處理要慎重”,是桌面上的話,還是将來真的要處理她。
盡管天野市委決定副處級幹部承包受害者的理賠問題,但是人們聽說侯壽山死了,群衆的情緒還是有些激動,他們打着“鞭屍侯壽山,平我不白冤”和“為二百九十八個亡靈讨說法”的牌子,到天野市委門口來遊行示威,把天野市委圍得水洩不通,有的人甚至高喊:“如果不挖出天野最大的貪官,我們明天就去北京上訪,我們就不信沒有人為我們主持公道!”
外面群情激昂,喬織虹在辦公室裡一籌莫展。
她急忙招來向天吟廉可法王步凡時運成和文史遠商量對策。
文史遠一進喬織虹的辦公室就嚷道:“反天了,不行就抓幾個算了,可不能讓刁民們壞了天野市的穩定大局。
侯壽山一死了之,哪還有什麼最大的貪官?這怎麼行呢?我已經把天野百姓圍攻市委的事情向呼延書記作了彙報!”
其他人對文史遠的這個态度沒有附和,大家都不贊成抓人這種方法,一抓人肯定激化矛盾。
向天吟斜一眼文史遠說:“文史遠同志,請你注意說話的方式好嗎?你是共産黨的天野市委副書記,是人民政府的副市長,黨的宗旨是為人民服務的,請你不要用刁民兩個字來形容人民群衆。
”文史遠紅着臉不再說話。
廉可法來得更幹脆:“小文市長,你是人民政府的副市長,群衆成了刁民,你這個副市長是不是就成了刁市長?”廉可法的話把文史遠說得低下了頭。
王步凡說:“抓人不是上策,目前的首要問題是穩定群衆的情緒,阻止他們到北京去上訪,而阻止上訪的最好辦法就是安撫。
”
時運成說:“我非常贊成王書記的意見,要阻止群衆到北京去,就必須給群衆一個說法,群衆現在認定‘一零七慘案’與貪污腐敗有關,應該懲辦元兇,如果不懲辦元兇,也得有個不懲辦元兇的理由,讓老百姓心服口服。
”
向天吟說:“我們要想盡一切辦法阻止群衆到北京去,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我們就無法向省委交代,省委會認為我們這幫人無能,不稱職。
侯壽山就是元兇,現在還要再找誰?難道能找到呼延雷頭上?”
喬織虹頭都大了,她現在沒有一點兒辦法。
她給劉遠超打過電話,劉遠超告訴她要聽從省委馬書記的意見,要顧全大局。
因此她也想把責任事故定成意外事故,就像當年山東一家煤礦出現特大透水事故死了不少人,鬧得人心惶惶,政府官員各自設法自保,意外事故和責任事故一時争執不下。
後來上級經過調查屬于斷層出現地下河湧進行道,是人力不可抗拒的災難,換句話說是出現了天災而非人禍,很多領導人虛驚一場,有驚無險。
這次天野的爆炸案偏偏又炸出一個古墓,省裡的專家經過調查分析也曾以人力不可抗拒的災難定了性,并且準備把結論上報中央有關部門,呼延雷後來又認定是責任事故,就不得不重新定性了。
呼延雷存心不良,出爾反爾,想看馬疾風劉遠超和喬織虹的笑話。
現在群衆偏偏又認定還有腐敗分子沒有被挖出來,圍攻市委,久久不肯離去,着實讓喬織虹有些頭疼。
她用手不停地揉着太陽穴,一言不發。
看樣子她昨晚又是一夜未眠,現在困得直打瞌睡。
此時喬織虹辦公室的門開了,文史遠的秘書探進頭說:“文書記,你的電話。
”文史遠急忙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王步凡這時用手撫摸着胸口道:“群衆有意見是可以理解的,就連我們不也想不通嘛。
為什麼一出事故,侯壽山侯壽岩鄭清源和左繡這些人會突然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呢?盡管侯壽山的死有些意外,然而他們一死了之,可把難題留給了我們。
鄭清源的死因是被毒死的,之後他的情婦左繡也神奇般地死在西郊鐵路橋下,這麼多疑點足以說明在這些人死亡的背後肯定會有文章。
鄭清源的死即使說是雷佑胤手下人幹的,雷佑胤也未必會這麼傻,字條上還明明白白地寫上自己的名字,以我看這件事有點兒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喬織虹點點頭:“王書記說得有道理。
那個啥,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呢?目前的上策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
”
王步凡對喬織虹的說法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
時運成搖了搖頭在無奈地思考。
向天吟突然冷笑着說:“咱們的呼延書記高明啊,侯壽山如果不死,我敢肯定他是選不上天野市的市長的,人大這一關他就過不了。
侯壽山沒死前呼延書記說是意外事故,侯壽山一死呼延書記再也沒有來過,路省長一來立即又變成了責任事故。
這可好了,讓我們去怎麼處理一個死人?追查誰的責任呢?”
這時文史遠進來了,剛坐下就說:“剛才呼延書記打過來電話,說他與馬書記等省領導經過研究,認為天野影視城的爆炸案應該是責任事故,侯壽山的弟弟侯壽岩隻是鄭清源手下的一個工頭,承包商是鄭清源,批給鄭清源工程項目的是雷佑胤,天野影視城大爆炸的主要責任人應該是雷佑胤,雷佑胤與鄭清源之間肯定有權錢交易,爆炸案雷佑胤應該是最大的兇手,鄭清源是造成這起事故的責任人。
現在鄭清源死了,為了平息衆怒,天野法院必須特事特辦,最好在近期内公審雷佑胤等犯罪分子,在此之前要向群衆說明雷佑胤和鄭清源之間權錢交易的真相。
省委已經把這個決定上報中央了,省委定的調子是很恰當的,要求我們認真領會省委的意圖。
”
王步凡聽文史遠這麼一說,會意地望了時運成一眼,時運成也在會意地微笑。
他們不得不佩服呼延書記處事的高明,用四兩撥千斤的手法輕輕一撥,就把所有責任推到了雷佑胤身上,把矛盾的焦點從侯壽山的身上轉移到雷佑胤身上。
反正雷佑胤已經是死罪了,再加上一百條罪狀也是一死。
而事實上雷佑胤現在有口難辯,他确實把輸氣工程批給了鄭清源,還收了鄭清源的賄賂,至于鄭清源是如何在下邊做手腳的,他并不清楚。
喬織虹這時将了文史遠一軍:“史遠同志,你是抓宣傳的副書記,一向有鐵嘴鋼牙的美譽,還是你去向群衆解釋真相吧,這個任務非你莫屬,你要盡力辦好這件事。
”
文史遠似乎很樂意去辦這件事,站起來說:“請喬書記放心,我保證完成組織上交給我的任務。
”說罷出去了。
文史遠剛出去,向天歌智奇紹和時運成相伴來向喬織虹彙報對案件的偵破情況,喬織虹示意他們坐下,然後說:“那個啥,正好幾位書記和人大主任政協主席都在,我們就集體聽取彙報吧。
”
向天歌先彙報:“我們公安幹警根據喬書記的指示對一切線索進行了排查,第一,對侯壽岩出事的現場進行了搜索,在墜崖爆炸車輛不遠處的草地上撿到了侯壽岩的手機,根據手機上的記錄,在爆炸案發生之後,他打過一個電話,接過兩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的是白杉芸的手機号碼,時間為兩分鐘,第二個電話接的是侯壽山的手機号碼,通話時間是三分鐘,第三個電話也是侯壽山打進來的,時間是十分鐘。
根據這個情況分析,我們初步斷定,天野發生爆炸案的時候白杉芸和侯壽山在一起,可能是侯壽山關了手機,侯壽岩隻好打了白杉芸的手機,讓她通知侯壽山打開手機然後給侯壽岩回電話,侯壽岩與侯壽山通了電話,向他彙報了天野影視城發生爆炸案的事情經過。
僅隔了兩分鐘,侯壽山就又給侯壽岩打過來電話,估計是指令他立即外逃。
第二,我們還對鄭清源的情婦左繡進行了調查,左繡原來是雷佑胤的情婦,雷佑胤進去之後,左繡被電視台開除了。
開除的理由是紀律散漫,曠工次數過多。
後來左繡經常出入侯壽山的住處,再後來鄭清源被保外就醫,左繡竟然神秘地成了鄭清源的情婦。
我們又對左繡死亡的現場進行了勘察,發現了兩個重要線索,一是在左繡的背上發現一個手掌印,因用力過猛,屍體的皮下留有淤血,顯然她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人一掌推下鐵路橋摔死的。
她的衣服口袋裡還裝着她的手機,十月七日晚到八日晨手機上接過兩個電話,打過兩個電話,接的電話是侯壽山的号碼和一個公用電話号碼,打的是侯壽山的電話和影視城經理的妹妹的電話,根據這些情況分析,左繡的死是否與侯壽山有關系,或者說與那個副所長有關系,我們去調查那個副所長,她已經失蹤了。
第三,我們走訪了城建委主任的老婆,她說十月七日晚上八點左右,她正在衛生間裡打掃衛生,聽見丈夫接了個電話,先是大聲說啊是侯市長啊,接下來的内容因為聲音小她沒聽清楚。
最近他們夫妻兩個鬧矛盾,原因是丈夫在外包養了情婦。
兩個星期以來丈夫隻要回家就睡在書房裡,她也沒有在意他有什麼反常表現。
丈夫的自殺時間應該是在第二天早上,即十月八日早上他老婆上班之後。
因此我們認為侯壽山和白杉芸有犯罪嫌疑,影視城經理的妹妹有可能利用職務之便私自放左繡進看守所看望鄭清源,導緻鄭清源吞了帶毒的布條死亡。
”時運成和智奇紹都表示要全力以赴配合公安幹警破案,必要的時候對涉案人員采取果斷措施。
喬織虹搖了搖頭說:“破案的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那個啥,省委已經定了調子,把天野影視城的爆炸案定為責任事故了,侯壽山已經死了,白杉芸隻是侯壽山的情婦,充其量隻是個人生活作風問題,并沒有犯罪事實,左繡去看望鄭清源雖然與那個副所長有責任,現在人已經失蹤……那個啥,這個事情就不要再查了。
現在的首要問題是這一切罪責都要找雷佑胤清算,是雷佑胤造成的,那個啥,你們明白嗎?雷佑胤已經判了死罪,早晚是要被槍斃的,聽說雷佑胤不服判決提起了上訴,我相信省高院肯定會駁回他的上訴。
現在天野市不明真相的群衆以為天野影視城的爆炸案與更大的官員有牽連,這種說法和看法是很不負責任的,其實最大的禍首就是雷佑胤侯壽山和鄭清源,侯壽山和鄭清源已經死了,我建議在天野廣場上開個公審大會,那個啥,把雷佑胤所犯罪行向人民群衆講清楚,尤其是天野影視城的爆炸案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就是元兇,死有餘辜!我的話你們明白嗎?你們要轉變觀念,要和省委保持一緻呢。
在這裡我強調一條紀律:我們的工作始終要和省委省政府保持一緻,誰如果不保持一緻,那麼隻好讓能夠和省委保持一緻的同志到法院檢察院和公安局去主持工作。
對已經掌握的情況要絕對保密,不得外傳,不要再添亂。
沒有省委的指示,任何人不得再查處這個案子。
”
向天歌時運成和智奇紹面面相觑,無話可說。
原來他們沒日沒夜地進行偵破工作,到頭來都是白費力,領導一句話讓他們的工作全成了無用功。
向天歌有點兒不服氣說:“這樣我們怎麼向幹警們交代?怎麼向省公安局交代?難道我們的工作做錯了?”
喬織虹很嚴厲地說:“省廳不用你交代,隻怕呼延書記早已經交代過了,至于怎麼向幹警交代那是你公安局長的事,如果你不會說話,不知道怎麼說話,那個啥,你就向你大哥去請教吧!”喬織虹最後的話有些蠻橫。
向天歌不敢再說話了,向天吟也微微有些臉紅。
王步凡和時運成沒有表态。
向天吟這時很無奈地說:“大家要諒解領導的難處,這也是為天野的穩定大局着想,僅那二百九十八個死人就夠我們頭疼了,不要再出什麼新麻煩,天野已經經不起折騰,你們就按喬書記的指示辦吧。
”
喬織虹這時也聰明起來:“向主任,我糾正一下,這是省委省政府的指示,而不是我喬織虹的指示。
”
王步凡為了不使更多的人進行口舌之争,就岔開話題說:“對理賠事宜我拿一百萬元,并且還要動員我的司機葉羨陽捐一百萬,盡管是杯水車薪,也算一點兒心意吧!”
聽了王步凡的話,大家都有些吃驚,把目光一齊注向他。
王步凡見大家都在看他,急忙解釋道:“我利用‘十一’黃金周期間進京搞了一次個人書法展,賣了不少字,一共收入一百萬元。
本來想在家鄉搞個希望學校,不巧天野出了這麼大的事故,隻好把錢用在這上邊了。
葉羨陽買彩票中了個大獎,就讓他也做點兒貢獻吧。
”
向天吟表态說:“像步凡同志這樣的幹部,現在已經很少了。
喬書記,咱們應該向省委馬書記建議,天野的市長應該由王步凡同志出任,如果上邊不這樣安排,到時候我可要違反組織原則,讓代表們選王步凡同志了。
”
王步凡弄不清楚向天吟這話是愛他還是害他,急忙擺手說:“别,千萬别這樣。
還是服從組織決定吧,我捐款可不是為了沽名釣譽啊。
”
喬織虹和向天吟都很理解地點了點頭,隻有文史遠的表情有些怪異,他平時一直與向天吟套近乎,誰知到了關鍵時候,向天吟還是站在馬疾風的立場上,說出來的話明顯對他不利。
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和市政協的領導們都表示要捐款,但數目都沒有超過一萬元,最少的是一位政協副主席說捐出一個月的工資,公檢法系統的三長每人捐款五千元。
葉羨陽因為捐了一百萬還被《天野日報》表揚了一次。
智奇紹這時冷不丁地說:“是啊,我看白杉芸還是不動她的好,人家原來是雷佑胤的情婦,最近聽檢察院的同志說她與侯壽山打得火熱。
既然是侯壽山的情婦肯定與呼延書記關系也很密切,侯壽山死了,說不定人家已經有了更大的靠山,我們在沒有什麼有力證據的情況下隻怕也動不了她。
侯壽山在省裡有一套别墅,有人見過她和侯壽山出雙入對的,前幾天白杉芸還跟我說準備調到省裡去工作,也許她與呼延雷的關系也不一般呢。
”
喬織㊣(98)虹白了智奇紹一眼說:“奇紹同志,這是在開會,無根無據的話最好不要說,尤其是牽涉到省委領導的事更不要信口開河。
那個啥,我知道你對雷佑胤有意見,但是不要因為個人矛盾影響了情緒。
”喬織虹顯然對“情人”這個詞語有些神經過敏。
聽了喬織虹的批評,智奇紹臉紅着不敢再說話。
會議以智奇紹被批評作為結束語,喬織虹宣布散會。
天野影視城大爆炸之後的十月十五日,天野市在天野廣場上公開宣判雷佑胤,街上慶祝人大會召開的标語換成“以法治國,保持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了。
老百姓其實也真好糊弄,讓文史遠用三寸不爛之舌一鼓動,他們真的認為天野影視城的爆炸案與上層沒有關系,而雷佑胤才是罪魁禍首。
十五日這天他們取消了原定到省城上訪的計劃,到天野廣場去觀看公審雷佑胤。
天野廣場仍然處在細雨蒙蒙之中,卻熄滅不了人們心中的正義之火,廣場上已經人山人海了,公安幹警在維護秩序,廣場上已經容納不下前來參加公審大會的人,還有大批群衆源源不斷地向廣場湧來。
喬織虹這時開腔了:“同志們,市民們!對天野發生的爆炸案我心裡十分悲痛,在此請允許我提出一個建議,大家為死去的二百九十八名無辜群衆默哀三分鐘。
”
整個天野廣場上出現了戛然的沉靜,許多人在默默地流淚,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似乎整個廣場突然凝固了,隻有廣場上那面國旗在蕭瑟秋風中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