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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枝俏·春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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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一天到晚無所事事,沒有朋友來聊天,沒有組織上的任何消息,一天到晚面對的都是老婆不高興的臉色,聽到的都是啰啰唆唆的聲音,他在苦悶之中對參加工作十幾年來的一切事情進行了認真的反思。

     王步凡在上大學的時候就是個文學青年,不但成績好,而且書法好,文章好。

    他的書法曾獲得河東省的大學生書法大獎賽一等獎,文章也有幾篇發表在《天野日報》上,其中還有一篇上了《河東日報》。

    一九八二年大學畢業前夕,由于學習成績優秀,王步凡頗受學校領導的關愛,他入了黨。

    當時他很自信很狂傲地對同學時運成和孔隙明說自己是天野大學那屆學生中的人傑,将來肯定會被分配到宣傳部門去做個宣傳幹事,要不了幾年自己就會當某一個縣的宣傳部長。

    他既漠視同桌時運成的平和與中庸,也蔑視孔隙明的不學無術和投機鑽營。

     然而畢業分配時的結局讓王步凡大跌眼鏡。

    孔隙明的父親是個高中校長,托了人,送了禮,就直接把孔隙明分配到天南縣人民政府辦公室當了秘書。

    時運成是天西縣人,和當時的天南縣委書記是老鄉,還沾點兒親戚,稍一走動就被分配到天南縣委組織部了。

    隻有王步凡是到文教局報到。

    時運成一臉惋惜,孔隙明春風得意,王步凡沮喪無比…… 王步凡覺得自己一時間比兩個同學矮了半截……在文教局的門前他徘徊良久,淚水差點兒流下來。

    這時候他心裡才明白,沒有任何關系,沒有錢送禮,隻好去當教書匠,當初認為自己會被分配到宣傳部的想法是多麼的幼稚,才華和書法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知道分配這一關對人的一生是非常重要的,也許幾年後時運成和孔隙明都是委局領導了,他最多是個校長。

     幾天後王步凡被分配到天南縣興隆鎮高中教書,盡管社會現實令王步凡大失所望,既然做了太陽底下最光榮的人,他仍然很嚴肅地對待教學工作。

    他有才氣,課教得好,學生們很敬佩他。

    本來倒也平靜,但誰知,卻又演繹出一段沒有結果的風流韻事…… 王步凡參加工作的第一年,班裡有個叫伊揚眉的女學生,高高的個頭,秀發披肩,很有氣質,特别是那雙丹鳳眼特别迷人。

    王步凡沒有想到自己的學生中間還有如此俏麗的人,對她頗有好感。

    揚眉的父親是天西縣人,在興隆高中教書,入贅在當地做了上門女婿。

    揚眉的學習成績隻屬于中遊,上課時不怎麼專心學習,眼睛老是盯着王步凡的臉發呆。

    王步凡不想批評她,總以眼神和微笑來提醒她專心聽課。

    誰曾想王步凡的眼神和微笑竟然給他帶來了麻煩,揚眉悄悄地愛上了王步凡。

     伊揚眉陷入愛的泥潭中不能自拔,她主動給王步凡寫求愛信,一封、兩封、三封,寫完之後悄悄塞進王步凡的辦公室裡。

    王步凡面對突如其來的求愛信顯得很冷靜,他并不是不愛揚眉,也沒有嫌棄她沒有工作,隻是覺得不該搞什麼師生戀,因此遲遲沒有作出應有的回應。

    揚眉如癡如瘋地堅持着寫信,天天寫,有時一天能寫兩封,甚至發出最後通牒:非你不嫁。

    王步凡被揚眉的癡情所打動,他終于給她回複了一封熱情洋溢的信,兩個人很快墜入愛河。

    興隆鎮的小河邊、大路旁都留下了他們相依相伴的身影,不過幽會從來都是在月光裡或星光下,就像兩個地下工作者在悄悄接頭,生怕被“反動派”發現…… 揚眉的父親對揚眉是寄予厚望的,一心想讓她考上大學有個好的前程,後來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迹,女兒竟敢背着他與王步凡談起戀愛來,他說什麼也不答應。

    幾經解勸,見揚眉不能回心轉意,鐵了心要愛王步凡,父親一怒之下就打了揚眉。

    揚眉二十年來從來沒有被父母彈過一指頭,現在挨了打,一時想不開竟然投井自殺。

    幸虧井水淺沒有傷着筋骨,鄰居們把她從井下救了上來…… 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鬧得太大,師生戀也被世俗所不容。

    揚眉的父親一狠心把她送回天西縣老家交給她的姑母管教。

    揚眉因為走得匆忙,臨别也沒能見上王步凡一面,從此沒了音信。

    王步凡不知道揚眉的任何情況,也不知道她的地址,連封信也沒法寫,隻能失魂落魄地苦苦地等着揚眉的來信。

    那段日子他像一個神魂颠倒的病人,上課總是說錯話,念錯課文,學生們便說他得了失戀綜合征,有些早熟的學生反而說如果得不到愛情雨露的及時滋潤,隻怕老師要發展成為精神病患者。

     王步凡與伊揚眉的師生戀在興隆鎮鬧得沸沸揚揚,讓王步凡這個自尊心極強的男人很沒面子。

    他終日一副情緒低落愁腸百轉的樣子,紅光閃爍的面頰漸漸褪去了光澤,潇灑的身材看上去也有些猥瑣。

    校長本來就一直對王步凡的清高孤傲耿耿于懷,很想找茬征服這個自命清高的狂人。

    現在機會來了,校長專程跑到縣文教局跟局長嘀咕了一陣子,以王步凡道德敗壞,有失師表為由,一紙調令把王步凡貶到孔廟鎮初中。

     又是一次沉痛的教訓。

    再加上揚眉一去杳無音訊,王步凡徹底灰心了。

    後來從興隆高中傳來消息,說揚眉已經在天西縣老家嫁人了。

    王步凡萬念俱灰,和着淚水,他把所有的信件全部燒掉,想把揚眉的音容笑貌從自己的記憶中徹底驅逐出去。

    然而信雖然燒了,人卻總也忘不掉,一天到晚揚眉的身影老在他的腦海中萦繞,讓他倍覺困惑和思念。

     為了擺脫婚姻對感情的困擾和折磨,王步凡決定盡快找個女人結婚,結束單身生活。

    後來經人介紹,王步凡與孔廟初中的女教師舒爽談上了,他不喜歡舒爽,隻是為了結婚,而舒爽卻非常喜歡他。

    舒爽是接她父親的班當上教師的,她又黑又瘦,個頭又矮,嘴大,牙長,眼小,根本配不上潇潇灑灑的王步凡。

    結婚沒有幾天王步凡就後悔了,他覺得舒爽不光樣子醜,思想境界也低,兩個人根本沒有共同語言,更談不上感情和愛情。

    當初急于結婚,顯然是太草率了。

    一九八三年和一九八四年的暑假,孔廟初中的領導們連續兩次拿了學校的錢到省内的風景區去旅遊,因為王步凡不在學校領導班子之列,隻好靠邊站。

    為此他一氣之下提筆寫了一篇《學生年年有辍學校長依然去旅遊》的文章寄給《天野日報》,沒想到這篇文章還登出來了。

     文章一見報,如同美國在日本的廣島投了原子彈,震得孔廟上下恐慌不安,餘波還震驚了天南教育局的頭頭腦腦們。

    教師們很誇張地說王步凡抨擊醜惡,無愧英雄之舉。

    但校長氣急敗壞地罵王步凡是條瘋狗,逢誰咬誰,教育局長說王步凡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事後王步凡才知道,兩次旅遊,縣教育局訾局長的夫人都去了,難怪訾局長會為此暴跳如雷。

    甚至放出話說王步凡是孔廟教育的不安定因素,揚言要把他調到天南縣最貧困的山區去教書,免得他再惹是生非。

     現實又給王步凡上了一課:決定他命運的是官員,而不是群衆,他對群衆的作用開始懷疑了,群衆可以說你好,但是他們決定不了你的命運。

    教育局長這一下可把舒爽吓壞了,她本來就性格怪說話刁,為此連續五天沒有搭理王步凡。

    王步凡處在内外交困的境地,對一切都失去了信心和希望,甚至做好了到山區教書的思想準備。

     過了一星期,教育局果然把調令下到孔廟初中,調王步凡到石雲鄉的深山老林裡去教書。

    接到調令的那一刻,一股無名火從王步凡的心頭蹿起,簡直快要把他的頭發燒焦了。

    他想起主席當年說的話,窮則思變,要幹要革命。

    看來文人也應該把筆杆子變成牙齒,去咬,去啃,不然就要任人宰割。

    于是他寫了一封揭發信…… 在一個風高放火、夜黑殺人的晚上,王步凡拿出多半瓶酒,一仰脖子像灌老鼠洞那般灌進肚子裡,然後揣着那封信,騎上自行車出發,徑直闖進在進修學院的訾局長的家。

    訾局長并不認識王步凡,以為是送禮的,就用怪異的目光掃了一下說:“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有什麼事嗎?” 王步凡一個箭步蹿上去,左手抓住訾局長的衣領,右手從懷中抽出那封信,舉過頭頂說:“姓訾的,老子是來找你算賬的,你他媽的憑啥把我王步凡調到石雲鄉去?不就因為老子寫了一篇批評不正之風的文章嗎?你不讓老子活老子也不會讓你安生!從今天開始,老子就不上班了,也他媽的當個專業告狀戶,市裡不行到省裡,省裡不行去北京,别人不告,就告你老婆公款旅遊的事情,不把你姓訾的告倒老子不姓王,咱們走着瞧!” 訾局長面對突如其來的“暴力”行為,驚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穩了穩神,皮笑肉不笑地說:“小兄弟,有話好說!啊,你就是那個王步凡吧?有話好說嘛,你這樣就不怕我報警把你抓起來?” “我巴不得把事情弄大呢,你如果有種咱們現在就到大街上讓老百姓評理去。

    ” “哎呀,我怎麼能夠和你這個小兄弟一般見識呢,你如果不想去石雲鄉就還留在孔廟教書行了吧?如果不想教書也行,孔廟鄉和春柳鄉都需要從教育上抽個人去鄉裡搞人口普查,啊,對了,讓你去怎麼樣?反正你和學校的關系也那麼緊張,走了對彼此都有好處。

    我看你文質彬彬的,怎麼會動起粗來呢?你冷靜點兒,有話好說嘛!你坐,你坐。

    我看你可不像個粗人啊!” 王步凡确實不是個粗人,可是他現在必須裝粗,于是他瞪着血紅的眼睛說:“你姓訾的說話一定要算數,不然老子就把你老婆出去旅遊的事情捅到上邊去。

    這不,信我都寫好了!哈哈,姓訾的你記住啊,從古到今,赤腳的不怕穿鞋的,兔子急了也咬人!再說你兒子在哪個班裡我也知道,不然在你兒子身上做文章吧?” “不,不,你放心,這一次我不是騙你的,你千萬不要讓孩子受驚。

    ”訾局長有些驚慌失措,他對王步凡捅婁子的能耐是領教過的,為旅遊的事情天野地區教育局批評過他,要他注意影響。

    他現在一心想息事甯人,不想激化矛盾讓王步凡繼續去告他,更不想讓王步凡怎麼自己的孩子。

     王步凡心裡一陣竊喜,覺得自己的行動見效了,就說:“我就去搞人口普查吧。

    你訾局長說話要算數,不然我可要弄個魚死網破的……”說罷王步凡把信往懷中一揣揚長而去。

     沒想到王步凡耍潑皮這一招還挺靈驗,第二天他便接到通知,讓他到春柳鄉去搞人口普查。

    王步凡得到消息後一陣欣慰:官員們最怕有人拼上命去揭他們的短處,文鬥不如武鬥。

    到春柳鄉上班後王步凡工作很賣力,也開始注意和領導搞好關系,鄉黨委書記很看重他。

    平時,黨委書記總讓他寫一些鄉裡的通訊報道,這些報道大都變成鉛字上了《天野日報》,成了為黨委書記歌功頌德的馬屁文章。

    也有幾篇王步凡執筆的工作性論文登在《天野工作》上,當然署名都是鄉黨委書記的。

    恰逢一九八四年機構改革,要提拔一批有學曆的年輕人充實到幹部隊伍中去。

    春柳鄉又沒有别的大學生,王步凡以為沾了政策的光,自己同鄉黨委書記的關系也很好,他會為自己說話的。

    這次自己是非提拔不可了。

     可是末了的事實又一次使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僅憑學曆和工作成績以及泛泛的同事關系是不行的,提升官職也是一個複雜的系統工程,而且這個系統工程是掌權的高官們操縱着的,不像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一直到時機失去時他才知道鄉黨委書記原來是個滑頭,自己在政治上還是太幼稚了。

     正當王步凡處于十分苦惱的境地時,辦公室的秘書叫他接電話,一接竟然是揚眉打來的。

    揚眉向他問了好,他問揚眉在哪裡,揚眉說她這兩年一直在天西縣老家的高中複習考學,結果沒有考上。

    王步凡問她是如何知道他目前的處境的,揚眉說:“我的同學大學畢業後不是在縣委辦公室工作嗎,我通過他知道了你的情況。

    王老師,我現在急需要一千塊錢,你能幫幫我的忙嗎?” 王步凡想都沒想說:“我盡力而為吧。

    ” “現在是八點半鐘,你找個車必須在十一點半鐘以前趕到天西縣古城高中門口,我在這裡等你。

    ”說罷揚眉挂了電話。

     王步凡當時一個月才六十多塊錢的工資,一千塊錢對他來說就等于是兩年的薪水,但是揚眉給他打電話肯定是急着用錢,也許是大學錄取需要去打點打點,這個忙他必須幫。

    他跑了五六個地方才湊齊一千塊錢,然後去找鄉黨委書記,說自己有點兒急事,要用一用鄉裡的吉普車。

    這些小事鄉黨委書記是很給面子的,當即答應了。

     等王步凡來到天西縣古城高中門口,揚眉果然等在那裡。

    見了王步凡揚眉來不及說話就向司機很抱歉地說:“師傅,你在這兒等着,我們走近路去辦點急事。

    ” 司機點了點頭,王步凡卻有些困惑,他不知道揚眉要錢究竟幹什麼用,也不便多問。

     揚眉引着王步凡抄近路爬了一段坡,又越過一道山梁,然後蹚過一條小河,再上了一段坡,進入一個小山村。

    進村後揚眉向王步凡要了那一千塊錢,兩個人來到一家正在辦喪事的人家門前。

    揚眉把王步凡帶到一個穿着孝衣的人面前說:“叔,這是我的老師王步凡,在春柳鄉政府工作,聽說奶奶不在了,他是特意從天南趕來的。

    ”然後去櫃上交了那一千塊錢。

    王步凡這時細看穿着孝衣的人竟是天南縣委的伊書記,伊書記拉住王步凡的手很感激地說:“謝謝小王,麻煩你了。

    ” 直至這時王步凡才知上了揚眉的當,原來她是讓王步凡來送禮的。

    依照他的性格是絕不會來送這一千塊錢的。

    也許揚眉知道他生性耿直,才騙了他。

     兩個人要走的時候,揚眉跟縣委書記說:“叔,王老師是個很能幹的人,這次鄉裡提拔青年幹部,他學曆、人品、才幹都是沒有問題的,你是否考慮一下。

    ” 縣委書記沒有明确表态,隻點了點頭,然後用不一樣的眼光注視着揚眉,揮手與王步凡告别。

    王步凡覺得心裡特别别扭,縣委書記怎麼連一句表态的話都沒有呢? 恰是盛夏時節,離開小山村,走在山野裡,又臨近小河旁,雖然沒有桃李的落英缤紛,卻有荷花的依水妖娆。

    王步凡心情還算不錯,剛才本想埋怨揚眉幾句,問一問她為什麼會一去杳無音信,現在埋怨的話也說不出口了,他知道揚眉讓他來縣委書記的老家是為他好。

    他現在已經快把揚眉忘記了,揚眉卻對他仍然一往情深。

    翻過山梁,揚眉凝望着王步凡的臉突然問道:“王老師,我給你寫了那麼多信,你為什麼一封也沒有回?” 王步凡一臉愕然,他從來沒有收到過揚眉的信,一臉疑惑地說:“沒有啊,我從來沒有收到過你的任何一封信,我還以為你失蹤了,已經把我徹底忘記了。

    ” 揚眉頓時眼淚嘩嘩,抽泣着說:“我明白了,是我父親在作怪。

    我有一個姑姑在興隆郵電所工作,肯定是他們截留了我的信件。

    聽我的同學說你已經結婚了,唉,聽到消息我整整哭了三天,我算是白等你了!” 王步凡驚愕之後垂下了頭,他想不到結果會是這樣。

    原先聽到的傳言竟然都是有人故意散布的,其目的無非是讓他死心,不再等揚眉。

    現在面對揚眉悲痛欲絕的樣子,他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他望望揚眉,把手帕遞給她讓她擦眼淚,揚眉沒有接手帕。

    現在的揚眉出落得比當初更加漂亮,她正用火辣辣的眼睛癡癡地望着他,就像當初熱戀之中一樣。

     小河的流水無聲地淌着,揚眉的淚水也不停地灑在山間小路上。

    揚眉在悲哀,王步凡的心裡在滴血,他甚至想告訴揚眉自己的婚姻并不幸福,可是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口。

    河兩邊是綠油油的莊稼,很有些詩情畫意,天卻沒有一絲風,悶熱的空氣把人烘烤得喘不過氣。

    揚眉擦幹了淚水,很妩媚地笑着說:“王老師,天太熱,我想洗個澡,你給我看着人,有人路過時你給我提個醒兒。

    ” 王步凡不知該勸阻揚眉,還是該看着她洗澡。

    他知道揚眉的心思:想把自己的身子交給她愛得發狂的男人。

    但是王步凡卻不願那樣做,自己和舒爽結婚已經對不起揚眉了,絕不能再傷害她,讓她成為一個不貞潔的女人,不能! 王步凡扭過頭去不看揚眉,但身後嘩嘩啦啦的撩水聲,将王步凡的心撩撥得癢癢的,他不由自主地扭回頭,他驚呆了:那是一幅絕妙天成的裸女洗浴圖,岸邊垂柳下,陽光明媚,河水泛着點點金星,揚眉赤身裸體站在沒膝深的河水中,正傾斜着身子在洗滌她那飄逸的長發,晶瑩的水珠,綴滿揚眉的玉體,順着玉體亮晶晶地向下滾落,像銀豆跳躍,泛着亮光。

    她白嫩的軀體,如雕刻的白玉工藝品,堅挺的雙乳如倒扣在酥胸上的兩隻玉碗,兩條修長的大腿如同兩株玉筍插在水中,整個身軀展現在廣袤的充滿花香和水腥的夏日裡……王步凡心跳加劇,嗓子裡像有一股火要往外蹿,他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又扭回頭,不敢再看揚眉了。

     揚眉洗完澡,光着腳走上岸來,遲疑着沒有穿衣服,把身體暴露在王步凡的面前,她那光滑的肌膚刺得王步凡眼睛發脹,他不敢再看她,一直低着頭。

    揚眉看王步凡絲毫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就慢慢騰騰地穿上了紅底白花的連衣裙,然後主動扯了王步凡的手上了山梁…… 一星期後,鄉黨委書記在鄉政府大院裡碰到王步凡,笑吟吟地來到他身邊,一隻手搭着他的肩膀,很親密也很有江湖味地說:“步凡啊,祝賀你呀老弟,因為你的表現出色,縣委都引起重視了,經過我的推薦,你被提拔為副鄉長了。

    好好幹,你是很有前途的,為你的事情我可沒少去和伊書記說,現在終于成功了。

    ” 王步凡知道鄉黨委書記是在賣乖讨人情,卻不去捅破。

    他明白是那一千塊吊喪錢買了個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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