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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枝俏·春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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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長,心裡酸酸的,差點兒掉下眼淚。

    自己憑文憑,憑工作成績竟然升不了一個副鄉長,還得靠初戀情人的幫忙送禮才升了個芝麻小官,這也值得慶賀嗎?他不知是該為自己感到可悲,還是應該感謝揚眉的相助。

    他沒有料到縣委書記竟然是揚眉的堂叔,如果從今往後他好好利用一下這個關系,也許會升得更高。

    但是他把這種想法泯滅了,他一心要堂堂正正地做人,并不想靠走後門換來什麼官職和前程,他認為那樣對自己的人格是一種亵渎,對黨組織也是一種亵渎。

     後來無情的事實證明他的想法又錯了。

    伊書記在的時候他沒有及時去聯絡感情,甚至沒有單獨去向縣委書記彙報過工作。

    伊書記調到天野後,縣長武崴接任縣委書記,他仍然沒有去彙報過工作,因此一直就是個副鄉長。

    他從來不收老百姓的禮,也不給縣委書記送禮,甚至對那些收禮的書記鄉長還人前人後要說上幾句順口溜:不跑不送降職使用,光跑不送原地不動,連跑帶送提拔重用。

     這就引起了當事人的不滿情緒,然後想個辦法把他貶到另一個鄉裡去。

    十二年間,他屁股上像貼了郵票到處調動,沒有再與揚眉聯系過,也不知道揚眉最終花落誰家,生活得怎麼樣。

    十二年時間,他因為不跑不送從條件好的鄉裡調到條件差的鄉,最後又調到山區石雲鄉,現在又因為徐來和妓女同時死在辦公室裡無辜受到牽連,被停職反省,他憤怒、苦惱、彷徨、無奈…… 3 一九九五年的三月初,武崴終于因為“路線問題”調離天南了,他準備在離任前最後一次調整幹部的計劃也沒有實現,據說是市委書記李直發話了:縣委書記在離任之際不準突擊調整幹部,以後要形成制度,天南的班子就不要動了…… 武崴調整幹部的計劃沒有實現,離任的時候又被酒廠的職工羞辱了一番,可以說是灰溜溜地離開天南的。

     武崴離任之後,米達文調任天南縣委書記,安智耀的縣委書記夢沒有做成,他仍然是縣長。

    就連這個消息王步凡也是聽同學時運成說的。

    時運成因前任縣委書記的離任,十二年時間也隻是在武崴離任之前熬了個天南縣委招待所的所長,他在組織部的時候就是副科級幹部,到招待所任所長仍然是副科級,不屬于提拔。

    孔隙明因為會送禮會巴結已經爬到孔廟鄉鄉長的位置上多年了,孔廟鄉改鎮的時候他還差點兒當了鎮黨委書記。

    他走的是原常務副縣長、現任縣長安智耀的路子。

     王步凡是個從來不吃飛來之食的人,人們給他起了個綽号叫“鐵鄉長”,在老百姓那裡是褒義,在官員那裡卻是貶義,甚至有人說他不通人情世故。

    如果他明白升官之道,臉皮稍微厚一點,憑他的能力,憑他帶領石雲鄉群衆修了天南縣第一條鄉村公路,憑他帶領李莊鄉群衆修建了目前天野最大的水庫那些諸多政績,是應該進步和提拔的,可惜他不懂升官之道就是不會進步,還差一點兒被誣陷為罪犯。

     米達文一上任,天南又風傳要調整幹部,王步凡仍然不去多想,他對官場已經灰心,準備聽天由命。

     三月下旬的一個星期六晚上,王步凡沒事在孔廟初中校院裡閑轉悠,孔廟初中的副教導主任陳孚跑來叫他去喝酒,很熱情地拉住王步凡的手說:“兄弟,今天晚上沒有别的事情吧?走,我那裡還有一瓶劍南春呢,咱倆把它報銷掉!” 王步凡是個不随便貪占别人便宜的人,然而念在陳孚一片真情,自己也想借酒澆愁,便随陳孚去了。

     來到陳孚的房間裡,陳孚神秘兮兮地從櫃子裡取出一瓶劍南春酒說:“這瓶酒是我侄子給的,過年我都沒舍得喝。

    酒逢知己千杯少,隻有上檔次的人才有資格喝劍南春呢。

    我侄子辦了個養雞廠,是孔鎮長到省裡給他跑的扶貧款,他現在可有錢了。

    ” 陳孚屬于那種小聰明型的人,個頭很低,人卻精爽,迅速做好了幾道簡單的菜。

    沒有酒杯,兩個人用飯碗喝了起來。

    剛開始喝酒誰也不說話,都盯着酒碗發呆。

    酒喝了一半,陳孚好像很懂人情世故,兩隻老鼠眼賊溜溜地在王步凡的臉上審視着說:“王鄉長,可能你不知道吧,孔廟出事了。

    ” “出什麼事了?又有人告狀了?” “你聽我慢慢說。

    孔廟新來的黨委書記,叫馬風。

    馬風是新任縣委書記米達文重用的人,本來是米書記老家芙蓉鎮的一個普通教師,不知通過啥關系三年前調到天南縣委組織部先當幹事,後來又當了組織科科長,沒多長時間又當了副部長,副部長也隻幹了兩個月時間,米書記一到天南他就被派到咱孔廟鎮當了書記。

    因為當初安縣長一心想當縣委書記,沒有當上就遷怒于米達文,現在與米書記不怎麼合拍,而孔隙明是縣長安智耀重用的人,所以咱們鎮的孔馬兩個人也不合拍,還老是鬧别扭。

    ” 王步凡也知道現在的官場是講究點、線、面結合的,原來說路線,現在說關系網,但這種關系網的組合形式畢竟不幹他的事,他既不是米達文線上的人,也不是安智耀線上的人。

    就看着陳孚說:“老陳,你消息很靈通啊!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啊。

    ” “你繼續聽啊!”陳孚繼續賣關子。

     說話之間兩個人早把一瓶劍南春喝完了,陳孚又從床底下取出一瓶杜康酒,非要打開再喝點兒。

    王步凡推不掉,隻好又陪陳孚喝起來。

     其實王步凡酒量挺大,喝一斤酒從來沒有醉過。

    陳孚的酒量不行,八兩酒下肚,臉紅得像猴屁股,兩隻老鼠眼都直了,話也有點兒颠三倒四,“王老弟,你不知道,現在的官員們沒有幾個好東西,聽說孔鎮長給他弟弟跑的扶貧款更多。

    說的是辦養豬場,養他娘個球,連一頭豬仔都沒有養。

    他給我侄子跑的那些扶貧款三分之二都裝進了自己的腰包裡,孔隙明絕對是孔廟鎮的第一貪官,壞着呢。

    這話我侄子再三交代不讓我向外人透露……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不過後來孔隙明還想在我侄子的廠裡分紅,我侄子有些氣憤就把他告了。

    正好馬書記和孔隙明有矛盾,馬風重拳出擊,紀檢委及時過問,孔隙明就倒黴了,他——自殺了!” “啊?”王步凡聽到最後這句,筷子差點兒掉在桌子上。

     接下來陳孚繪聲繪色地介紹了孔隙明被查處和自殺的經過—— 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一日,成了孔隙明最難過的一天,也成了他的祭日。

    天南縣紀委書記匡扶儀事先給孔隙明打了個電話,說紀委要問一下他與馬風吵架鬧不團結的事情,并說書記鎮長不合作對工作很不利,米書記和安縣長都很關注此事。

    孔隙明正有一肚子委屈要向領導訴說,但是為了避免惡人先告狀的嫌疑,他強忍着心中的怨氣,沒有主動找領導。

    現在聽匡扶儀在電話上這麼一說,正合他的心意,就很快來到縣紀委。

     孔隙明一進縣紀委辦公室,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匡扶儀很客氣地說:“老孔,坐吧。

    ”單從說話的語氣上孔隙明并沒有看出什麼異常。

     孔隙明忐忑不安地坐下後故作鎮靜地問:“匡書記,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隙明同志,我們找你來是想了解核實一下你在孔廟的有關情況,望你能夠積極配合組織。

    ” 聽到“積極配合組織”幾個字,孔隙明已經知道是自己的事情犯了,虛汗出了一頭,強打精神說:“行,匡書記,我會積極配合組織的。

    我與馬風同志之間的矛盾純粹是工作上的分歧,個人感情上并沒有什麼。

    ”他故意把話題扯到他與馬風的矛盾上去。

     匡扶儀望着孔隙明,臉色和藹卻又帶着嚴肅,“隙明同志,我們一定要明晃晃做事,你過去的工作有成績也有失誤,這個今天不說了,你與馬風的矛盾,今天也不說了。

    今天叫你來主要是了解一下有關的經濟問題。

    ” 孔隙明身體顫了一下,臉色立即變得蠟黃。

     “隙明,你能不能說一說二百萬元扶貧款的去向和孔廟鎮養雞廠虧損一百多萬元的經濟問題?另外據馬嶺村支部書記張德反映你在馬嶺村打井一事上手腳也不太幹淨,前任縣長武崴同志給馬嶺批的打井款你究竟卡了多少?在座的都是紀委和監察局的同志,你思想上不要有什麼顧慮,有啥問題就如實說吧,要争取主動。

    ” 開始孔隙明還想搪塞一下,他認為有安智耀做後台自己出不了問題。

    但他聽到匡扶儀把扶貧款的數目與養雞廠虧損的數目都已經弄清楚了,肯定是握有真憑實據才傳喚他。

    他現在後悔當初沒有及時把張德那個支部書記拿掉。

    當初馬嶺村的打井款他貪污了十萬,也許就是張德揭發了他,也許是那個姓陳的廠長揭發了他,他現在還弄不清楚問題到底出在什麼地方。

    又聽到“要争取主動”五個字就有些心虛,這無異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孔隙明在心裡開始盤算着如何應對。

    他明白交代了也不會從寬處理,貪污一百多萬是死罪,不交代抗拒到底也是死罪,幹脆把死作為上策。

    但他又不甘心就這樣死去,就吞吞吐吐說:“匡書記,這個事情我想請示一下米書記和安縣長,我跟他們有話說。

    ” 匡扶儀笑一笑說:“隙明同志,這麼大的事情,我們紀檢委不可能不請示縣委領導,領導已經明确表态,要求紀委公正廉明,明晃晃做事,一查到底,絕不姑息遷就。

    ” 孔隙明聽匡扶儀這麼一說,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在他與馬風的鬥争中看來自己是徹底失敗了。

    他深知在政治鬥争中失敗者的下場:從經濟上查你,隻要你屁股不幹淨就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因此孔隙明抱定了必死的決心。

    打定主意之後,孔隙明反而膽子大了,他梳理一下分發頭,搖頭晃腦地說:“我孔隙明兢兢業業為黨工作多年,一步一個腳印在基層幹革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沒有貪污過一分錢,沒有占過公家一點便宜,沒有……” “夠啦!”匡扶儀“啪”的将一堆材料往桌子上一甩說:“孔隙明,這是省扶貧辦出具的證明材料和一個姓陳的私企老闆揭發你貪污扶貧款的揭發信,還有張德同志對你貪污打井款的舉報證言,你要不要親自看一看?” 孔隙明這時才知道紀委掌握的情況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清楚,就不再表功了,“我确實貪污了一些扶貧款,但涉及縣委主要領導,我不能在這裡交代,我請求組織上批準我以書面形式向組織上彙報。

    ”孔隙明想在臨死前咬米達文一口,還故意把“交代”換成“彙報”。

    他以為自己落個如此下場都怨米達文,如果米達文讓他升任孔廟鎮的黨委書記,這一切災難都将不複存在。

     匡扶儀聽孔隙明說扶貧款關系到縣委主要領導,也覺得事情比較嚴重,于是就答應了孔隙明的要求。

    他和紀委的兩個同志引着孔隙明到問訊室,收了他的手機和擴機,給他送來了紙和筆,要求他端正态度配合組織,詳細書寫交代材料。

     匡扶儀走後,孔隙明先是木呆呆地靜坐思考了一個多小時,然後大哭了一場才開始慢慢悠悠地寫交代材料。

    寫到中午該吃飯的時候,孔隙明的交代材料還沒有寫完,匡扶儀就帶着其他人去吃飯,留下兩個同志在外邊看守。

     之後,等紀委的看守人員再進屋時,孔隙明已經死了,就趕緊打電話向匡扶儀彙報。

    匡扶儀聞訊趕來後非常懊惱,把看守人員訓了一頓,但是孔隙明确實是上吊自殺了。

     孔隙明的死給匡扶儀弄了個措手不及,他坐在辦公室裡心煩意亂,正準備向天野市紀委彙報,辦公室的同志送來了孔隙明的交代材料。

    他看過之後更是吃驚,孔隙明的交代材料上竟然說米達文收了他二十萬元的賄賂,這時他才意識到事态确實嚴重,這種事牽涉原則性問題,牽涉到縣委書記,又不能跟米達文說,他思前想後最終還是撥通了天野市紀委書記廉可法的電話,把情況及時上報給天野市紀委…… 天野市紀委的行動非常迅速,于當天下午派調查組進駐天南縣,要徹底查清孔隙明貪污行賄一案。

    米達文确實收過孔隙明的錢,但事後認為孔隙明是安智耀的人靠不住,就把錢交給了匡扶儀讓他存在廉政賬戶上。

    米達文不想把事情鬧大,沒有向匡扶儀說明錢的來曆。

    現在天野市紀委來調查這個事,米達文才把原情說了出來。

    匡扶儀自然是要為他作證的,廉政賬戶上也确實有這筆錢。

    既然天南縣委書記米達文沒有經濟問題,餘下的事就應該由天南縣紀委來處理。

    天野市紀委調查組的人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極具戲劇色彩。

    天南縣的老百姓不知道内情,隻有幾個縣領導知道,消息一時還沒有擴散,不過縣委領導們已經小範圍對米達文議論紛紛了。

     孔隙明雖然畏罪自殺,但問題仍然是要查清楚的。

    天南縣紀委查抄了孔隙明在天南縣的家,從家中搜出現金五十一萬元,存折一個,存款五十三萬元。

    又查抄了孔隙明弟弟的家,什麼東西也沒有查出來。

    據孔隙明的弟弟交代,他哥哥根本沒有給過他一分錢,僅僅出錢給他蓋了十幾間豬舍,那完全是做樣子的,一頭豬也沒有養。

    這樣看來,且不說孔隙明籌建養雞場花的一百萬,僅二百萬扶貧款除名正言順給陳孚的侄子三十萬和米達文上繳的二十萬,還有一百五十萬元沒有下落。

    檢察院的同志在審問孔隙明老婆的時候,她則哭着說孔隙明曾養了一個情婦,是葡萄酒廠的下崗女工,他花了三十多萬元給情婦買了一輛轎車讓她跑出租,一個月前出車禍車毀人亡。

    其餘的錢大概是送禮或者揮霍了,她并不知道具體去向。

    案子查到這裡已經無法再往下查了,檢察院和反貪局隻好草草結案。

     陳孚像個萬事通似的繼續說:“孔隙明一案在天南縣轟動很大,對米達文震動也很大,他原以為在孔隙明身上肯定能查出安智耀的受賄問題,可以以此扳倒政敵安智耀,除掉強勁的競争對手,但查來查去就是沒有真憑實據。

    看來安智耀還真能居安思危,辦事不留一點兒痕迹和把柄……王鄉長,你得跑跑啊,現在的官場不跑不送坐在家裡等着被提拔可不行,你幹了十二年副鄉長為什麼升不上去?就是因為你不跑不送,太正直了。

    現在孔隙明死了,孔廟沒有鎮長,機會難得啊。

    ” 王步凡見陳孚醉了,就偷偷把陳孚碗中剩餘的酒倒在自己的碗裡,然後端起來一飲而盡。

    正好這時陳孚媳婦推門進來,笑吟吟地向王步凡點頭示意,王步凡囑咐她好好照顧陳孚,自己告辭。

     他步履蹒跚地回到家裡,見舒爽和孩子們已經睡下,他不想去搭理舒爽,就坐在已經爛了的皮革沙發上點一支煙猛吸幾口,看着昏暗的電燈泡發呆。

     王步凡兄弟姐妹八個,他上邊有一個哥哥兩個姐姐,下邊兩個弟弟兩個妹妹,他父親王明道為他們起名時寄予厚望,盼望他們長大後都有點出息,誰知八個子女一個比一個平庸。

    隻有王步凡混了個副鄉長還什麼事情也辦不成,現在又處于停職賦閑時期,空讓老爹花費心血。

     他的家在過去也算是個名門望族,父親王明道在國民黨時期當過省民教館的副館長,等共産黨把國民黨趕到台灣之後落下一頂曆史反革命的帽子,一戴就是幾十年。

    一直到一九七八年撥亂反正時才摘掉那頂壓了他大半輩子的壞分子帽子。

    在幾十年的灰暗歲月裡,王明道自修中西醫,是個鄉村醫生,醫術還算不錯,經常為鄉鄰們治病,在十裡八鄉威望很高。

    王步凡隻讀完初中,因父親的原因沒有資格上高中,隻好回家務農。

    他是在父親摘掉曆史反革命的帽子後于一九七九年到高中通過複習考上天野大學走出窮山溝的,他們父子對十年動亂有着切膚之痛…… 王步凡酒喝多了,有些醉意,心裡想着這些陳年舊事,沒有睡意就歪在沙發上想心事。

     舒爽突然夢呓般地嘟囔道:“神經蛋,什麼時候了還不睡?” 王步凡說:“心裡亂,不想睡。

    ” 舒爽披衣坐起來埋怨道:“你心裡亂,我心裡才亂呢。

    我說王大俠,我今天晚上一直在思考一個重要的問題,你說啥叫人生價值?現在以我看能夠升官發财的人才叫有本事,能讓妻子和孩子們享福那才叫有人生價值。

    這年頭有點兒本事的人誰會副鄉毛當了十二年還升不上去?嘿嘿,現在又莫名其妙讓你歇了,唉,其實我也不比你強,什麼教師是太陽底下最光榮的事業,狗屁!去年欠了我半年工資,今年又是四個月沒發,連吃鹽的錢都沒有啦!教師們苦,可人家鎮長書記不是照樣坐着桑塔納到處風光?也就苦了你們這些副鄉毛了!哎,我想起石雲鄉的事就想笑,你們吃那麼多飯,飯條子都一公斤,你什麼時候讓我們娘仨吃過一頓?”因王步凡寫了“匕首與投槍”式的雜文,舒爽便戲稱他是遇見不平拍案而起的大俠。

     “那些飯條子沒有我的一張,我都沒有吃怎麼讓你吃?” “就你清正廉潔?好咱不說吃飯的事了,說一說那個妓女吧。

    你說人家徐來搞妓女礙你球疼蛋癢了?你仗義執言個啥?結果沒吃着麸子挨了一磨棍,美了吧?為此還落了個刺頭人物,可能就因為這個誰也不肯重用你,不然早升正科了。

    再說了,人家徐來是一把手,你老和人家頂什麼牛?現在倒好,隻會一天到晚在家歇着,别的啥事也幹不成,連工資也領不到手。

    哎,王鄉長,我們難道就這樣幹等着喝西北風嗎?也太窩囊了吧!” 王步凡也懶得與她計較。

    舒爽看王步凡不吭聲,隻管皺着眉頭抽煙,也沒精神說了。

    她三十四歲,又黑又矮,兩隻眼睛還特别小,笑的時候總是眯成一條線,隻有吃驚或憤怒的時候才能看到瞳孔。

    因此王步凡戲稱她的眼睛是“一線天”,她反而自诩眼小聚光。

    王步凡看舒爽不說話了,就玩世不恭地撩撥她,“我說爽美人,這年頭升官得跑,得花錢,沒錢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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