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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飛鳴镝·驚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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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再說吧,這小夥子不錯嘛。

    這個……啊,來,于先生的字你要捎回去好好保存,咱們朋友歸朋友,你還年輕,很有前途,要廉潔奉公,行賄受賄這種事情可千萬不能幹啊!”說罷李直又把字塞到王步凡手中,順勢做出送客的架勢,把王步凡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米達文急忙向王步凡示意離開。

    他們離開時,李直隻舉了一下手沒有送出門,又回身坐在了沙發上。

    米達文和王步凡走到庭院裡,小吳已經站在門口等着送客。

    米達文很親切地拍拍小吳的頭說:“小吳很辛苦,要照顧好李書記。

    ”小吳點了點頭笑着沒有說話。

    王步凡認為米達文的話簡直就是廢話,人家家裡的事情用你操心?但他忽然想起在天野市志辦幫忙時曾聽人傳言李直是個老色鬼,把家中的小保姆搞懷孕了三次,說不定就是這個小吳。

    這時他反而有點兒憐香惜玉,覺得李直身為市委書記,滿口為人民服務和為黨的事業鞠躬盡瘁的高調,其實也并不那麼高尚。

    王步凡正在胡思亂想,米達文從他手中奪過于右任的字交給小吳然後小聲說:“交給李書記,他挺喜歡。

    ”小吳點了點頭仍然沒有說話,這姑娘好像是個啞巴。

     米達文的舉動又一次讓王步凡覺得米達文比自己老道成熟。

    來到老地委大院裡,王步凡打開車門讓米達文從右邊上車後,他才轉到左邊上車。

    車還未起動米達文說:“這個小吳是咱們天南人,是吳秘書的本家妹妹,來李書記家已經四年了,是我給找的保姆,李書記把她的工作已經安排到市人大常委會辦公室了,現在發着工資在李書記家搞服務。

    ”王步凡一聽這話就又想到了李直的傳聞,說明小吳在十四五歲時就被李直糟蹋了。

    王步凡開車走到第一排時米達文說:“邊市長在第一排最西頭住,和老書記邊際住在一塊兒。

    ”這時王步凡突然想到張問天曾說與邊際有點兒交情,暗想必要時得來拜訪一下老書記,順便拜訪一下邊市長。

    但他知道米達文是李直的人,與邊關的關系不好,心裡這麼想,嘴上卻沒有說。

     出了老地委家屬院,王步凡問米達文道:“米書記回家麼?” “晚了,就不回去了,我住天星賓館算了。

    ”然後又神秘兮兮地望着王步凡問道:“于右任的那一幅字真的燒了嗎?” “真的燒了,那一幅是‘春永南垓’四個字,作祝壽匾用的。

    ” 米達文沒有再說話,隻表現出些惋惜之意。

    王步凡心想米達文隻怕也在打于右任字的主意。

     王步凡剛才聽米達文說晚了不回家,其實才八點鐘怎麼能說晚了?說不定米達文還有什麼活動,他就直接把車開到天星賓館門口。

    米達文并不說讓王步凡也住下,自己下了車後說:“步凡,你回去吧。

    ” 王步凡本想去幫米達文安排一下,但看米達文有點兒急于打發他走的意思,就沒有下車。

    他把高秀的字遞出車外說:“米書記,我父親讓我把這幅字送給你。

    ” 米達文猶豫了一下,接住高秀的字臉上滿是笑容,好像準備說點兒什麼忍住沒有說,向賓館走去。

     王步凡調轉車頭準備走,順勢回頭看了一下,見南瑰妍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了,她挽住米達文的胳膊進了賓館的大廳。

    王步凡這才明白米達文不回家是有原因的,他暗笑米達文混情人的檔次太低,又想起樂思蜀說南瑰妍床上的功夫很厲害,能把男人弄得神魂颠倒,精疲力竭。

    也許米達文就是看中了她的床上功夫。

    南瑰妍和葉知秋是好朋友,但她們确實不是一類人,她們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和做人原則。

     25 農曆三月三,是老百姓說的吉祥日子,也就在這一天,馬嶺村的深水井打成了。

    深水泵抽上來了清泉般的地下水,馬嶺村的老百姓歡呼雀躍,十分高興。

     鎮裡的幹部們準備到馬嶺村去慶賀,王步凡忽然想起市長邊關一直關注馬嶺的吃水問題,就給王宜帆打了個電話,讓他轉告邊市長說馬嶺的水井打成了。

    沒想到邊市長聽到這個消息後親自到馬嶺來了。

     聽說邊市長來了,米達文和安智耀急忙也趕到馬嶺村,焦佩帶着縣電視台的人也來了,後邊還跟着葉愛春。

    葉愛春現在挺時髦,手機挎在脖子上,始終不離焦佩左右,手裡提着焦佩的水杯,就像他的生活秘書。

    深井水抽上來了,每位領導都喝了一口清泉水,贊揚了一番,說水怎麼怎麼的甜,人民群衆在戰天鬥地中是多麼的有智慧有膽略,真是人定勝天啊。

    邊關喝了一口水還哼起了“樣闆戲”《龍江頌》。

    王步凡和鄉親們跟着邊關唱起來…… 唱了“樣闆戲”,邊關發表了即興講話,又把王步凡表揚了一番,說道:“像王步凡解決馬嶺吃水難這樣推動各項工作取得實實在在的成效,另外你們在計劃生育方面的做法也在全省推廣了,步凡同志可堪大任啊……” 邊關講完這些大道理還私下裡與王步凡握了手,對王步凡在天南副縣長選舉中落選的事情表示遺憾。

    臨别時拍着王步凡的肩膀說:“步凡同志,好好幹,來日方長,是金子早晚是要發光的。

    ”米達文安智耀等縣領導不停地點頭,好像都承認王步凡是一塊金子。

     王步凡對“來日方長”這類安慰之詞隻好報以苦澀的微笑,對“來日方長”他已經不抱什麼幻想了,也許這類話是領導經常用來安慰那些沒有升上去的人,其實并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馬嶺村解決了吃水難問題,是件喜事,多少沖淡了王步凡選舉失敗的失意,他為馬嶺人感到高興。

    送走市縣領導後,他四處張望,沒有發現張德的身影。

    向村民打聽,村民們說他累病了,在縣醫院裡住院。

     王步凡聽說張德病了,急忙和時運成到縣城去看望張德。

    在醫院裡見到張德時,他已經瘦得不像人樣了。

    王步凡一問才知道他由于長期勞累,胃病轉化為胃癌,已經到了晚期。

    張德握住王步凡的手有氣無力地說:“王書記……感謝您和有關領導的支持……我們打了一百八十六米才打出水……夠全村人用了……終于實現了一輩子的心願。

    ” 王步凡的心情十分沉重,拉着張德的手搖搖頭說:“不要感謝我,馬嶺人要感謝他們有一位好支書,你是馬嶺人民的功臣,馬嶺人祖祖輩輩都會記住你張德的名字。

    你要安心治病,有什麼困難跟我說,你的醫藥費鎮裡給你解決。

    ” 張德苦笑一下說:“不用了,不用了……能打出水我死也瞑目。

    ” 從張德的病房裡出來,王步凡才把忍了很久的眼淚流了出來。

    張德是為人民群衆打井累病的,看樣子沒有幾天時間了。

    他囑咐時運成,鎮裡要給張德準備一口好棺材,到時候還要開個隆重的追悼會。

     又過了幾天張德死了,是鎮裡用車把他從縣醫院拉回孔廟裝進棺材裡又送回馬嶺村的。

    馬嶺全村老少都穿了孝衣到村口迎接張德的靈柩。

    全村群衆哭聲一片,在張德下葬的時候有些老太太扶着靈柩都哭昏過去了…… 埋葬完張德,那塊醒目的石碑已經立在張德的墳頭,上邊一行醒目的大字:人民群衆的好支書張德同志之墓。

     副縣長競選的失敗,讓王步凡感到無盡的失落和無限的困惑,甚至覺得天南官場根本沒有正氣可言……在心煩意亂中終于接到縣委辦公室主任田方打來的電話,說要他去天南參加縣委常委擴大會議,别的沒有多說。

    王步凡接電話時葉知秋也在場,葉知秋說:“去吧,肯定是好事,走,我也到天南去,去天南答謝南瑰妍在天野醫院裡照顧我。

    ”王步凡開着車到了天南把葉知秋留在招待所,自己去了縣委。

    他懷着不安的心情邁進縣委辦公大樓,上到二樓正好碰上田方在招呼人,田方笑着和他很親切地握手并讓他直接到小會議室裡去。

    當他進去後才發現今天參加會議的都是縣裡的精英,還有兩個人他不認識。

     常委們除了米達文和安智耀之外都已經到了,政府那邊的幾個副縣長也在,新當選的副縣長萬勵耘和傅正奇沒來,賴才比王步凡到的還晚,他慌得滿頭大汗進來找個地方坐下,有些拘謹和小心,沒有了往日的放蕩和灑脫。

    王步凡再次環顧一周,仍然沒有發現萬勵耘和傅正奇的身影,便有一種預感,看來萬勵耘和傅正奇可能真的當不成副縣長了。

     過了很長時間,米達文和安智耀引着天野市委組織部部長雷佑胤和紀委書記廉可法進入會議室。

    交談花邊新聞興趣正濃的人們立即止住了說話聲,會議室裡一片沉寂。

     會場上的氣氛有點兒嚴肅,令人有一種壓抑感,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木然,有點兒法庭上的味道。

    廉可法雷佑胤米達文和安智耀坐下之後,米達文先講話:“同志們,咱們今天在這裡召開個特别會議,我們有幸能夠聆聽市紀委廉書記和市委組織部雷部長作重要指示,大家首先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兩位領導的到來。

    ”大家一陣掌聲後,米達文陰沉着臉又說:“這次我們天南的副縣長選舉可以說是失敗了,在選舉過程中萬勵耘和傅正奇違反組織原則,花錢拉選票的醜聞可以說是天南的恥辱,在這方面我作為縣委主要領導,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也甘願接受上級領導的批評。

    據群衆反映,萬勵耘和傅正奇不光花錢拉選票還存在嚴重的經濟問題,已經被天野市紀委和監察局‘雙規’審查,他們的副縣長資格已經被組織上取消……” 米達文講着話王步凡偷偷看一眼賴才,賴才臉上的神色既有些惶惶不安,也有些慶幸和得意。

    賴才保住了,萬勵耘和傅正奇出問題了。

    不過王步凡知道米達文說的“已經被天野市紀委和監察局‘雙規’審查”這句話可能也僅僅是個形式而已,那天李直明明說不會嚴肅處理他們。

     米達文講完之後請廉可法講話。

    廉可法是做紀檢工作的,三句話不離本行:“同志們,天南發生的賄選副縣長案就說明天南的幹部隊伍還不是那麼純潔,腐敗現象在天南還有生存的土壤。

    我們絕不能讓那些政績突出作風正派的同志吃虧,也絕不能讓腐敗分子逍遙法外。

    我不認識也不知道今天他來沒有,你們天南縣的王步凡同志就很不錯嘛,清正廉潔,工作成績突出,就連孔廟的計劃生育先進經驗都在全省推廣了。

    ” 王步凡聽到這裡很不好意思地站起來向廉可法笑了笑又坐下。

    廉可法也向他回以微笑,然後繼續講話,“據我們了解,王步凡同志在擔任孔廟鎮黨委書記期間,對搞好經濟建設,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是很有貢獻的,特别應該提到的是他解決了馬嶺村的吃水難問題,把孔廟的農業抓出了成效,成為全市的先進典型,邊市長給予很高的評價。

    但是就因為這個同志在這次選舉中沒花過一分錢,沒請過任何人的客,竟然落選了,這公道嗎?這正常嗎?因此市委李書記市政府邊市長對此極為關注,也極其不滿。

    認為這樣的同志落選很不正常,很不公道。

    我們黨曆來是注重人才的,一旦發現人才,就會立即把他選拔到重要崗位上來。

    市委認為王步凡同志就是天南的人才,是我們天野市的人才,是人才就要破格錄用,且要委以重任。

    ……” 廉可法的話很動聽,也很有政治水平,會場上不時爆發出掌聲。

    但廉可法的話不明确,王步凡聽了半天也沒有聽出要如何重用他,心裡仍然有些不安。

    但從今天廉可法講話的口氣猜測,對他王步凡來說肯定是好事。

     王步凡正在胡思亂想,雷佑胤開始講話了:“根據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對天南縣委縣政府的班子略作調整,秦時月同志擔任天南縣縣委副書記兼政協主席,主抓政法工作,王步凡同志擔任天南縣委副書記主抓黨群工作,雷佑謙和焦佩兩位同志升任縣委副書記,在組織部長和宣傳部長沒有到任之前,他們仍然兼任原職務。

    鑒于萬勵耘傅正奇違反組織原則,存在花錢拉選票的問題,撤銷他們的副縣長職務,即日起立案審查……”雷佑胤接下來宣布了從其他縣調來的兩位副縣長,這兩位副縣長也是在選舉中落選的,王步凡不認識的那兩個人,那兩個副縣長站起來和大家點頭緻意。

     散會後米達文宣布常委們到招待所再開個小會,其實誰都知道是去就餐,招待市委的兩位領導,但誰也不能點破。

     到招待所後,樂思蜀把常委們安排在廉潔廳。

    常委們和市委領導坐下之後,廉可法先開腔了:“既然我們進了廉潔廳,大家就要做廉潔的表率,我們吃份飯好吧?沒酒不成席嘛,那就喝北京二鍋頭。

    不過老米呀,這一桌豐盛的佳肴可與廉潔廳不相稱呀!進了廉潔廳我們又怎麼能不廉潔呢?” 秦時月很會說話,見米達文愣在那裡,安智耀有些幸災樂禍,就急忙解釋說:“米書記也是一番好意,市委領導也不常來,再說啦,弄一桌子憶苦思甜飯,好像要賣社會主義賴,要讓市領導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似的,也有損天南的形象,貧窮不是社會主義嘛,你說是不是呀雷部長?” 雷佑胤先是看着秦時月很有分寸地笑,回頭又對廉可法說:“你廉老兄抓紀檢可别抓出一大批貧下中農來。

    我看折中一下好了,菜去掉一半,留一半做下酒菜,廉書記這樣行了吧?” 廉可法也打趣說:“黨的好幹部就是這樣被慢慢拉下水的,你雷大部長都被小秦俘虜了,我也隻好妥協讓步。

    就按雷部長的意思辦吧,不過我可提醒大家,你們天南縣還是個國家級貧困縣呢!” 王步凡覺得廉可法有些古闆,不如雷佑胤那樣靈活。

    他偷眼看秦時月,當她聽到廉可法說到“俘虜”兩個字時臉上立即泛起了紅暈,還偷眼看了看雷佑胤,眼神中很有些微妙。

    由此王步凡推測秦時月與雷佑胤肯定有一腿,看來這個傳聞也要被證實了。

     送走廉可法和雷佑胤,米達文召集常委們在招待所裡臨時開了個常委會。

    關于孔廟鎮的班子問題,他先定了調子,說王步凡對那裡的情況比較了解,再說王步凡現在又是抓組織的副書記,他個人認為應該按照邊市長的指示,充分尊重王步凡同志的意見,最好就地取材,不必要從其他地方調人,這樣更有利于把接力棒傳下去,因為孔廟是邊市長搞的農業試點,絕不能給市長臉上抹黑。

     王步凡想了想很婉轉地說:“既然米書記把權力下放給我了,我個人的意見是讓鎮長時運成擔任黨委書記,讓副書記張沉任鎮長。

    也許大家知道,張沉是我的妹夫,在此我聲明一點,這是從工作出發的。

    孔廟的煙草和葡萄這幾年一直是張沉和葉知秋兩位同志抓的,成績有目共睹。

    盡管這樣我仍然覺着從我嘴裡說出來不太合适,這僅僅是我個人的意見,不一定正确。

    如果同志們認為時運成和張沉不合适,可以另外再選人,最後還是應該以米書記和安縣長以及秦書記的意見為準。

    另外我還有個建議,提拔了張沉,怕葉知秋同志心裡有想法,要說這個同志不會這樣想,不過她本人㊣(58)有到縣裡工作的要求,是否把她調到縣裡來,把現任教育組長陳孚提拔一下,他是不錯的幹部。

    我建議把現在的副鎮長夏淑柏同志提拔為副書記,提拔陳孚為副鎮長。

    如果縣裡真沒有空閑位置,就給葉知秋弄個招待所的副所長也行,副職多一個少一個無所謂。

    ” 秦時月這時說話了:“我和步凡是同學,是比較了解他的為人的,在學校時他最要好的一個同學孔隙明想當班長,他也沒有支持,而是支持了一個一直跟他關系不好的同學,可謂外舉不避仇。

    後來的事實證明王步凡是正确的,完全是出于公心,那個同學幹得很好。

    ”王步凡根本想不起來啥時候有過這種事,似乎是秦時月杜撰出來的故事。

    王步凡很感激秦時月的支持,覺得這女人很會說話。

     米達文讓大家發表意見,大家一緻同意,這事就算定了。

    常委會散之後,已經是下午五點多鐘了。

    米達文當着王步凡的面特意交代田方說:“老田,步凡同志很清廉,到現在縣裡還沒有房子,也沒有地方住,就在招待所給他安排個住處吧,等将來縣委大院裡有閑房子時再調整,現在一時隻怕還解決不了房子。

    一個縣委副書記也不能讓他長期住招待所啊!葉知秋同志今天就算正式到招待所上班了,你去宣布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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