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把他送往縣醫院,他替那個人交了錢讓他看病,可那個人拉住他就是不讓他走,王步凡急着去開會,沒有辦法隻好給公安局長白老虎打了電話,等白老虎趕到後王步凡才得以脫身,但是他整整遲到了半個小時。
因為王步凡的遲到,大部分代表把嫖娼一事信以為真,許多本來要投王步凡票的代表就改投了其他人,投票結束後王步凡又趕到醫院裡去看望他碰住的那個人,白老虎卻說那個人拿了他給的錢逃跑了。
王步凡在會場上已經聽說大字報的事情,知道是有人在作踐他,現在他确信是有人安排了這一系列的行動,說不定白老虎就是個可疑的人。
但是因為那個外地人的失蹤,這個誣陷案也勢必成為無頭案。
此後,公安局也曾例行公事般地立案偵破,卻沒有任何線索,自然成了無頭案。
選舉結果出來了,果然不出王步凡所料,萬勵耘得票最多,其次是傅正奇,賴才隻比王步凡多一票,但這緻命的一票卻讓王步凡成為這一次副縣長選舉中的犧牲品。
選舉結果一公布,他的心徹底涼了,憤慨地發出“官場無正義”的感歎。
這個結果一出來,第一個打電話的是樂思蜀。
他告訴王步凡說萬勵耘這次給每個代表二百元的好處費,傅正奇是一百五,賴才是一百。
而他王步凡一分錢也沒花,連請代表們吃頓飯也沒有,再加上大字報的負面影響,難怪他要落選。
不過城建局和交通局已經有很多人去天野市告狀了,說萬勵耘和傅正奇是在拿金錢買官,說他們花錢拉選票是違法行為,決心要把他們的副縣長告掉。
這些情況市縣領導已經知道了,現在隻有靜觀其變……
王步凡立即意識到這又是一場政治鬥争,城建局的一名副局長和交通局的一名副局長與安智耀是戰友,他們是不是在安智耀的授意下才告狀的?賴才也花錢拉選票了,為什麼就沒有人告他的狀呢?大字報一案縣領導竟然沒有一個人過問,那個迂腐的紀委書記匡扶儀還打電話說讓王步凡注意一下個人作風問題。
王步凡肚子都快要氣破了,他差一點兒沒有罵紀委書記匡扶儀是個神經蛋。
樂思蜀向王步凡通報的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重要了,他的心情為之振奮,似乎又看到了一絲曙光。
他不由想起“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和“人間自有公道”這兩句話,至于天野市委那邊公道不公道,他不得而知。
但是現在的官場形勢是:問題一旦徹底暴露出來,哪個領導也不敢再替“壞人”說話,隻會設法洗刷自己,讓群衆認為他們是清白的。
說到底共産黨是代表人民利益的,哪一級的幹部也不敢公然不顧民意,違背黨的宗旨。
王步凡正在辦公室裡悶頭吸煙,他老父親提着個爛包來找他。
見了面并沒有問他選舉失利的事情,放下爛包很無奈地說:“我把于右任的字和鄭闆橋的畫拿來了,如果能夠派上用場,你就拿去用吧。
唉……”老父親話沒有說完就扭頭走了。
王步凡追上去要留父親吃飯,父親邊走邊說:“不啦,家裡農活正忙,得趕緊回去。
唉……你好自為之吧!我還是那句話,在商言商,在官言官,該跑就跑跑,不可世人皆醉你獨醒啊!”回到辦公室裡,王步凡簡直想大哭一場,又不敢在機關裡哭。
這時葉知秋來了,本想安慰他幾句,見他心情不好,就沒有說話,一直陪他坐着……
過了很長時間舒爽來了,望見葉知秋就把臉拉得老長,葉知秋與舒爽打了個招呼出去了。
舒爽坐下後就唠叨開了:“選不上算了,當官有什麼好,誰稀罕那個爛毛副縣長,值得愁眉苦臉的,真是個官迷!你沒有聽到吧?現在人民群衆把順口溜都編出來了:天南縣真搗蛋,四個正科争副縣,傅正奇投資四十五,萬勵耘奉獻五十三,賴才摟住大老闆,隻有步凡最窮酸,達文同志作了難,辦公室裡團團轉,李直及時來指點,罵聲小米沒經驗,這個事情很好辦,自古金錢能買官,誰送錢少靠邊站,誰送錢多讓誰幹……”王步凡對舒爽的話沒有接腔,她不懂政治,不可與其謀大事。
他幹脆不搭理舒爽。
舒爽讨了沒趣,起身撅着嘴走了。
舒爽一走,王步凡在心裡罵這個女人不能善解人意,并不是他王步凡非要當什麼副縣長,而人總是要面子的,難道我王步凡真的不如那幾個人嗎?這時手機響了,打斷了他的思緒,一接是田方打來的,田方在那邊神神秘秘地說:“壽仙,米書記讓你給他辦公室裡打個電話。
”說罷并沒有說其他什麼就挂了。
王步凡趕緊撥通米達文辦公室的電話,米達文在那邊很生氣地問:“步凡啊,對選舉結果很失望吧,幾天也不打個電話?這個……這個出現這種情況也很正常嘛……”
“米書記,事情都到這一步了,我還有啥話可說呢?是我不争氣,讓您失望了。
”王步凡隻能用政界的套話把責任都歸結到自己身上,至于别人花錢拉選票的事他隻字沒提。
“步凡,我告訴你,事情可能還有挽回的餘地。
這次我推薦的隻有你一個人,市委李書記推薦了傅正奇和萬勵耘,賴才是安智耀推薦的人。
安智耀這次暗中操縱選舉,萬勵耘傅正奇和賴才在選舉中花錢拉選票的事我也知道,現在官場上都這樣,民不告官不究,民若告官必究。
現在城建局和交通局的幹部職工告狀告得厲害,我就不能不說話了。
隻怕上邊還要追查這個事,今天上午天野市紀委給我打了電話落實這個事情,我也不好說,因為我現在還沒有具體證據啊!我的話你聽懂了嗎?證據,隻是缺乏證據,你知道嗎?唉,自古宦海風雨稠,勝者為王敗為寇。
如果有證據,你王步凡就有希望。
步凡,我還想帶你去市裡見見李書記,也許對你有好處……”
“那給李書記捎點兒啥?他愛好啥?”王步凡此時心情又開始激動了。
米達文沉默了一會兒說:“捎别的東西不合适,也太紮眼……就設法尋找一幅古字畫吧,李書記愛好書法,平時也愛寫幾筆或者給哪裡題個詞……”
“那麼咱們什麼時候去?我知道一個親戚家裡有一幅于右任的字,你看行不行?”
“如果能弄到于右任的字,咱們今天晚上就去……這事能往前趕不往後拖,馬前作揖要比馬後叩頭強,懂嗎?啊!”
“那好,我晚上再跟你聯系。
”那邊電話先挂了。
王步凡拿着耳機愣了很久才放下,手又開始掏耳朵了。
他明白米達文的意圖,與其說是給他王步凡辦事,不如說是米達文要給自己擦屁股,或者想跟安智耀較勁。
現在有人反映拉選票的事,上邊要追查,米達文才站出來說話。
如果上邊不追查,他仍然會裝聾作啞不吭聲。
很可能天南新的一場政治鬥争已經拉開序幕。
樂思蜀的電話打斷了王步凡的思緒:“步凡,剛才有一個城建局的副局長來找我落實萬勵耘花錢拉選票的事,我當時吃不準情況沒有跟他說什麼,現在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你說怎麼辦?”
王步凡想了想說:“思蜀,據說天野市紀委現在正在查處此事,你不要跟城建局那個副局長說什麼,把電話直接打到天野市紀委去反映情況,現在被人告發的隻有萬勵耘和傅正奇,賴才和私營礦主瞿複來勾結的事就不用牽涉了,面不可鋪得太大,不要弄得洪洞縣裡無好人,那樣上邊領導會下不來台的。
思蜀,我的話你聽懂沒有?這事要抓緊啊!”
“那好,就這樣吧,我現在就打電話。
”樂思蜀挂了電話。
王步凡拿着話筒又是一陣沉思,他似乎真的又看到了仕途上的光明。
放下電話他就後悔不該為賴才說話,本想再給樂思蜀再打個電話,想了想還是沒有打。
下午半天時間,王步凡啥事也不想幹,心裡煩躁得簡直像着了火,又沒有辦法把火熄滅,他在辦公室裡坐着吸煙想心事,半天整整吸了兩盒煙,一直到嘴苦得實在不行了才停了停。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時間,他撥通了米達文的電話,告訴米達文于右任的字已經弄到手了,看什麼時候去見李書記合适。
米達文讓他從孔廟直接去天野市,到市委門口見面。
王步凡不想讓司機小李知道他去天野的事,就拿上于右任和高秀的字自己開車去天野。
到市委門口米達文的車已經在那裡等着。
米達文見王步凡到來,就告訴司機小吳讓他回天南,他坐了王步凡的車。
米達文上車後指了指老地委家屬院讓王步凡開車進那個院子……
老地委家屬院都是些老式建築,還是六七十年代的瓦房,足有八九排。
米達文說李書記在最後一排住,王步凡就把車開到最後一排。
這時正是新聞聯播結束的時間,找人是最佳時機。
米達文和王步凡下車後來到第三個門前。
米達文按響了門鈴,門前的一個小喇叭裡傳出問話,米達文就對着喇叭說是天南縣的小米。
王步凡還是第一次聽米達文在别人面前稱自己是小米,就有些感慨。
在天南他是一言九鼎至貴至尊的人物,人們稱他米書記時他還愛理不理的,隻怕老米也沒人敢叫,隻有一些常委們私下會稱他老米或戲稱米大悶,而到了市委書記李直的家門口竟一下子變成小米了,這種官場上的微妙之處很值得人去玩味。
這時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開了門,看樣子像保姆:“米書記來啦,李書記在屋裡呢。
”
“謝謝小吳。
”米達文這時臉上的笑容比接見任何一個鄉鎮長時候的笑容都甜。
進了李直的家,院子很大,種了很多花草,還有一棵很大的葡萄樹,僅地上擺放着的幾盆名花和盆景就值很多錢。
王步凡來不及細看院中的景色已随米達文進了李直的客廳,客廳裡隻有李直一個人,李直向米達文點點頭,在沙發上并沒有起身。
米達文和王步凡坐下後,小吳跟進來倒了水,放在他們面前的茶幾上又退出去了。
小吳長得很白淨,樸實中透出幾分青春少女獨有的秀美。
米達文很謹慎而又有些吞吞吐吐地說:“李書記,這是我們天南孔廟鎮的黨委書記王步凡,這次競選副縣長落選了……唉,在參選的四個候選人中王步凡的政績最為突出,可惜沒有選上……”
李直這時才開始注意王步凡,但是卻沒有說話。
王步凡以為李直要說些什麼,心裡非常緊張,臉皮覺得有些發緊,胸口一陣陣地難受也不敢用手去摸,唯恐自己的言行失當,給李直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直這時又面對米達文看了一眼,起身進了裡間。
米達文急忙跟了進去。
李直坐下,也沒有讓米達文坐,米達文就一直站着。
李直這時很嚴厲地說:“小米,你是咋把關的,咋做工作的?選上的三個副縣長兩個有人告他們,反映他們花錢拉選票,這個事情影響很不好啊!剛才廉可法打電話說已經有證據了,看來小萬和小傅的事情要泡湯的。
小萬和小傅平時都不錯嘛,這次怎麼表現這麼不好?唉,是你沒有把好關啊!”李直這麼一說好像米達文也有失職之罪了,不過李直說的把關并不是指花錢拉選票的事,而是指告狀的事。
米達文急忙解釋說:“這四個人之中隻有王步凡廉潔,其他三個人都花錢拉選票了,事後我才知道,隻是賴才沒人告他,這個事情可能是安智耀背着我在下邊操縱的結果,目的是要擠兌王步凡同志……”米達文也沒有把“操縱”的具體含義說明白,他見李直在擺手就不敢再說了,似乎兩個人又都明白了。
李直用責備的眼光看了一眼米達文說:“小米,把責任都推到安智耀身上也不公平吧,我看是你這個縣委書記沒有把好關啊。
”
米達文不敢辯解什麼,不停地在點頭。
米達文知道李直是在替傅正奇和萬勵耘惋惜,因為傅正奇和萬勵耘給過他兒子和弟弟好處。
現在有人告狀,隻怕李直也不敢保護傅正奇和萬勵耘了。
至于賴才肯定也是花錢買通了關系的,不然李直也不會這樣惋惜着不表态不生氣。
米達文也知道因為邊關搞農業試點的事李直對王步凡印象很不好,現在看李直一直态度冷漠,米達文在思考着如何替王步凡說好話,他賠着笑臉說:“李書記,我和安智耀的情況你也知道,這個事情是安智耀在下邊做了手腳。
按理說小王政績最突出,在選舉那一天竟然有人誣陷他嫖娼,因為有負面影響他落選了,這個事情本身就有點兒不正常啊。
另外我也了解了一下,那幾個選上的副縣長确實存在花錢拉選票的事情。
其實他們沒有必要這樣做,畢竟要選上三個的呀。
”
屋内出現長時間的沉寂,沉寂得令米達文心慌,就像一時間置身在隔音室裡了。
沉寂過後李直歎道:“既然沒人告賴才就保一個吧,不然影響也太大了。
現在拉選票也很正常,别說你們那裡,就是天野市選舉副市長也避免不了,沒人告也就算了,有人告又有事實根據的,誰還能保他?誰保他豈不是自讨沒趣?既然萬勵耘和傅正奇有問題,那就趕快把他們拿掉吧。
不過也不要處分得太重,也不要讓他們留在縣城,就讓他們下鄉吧……”他對王步凡被誣陷的事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好像對萬勵耘和傅正奇的安排比較關心。
這時他又起身到外屋去,米達文小心翼翼地在後邊跟着。
到了客廳,李直馬上換了一種表情看了看王步凡:“小王這個同志不錯,這幾年把孔廟的經濟搞得挺紅火,邊市長很滿意。
我雖然沒有去孔廟看過,但也聽說過一些側方面的情況,邊市長是很器重你的。
不要緊,你還年輕,以後還有進步的機會。
”李直說這話時臉上帶着譏諷,好像在說你王步凡咋不去找一找很重視你的邊關,到頭來不是還得找我嘛。
而王步凡聽了李直的話,就像聽到法官在宣判他的死刑,心髒像快要結冰了。
停了停李直又看着米達文說:“小米,我知道你和安智耀不合拍,現在的事情無時無刻不在搞平衡,自上而下都是這樣,穩定壓倒一切,隻要不到白熱化的程度就先将就着工作吧。
”王步凡通過李直的口吻感覺到安智耀和李直也是有關系的,不然李直不會連安智耀一個不字也沒有說。
米達文見時間不早了,就很甜蜜地笑着說:“李書記,我們知道您喜愛書法,王步凡祖上留下一幅于右任先生的書法,他自己留着也沒有用處,準備送給您……”于右任的一幅書法價值幾十萬,這時在米達文的口中竟變成了沒有用處的東西。
李直一聽說有于右任的書法來了精神,不自覺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失态,又坐下了。
王步凡趕緊把書法作品遞過去。
李直說:“小王,打開欣賞欣賞吧。
”
王步凡很小心翼翼地把書法作品打開,隻見上面寫的是一首詩。
事業成功并不難,
成功秘訣在時間。
誰若把得時間住,
事業成功并不難。
李直看罷連聲叫好,接着說:“多少年了,我一直想見識一下于先生的字,也想臨摹臨摹,可就是弄不來。
小王,你家咋會有這麼貴重的東西,必是名門望族吧?”
王步凡對米達文說這字是别人家的,而米達文剛才對李直說這字是王步凡祖上之物,王步凡隻好實話實說:“我父親年輕時是省民教館的館長,接待過于先生,于先生給他寫了兩幅字,一幅在‘文革’時期被紅衛兵燒了,僅保存下來這一幅。
”
李直不無惋惜地說:“十年動亂可真是一場浩劫呀!中國許多有價值的東西都在那時候被毀壞了,燒那一幅字就等于燒了一部好車,多可惜呀。
”扭頭對着米達文說:“小米,既然小王在天南選掉了,就不宜再擔任副縣長職務,那樣我們也無法向人民交代,我們現在畢竟還在強調民主嘛,選掉就是選掉了,這也正常。
我看這樣吧,我向市委建議一下,幹點别的事情也行,不一定非要當副縣長,副縣長連常委都不是……嗯……這個事情再說吧……”剛才米達文說了那麼多,李直就王步凡的事一直沒表态,現在卻表了個模棱兩可的态,讓王步凡和米達文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王步凡心裡更别扭,他看一眼米達文,米達文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正在很神秘地看着右手的手背微笑,那意思好像在告訴王步凡,你的事情很有希望。
米達文這時很知趣地說:“李書記,您太忙我們就不打擾了,小王,咱們走吧?”
“行,小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