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都拟任下邊的鄉鎮黨委書記……可謂照顧到了方方面面的關系。
其他局委的領導沒有大的變動,隻有個别調整。
孔廟的班子已經調整過了,名單上不牽涉孔廟的其他幹部。
名單上也沒有馬風的名字,讓他不知道怎樣安排馬風為好。
米達文也沒有向他交底,自己心裡就更沒有底了。
他覺得自己這個管幹部的副書記就像個木偶,别人讓擡手他就擡手,别人讓踢腳他就踢腳,完全是個擺設。
尤其是雷佑謙是副書記兼組織部長,組織工作讓王步凡簡直沒法插手。
剛剛看完提拔幹部名單,夏瘦梅打來電話,以一個社會活動家的口吻說:“王大俠,我們的同學都在等着你請客,你這個吝啬鬼就是一毛不拔。
我實在耐不住了,就和我們那個賈盛蛋商量了一下,以政協的名義把咱們的同學都招來了,不知你賞臉不賞臉。
”
王步凡對夏瘦梅的話有些反感,又不好表示反對,沉默了一陣子才說:“那好吧,下班後看情況再說吧。
你老姐的話就是聖旨,我敢抗旨嗎?”
“哈哈,那麼擡舉你老姐?說好了啊,不見不散!”說完話夏瘦梅壓了電話。
王步凡其實不想去和同學們聚會,人情他算是看透了。
當初他在困難的時候,誰也看不起他,連借錢都沒人敢借給他。
現在他當了副書記,好像一下子同學關系就親密了,這些人也有點兒太勢利了。
下班後王步凡和小曹走到辦公室樓下正準備上車回招待所,發現高中同學夏侯知從一輛皇冠車中鑽出來,很熱情地讓王步凡坐他的車,王步凡隻好讓小曹和小馬自由活動。
他坐了夏侯知的車來到海鮮城,到這裡一看高中的同學們都已經到了。
大家都站起來歡迎王步凡,王步凡一一和他們握手,大家讓王步凡坐上席,王步凡說同學聚會不是開常委會,建議按年齡坐,推夏瘦梅坐上座。
夏瘦梅也不推辭,毫不客氣地坐下了。
王步凡坐下後問夏瘦梅:“俺那盛蛋姐夫咋沒來?又把他甩了?”
“同學聚會讓他來幹啥?一臉皺紋像核桃皮似的影響市容。
”
“用詞不當啊,應該說像人的蛋皮,核桃是植物,人是動物,并非同類項。
”在學校時樂思蜀就愛與夏瘦梅開玩笑,現在又來了。
“樂大頭,你都快當縣委辦公室副主任了,還那麼沒正經?可别不搞文明專建妓院啊,對吧大頭?”夏瘦梅一直把樂思蜀叫樂大頭。
令王步凡吃驚的是他也是下午才知道樂思蜀要當縣委辦公室副主任,夏瘦梅竟比他知道的還早。
看來現在的常委會和幹部任用已經沒有秘密可言,有些沒有研究人們就已經知道了。
吃着飯大家各自談了這幾年的情況,夏侯知這幾年搞建築發了财,已經在天野注冊了公司;夏瘦梅仍然停薪留職跑茶葉生意,利用賈盛的行政幹預,各局委和各廠礦用的茶葉幾乎都是夏瘦梅供應的。
王步凡趁去廁所的機會給農牧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使了個眼色,他跟了出來。
在衛生間裡,王步凡和他談了南瑰妍的事情,并說是米達文的意思。
他當時就拍闆讓南瑰妍到種子公司去當副經理,外加一個局長助理的虛銜,享受副科級待遇。
王步凡回到雅間裡剛坐下,夏侯知倒了酒要敬他:“王秀才,在下敬你一杯,啥時候打個招呼給咱弄個政協委員當當。
”現在的大款有錢後都想當政協委員。
王步凡沒有想到他現在還不是政協委員,接住酒杯還沒說話,樂思蜀先說了:“你猴子錢掙夠了又想撈政治榮譽是吧?政協主席的領導瞎酥美就在這裡,還用别人去說?這杯酒應該讓瞎酥美這個母夜叉喝。
”王步凡聽樂思蜀這麼一說趁機把酒送到夏瘦梅面前。
夏瘦梅在學校時有兩個綽号,雅一點的是瞎酥美,俗一點的是母夜叉,而夏侯知的綽号猴子正是夏瘦梅給起的,樂大頭也是夏瘦梅最先叫,後來就叫開了。
夏瘦梅就像自己是政協副主席似的一拍胸膛說:“沒問題,這事包在老姐身上了。
”說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樂思蜀又開玩笑說:“聽見沒有?猴子包在瞎酥美身上了。
瞎酥美,你怎麼連猴子都不放過?”大家一陣大笑。
原來夏瘦梅說是她請客,末了是讓夏侯知出血她賣乖。
今晚的飯總共花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夏侯知不用報銷,夏瘦梅沒有付賬卻要了九千元的餐票,說不定她要打着招待王步凡的旗号到賈盛那裡去報銷。
王步凡剛回到招待所,他的一個學生來了,一進屋就王老師長王老師短地叫個不停。
當初在學校時這個學生學習成績優秀,尤其是作文寫得好,王步凡很器重他。
但他自從當了縣委辦公室副主任之後就開始瞧不起王步凡,已有十年沒來往了,後來王步凡當孔廟鎮書記的時候才偶爾有些來往。
現在王步凡升任天南縣委副書記,他趕緊來攀舊情,還提了煙和酒。
王步凡盡管心中有想法,他還是很熱情地接待了這個學生,并沒有說到他将要出任交通局局長的事。
他知道人家已經走了上層路線,這種消息也用不着他去透露,恐怕人家早已知道了。
至于這個學生是米達文圈子内的人還是安智耀圈子内的人,他一時也搞不清楚,因此也不想談論政事,隻敷衍着叙談舊情。
那個學生坐了一會兒拉了些家常話就告辭了。
王步凡這時終于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靜一靜了。
他有個毛病,愁悶時想喝酒,高興時也想喝酒。
他這回能峰回路轉當了副書記,心裡總有一種做賊的感覺,自己想起來都臉紅。
今晚酒沒盡興,他想給樂思蜀打個電話讓他過來再陪自己喝兩杯。
一看表已經十一點了,就沒打電話。
自己打開一瓶酒又喝了多半瓶。
王步凡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頭有點兒暈,心裡有點兒亂。
他想到副縣長選舉的鬧劇,不禁仰天大笑起來,笑過之後又想到自己不幸的婚姻,不由自主地又小聲哭了。
他心中有太多的委屈和遺憾,仕途上的坎坷讓他心中憤慨不平,不幸的婚姻讓他快要煩死了又沒有勇氣離婚。
王步凡的笑聲驚動了葉知秋,她正和天西那個表姐在說話,并要留表姐住下。
她見王步凡屋裡燈光未熄,她們也沒敢休息。
等她和表姐走近王步凡的住屋時,竟聽到了哭聲,她知道王步凡肯定是又喝多了。
見門虛掩着,她就趕緊推門進來,一邊給王步凡倒水,一邊柔聲細語地說:“酒喝多了傷身體,以後别喝那麼多。
”葉知秋的表姐在王步凡的住室前躊躇了一下沒有進房間,她詭秘地笑着又回葉知秋的住室去了。
王步凡睜眼一看是知秋,就說:“知秋,我自己來,不能老讓你伺候我。
”說着話他的眼睛又産生了錯覺,誤把知秋當成揚眉了,叫了一聲眉,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準備和知秋握手,忽然一陣頭暈,重重地倒在地上。
葉知秋一驚,水就燙傷了手。
她顧不得疼痛,趕緊去扶王步凡。
王步凡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兩條腿卻站不穩。
葉知秋簡直是費盡力氣才把王步凡抱到床上的,胸脯緊貼着王步凡的胸膛,王步凡已經感覺到她那兩個豐腴的Rx房有些硬,他又清醒過來。
王步凡躺在床上,葉知秋才又把半杯熱水中摻了些涼水讓王步凡喝,王步凡爬不起來,葉知秋扶他慢慢起來喝了水。
這時王步凡發現葉知秋的手燙傷了,紅腫了一大塊。
他拉住葉知秋的手說:“知秋,你待我真是太好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我一定要好好待你。
”葉知秋竟無端地流淚了。
王步凡這時清醒些了,急忙松了葉知秋的手,望着她傻笑,将錯就錯并沒有說明他與揚眉認識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他情不自禁地再一次拉住葉知秋的手說:“我真想娶你這樣的淑女為妻啊!可惜我……”王步凡醉了,并沒有征得葉知秋的同意就說出了這番埋藏心底已久的話。
他見葉知秋臉紅得像紅布一樣,又有點兒後悔,“我酒後失言,你……你别介意,就當我啥也沒有說……我一直把你當作妹妹,當做一件珍貴的玉器,不忍心傷害你,你……你不同意我不會強……強求你的,就……就當我什麼也沒有說。
”
葉知秋這時鼓足勇氣說:“我不忍心拆散你的家庭,那樣是不道德的,但我心裡也很矛盾。
我一直在等你,我……我以為你不愛我呢。
”知秋說罷用熱辣辣的眼光看着王步凡。
王步凡笑着摸摸葉知秋的頭發說:“我很愛你,但我在沒有離婚之前絕不會碰你一下。
張老師對我有大恩,我不能幹對不起他老人家的事情。
知秋,我十萬分想離婚,但是人言可畏啊!連兒子含愈都勸我離婚了,隻怕離婚是遲早的事情啊。
”
葉知秋歎道:“那我就傻等着吧,反正已經等了快四年了,我……我還要繼續等下去……”
王步凡這時想吐,葉知秋急忙去拿了痰盂,王步凡吐着,葉知秋用心地給他捶背。
吐完了,葉知秋又讓王步凡喝了水,他這時才覺得好多了,頭也不暈了。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拉着葉知秋的手閉目養神,不一會兒竟然睡着了。
葉知秋見王步凡睡着了,才慢慢把手抽出來,先去倒了痰盂,然後很細心地整理房間。
房間整理完之後,她發現王步凡的髒衣服放在床頭,就拿到衛生間裡去洗。
28
田方通知五月十五日的上午八點鐘召開常委會。
常委會一般是書記一到會議就開始了。
米達文先講了一通天南目前的形勢和任務,都是不着邊際的大道理,像葡萄酒廠這個敏感的具體的問題他卻避而不談。
他喝了口水重重地放下杯子又講了調整鄉鎮局委班子的必要性,接下來米達文又講了召開黨代會的重要意義……
米達文正講着話樓下就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田方聞聲急忙出去了。
不到五分鐘田方又搖着頭很無奈地進來了,說:“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啊,葡萄酒廠的人又來集體上訪,已經把縣委門口封了,真不像話,太不像話。
”
米達文倒是很能沉住氣,對群衆上訪的事情隻字不提,也不表态,說隻管繼續開會。
于是會議按程序先通過幹部任用名單。
因為是事先商量好的,已經照顧到了方方面面的關系,所以安智耀不提什麼意見,其他常委誰也不會說啥,就算通過了。
會議繼續進行,接下來米達文給王步凡使了個眼色,王步凡明白米達文是讓他說馬風的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開腔了:“有個事情大家是否議一議,事先我也沒有向米書記安縣長和秦書記請示,我隻是随便說說,是關于馬風同志的事情。
馬風這個同志我還是了解的,工作有熱情有魄力,就是方法有些欠妥,性格有些急躁,因此有些時候就難免好心辦錯事。
當初蓋孔廟辦公大樓時,我曾力勸不要那樣做,但他沒有采納我的建議。
這件事情細想起來我也有責任,沒有及時向縣委縣政府彙報,沒有采取有效措施制止,最終讓馬風同志犯了錯誤,蹲了兩年監獄。
現在馬風同志提前放出來了,我想咱們本着人道原則也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吧,總得給人家一碗飯吃。
當年葡萄酒廠的效益還可以的時候,馬風同志從芙蓉鎮把妻子調到天南安排在葡萄酒廠,現在下崗了,每月隻有一百元生活費。
馬風同志呢,一分錢工資也沒有,他的大兒子去年考上大學因為沒錢放棄了。
一家人為此愁得整天哭哭啼啼,孩子甚至想到建築工地去當農民工。
前天我去馬風同志家裡看了看,家中窮得連一般農民都不如,一家四口連撈面條都吃不上,全靠親戚朋友接濟着過日子。
當初有人傳言說馬風同志在蓋孔廟辦公大樓時收了包工頭夏侯知十萬塊錢,我當時就不信,後來也沒有查出他有經濟問題,現在的事實恰恰證明馬風雖然工作方法簡單些,卻是個廉潔的同志。
我的意見是看能不能給馬風同志安排個工作,總得讓他有碗飯吃,孩子能夠上學。
”
牽涉到敏感問題了,會議室裡顯得出奇的靜,誰也不說話,不表态,彼此的呼吸聲都能聽到,有些人隻管喝水抽煙。
安智耀虎着臉望着窗外,煙一支接一支地抽,讓人覺得他有話要說,好像又不急于說。
匡扶儀打破沉寂首先表示贊同:“我們一定要明晃晃做事,正正派派做人,步凡同志的提議我看可以考慮一下,我們既要反腐敗,又要關心幹部。
馬風同志一家四口每月僅憑一百塊錢怎麼生活呀?再說他兒子又有什麼錯呢?年年報紙上都有救助貧困學子的事例,我們總不能讓馬風同志的錯誤影響到下一代,影響了孩子的前途吧。
”
其他常委都不置可否。
這時安智耀把煙屁股一扔十分惱火地拍着桌子說:“我堅決不同意這種無原則的做法。
我們确實要明晃晃做事,正正派派做人,有錯誤就是有錯誤,有困難再說困難。
馬風是誰的同志?一個勞改釋放犯該不該稱他同志?當然我也非常同情馬風,但是同志們想一想,情和法有時候是不能兩全的。
如果現在把馬風重新安排了工作,那不恰恰說明當初我們處分他是處分錯了?以後再有刑滿釋放人員安排不安排?我倒有個辦法,咱們常委們每人資助馬風兩千塊錢,田主任負責轉送到馬風手中。
他兒子的大學還是要上的,不能誤了下一代。
我們共産黨人不能搞株連政策,父親有罪不能讓兒子承擔。
關心下一代也是我們的責任和義務嘛!”
王步凡腦袋裡嗡地響了一下,似乎有人打了他一悶棍。
王步凡細細揣摩安智耀的這番話,覺得他明顯是沖着米達文來的。
他也會猜測出給馬風安排工作是米達文的意圖,隻不過是借王步凡的口說了出來罷了,因此他就來了個一箭雙雕。
既很講原則,很堅持正義地否決了王步凡的提議,又很講人情地讓常委們資助了馬風。
這樣似乎把情和法兼顧起來了,馬風的事情也被否決了。
然而兩千塊錢買個好名聲,在安智耀身上如同拔了一根毫毛,他樂意這樣做,而其他人未必願意。
他這麼一說,不願意的人也不好表示反對,誰反對誰就會背上不關心下一代的罪名。
米達文見安智耀把話說到這份上,就開始和稀泥了:“馬風的事情我看就先放放吧。
安縣長的建議很好,再苦不能苦孩子嘛!這事情由田方同志負責吧,一定要讓馬風的大兒子能夠上大學……”
會議的議程進行完畢,本該散會了,但樓下的吵鬧聲仍然沒有停止。
米達文又開腔了:“咱們臨時商議一下葡萄酒廠的事情吧,工人們總這麼鬧下去也不是辦法。
葡萄酒廠壞就壞在盲目擴建上,現在光外債就有兩千萬,這個坑誰又能填得起呢?可是我們的工人兄弟姐妹也不能不管啊,他們也需要生活啊……”
“那就讓它破産,不要再背這個包袱了。
”匡扶儀很輕松地打斷了米達文的話。
安智耀和焦佩這時也竭力附和,米達文卻沉着臉沒有表态。
大家都知道葡萄酒廠是盲目擴建給弄垮的,當初主張擴建和負責擴建的又是安智耀,當時他是天南的常務副縣長,本想通過擴建酒廠撈點兒政治資本,樹立一下自己的形象,能夠順利當上縣長。
可是事不遂願,擴建的廠房還沒有全部建好,酒廠就因外債過多,形勢急轉直下,一天不如一天,為此也影響了安智耀的前程。
據說在考慮安智耀的提升時市紀委書記廉可法提出了質疑,他提拔的事情就算擱淺了。
兩年後他才當上縣長,後來想當縣委書記又有人提出異議,于是米達文臨危受命,從天西縣縣長任上調到天南來當縣委書記。
安智耀雖然官沒升上去,卻發了财,誰都知道在葡萄酒廠擴建工程中安智耀撈了不少好處。
盡管趙穩芝那篇《天南葡萄酒廠假若不擴建》的文章發表在《河東内參》上,上邊也有領導過問此事。
但這個事情時間太久,情況太複雜,天野市紀委和監察局并沒有派人下來查處這個事,據說是李直不讓查。
究竟李直從中得沒有得到好處老百姓不清楚,隻知道他弟弟李爽當時就參與了酒廠的擴建工程,賺了不少錢。
現在酒廠不死不活,或者說幾近倒閉。
安智耀一直是主張讓它破産的,焦佩也竭力附和。
不知什麼時候,焦佩已經和安智耀穿了一條褲子,上了安智耀的船。
雷佑謙秦時月都是李直和雷佑胤線上的人,也總和安智耀保持一緻。
米達文也算是李直線上的人,似乎他與李直的關系不如安智耀與李直的關系好,他來天南是原市人大常委會主任邊際點的将,張問天推薦的,邊際現在已經退二線了。
關于酒廠破産的事米達文不同意,他不想在他擔任縣委書記期間讓酒廠破産,那樣他就扮演了敗家子的角色,成了天南人民的罪人。
因此盡管酒廠職工年年告狀,已經成為天南最大的包袱,但米達文抱定決心,隻要他在天南當一天縣委書記就不會讓酒廠破産。
另一個原因是安智耀在酒廠擴建中有經濟問題,酒廠一破産,豈不讓安智耀萬事大吉了。
酒廠一日不破産,這個定時炸彈他安智耀就得背着,不管啥時候爆炸都能把安智耀炸得粉身碎骨。
可以說酒廠問題已經被政治化,它成了米達文和安智耀官場較量的一把雙刃劍,米達文想一劍封喉,置安智耀于死地,安智耀想利用酒廠下崗工人的上訪把米達文搞臭,甚至逼他走人……
其他常委見書記和縣長意見不統一,誰也不說話,會議陷入僵局。
匡扶儀是個心直口快,富有正義感的人,況且酒廠一直有人給紀委寫信反映擴建時的經濟問題,他曾經請示過米達文要立案審查,但這事直接牽涉到安智耀,米達文遲遲沒有同意,一直悶着。
他既不想跟安智耀鬧翻,也不想落個縣委書記整治縣長的惡名,又想利用酒廠問題來鉗制安智耀。
匡扶儀現在終于憋不住了,就說:“酒廠在擴建中存在嚴重的經濟問題,工人們一直反映這個事,既然不讓它破産,我看很有必要立案審查,群衆意見大得很,要不查個水落石出,我這個紀委書記就沒法當了。
”
“這個事情多少年了,恐怕一時也查不出什麼結果吧?現在告狀的人都打着經濟旗号做文章,經濟問題也不是說不可能存在,但真正存在經濟問題的人又有幾個?我想我們的隊伍中廉潔的幹部畢竟還是占多數的。
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好在亂中混水摸魚。
我在此聲明一點,我安智耀是過得硬的,是經得起審查和考驗的。
大家也知道當初酒廠擴建是我倡議和主抓的,但當時正遇上全國各地都在搞建設,物價飛漲,經濟失控,當時酒廠擴建預算資金是四千萬,可後來追加到六千萬也下不來。
大氣候所緻,也不是某個人的責任。
我建議由匡扶儀同志牽頭組成調查組,認真查處酒廠所謂擴建中的經濟問題。
如果查出我安智耀有經濟問題,槍斃我也可以。
”安智耀越說越激動,“我也聽到了一些不負責任的謠言,說我在酒廠擴建時貪污了幾百萬,《河東内參》上文章也登了,反正我是裡外不是人了。
”安智耀說着話還不停地怒視匡扶儀,眼神中既有責備又有抗議。
好像這話是匡扶儀說的,其實安智耀有點兒欲蓋彌彰,沒有米達文那種低調處理問題的技巧。
匡扶儀也火了:“我們一定要明晃晃做事,如果不讓酒廠破産,也不讓紀委查處,那麼以後誰再說查處我也不查了,誰再說破産我偏要去查,我就不信酒廠沒有經濟問題,難道是職工們在說瞎話?那麼好的一個廠子為什麼說垮就垮了?不是人為的難道出鬼了?”
“如果你認為酒廠确實有問題,你去好好查處嘛,你這個紀委書記不就是專門查案的嗎?你不是強調明晃晃做事嗎?那麼以後任何事情咱們都要明晃晃地做,我看今天研究的那些人事問題先放放吧,等黨代會開過之後再說,現在似乎時機還不成熟。
”安智耀反駁了匡扶儀,連今天常委會上研究的人事任命也否決了。
米達文見安智耀和匡扶儀都這麼激動,就又開始和稀泥了,每逢遇到問題他總能表現出能容天下難容之事的肚量。
“我看酒廠的事還是放一放吧,由安縣長負責再給酒廠撥點錢,給工人發三個月工資。
說到謠言,有些同志就是不負責任,我也聽到有人說我的謠言,說我收了萬勵耘和傅正奇的錢,才推舉他們參與副縣長選舉的,證據呢?說這話的人有啥根據?純粹是造謠中傷嘛,但我不以為然啊!好說是非者,必是是非人。
”說到這裡米達文看了一眼辦公室主任田方和副書記兼宣傳部長焦佩,焦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卻把田方看了一身冷汗。
散會後,田方跟着王步凡進了他的辦公室,一進屋就氣呼呼地說:“壽仙,你說今天米大悶的話是啥意思?還看了我一眼,好像是我說了他什麼壞話。
怪不得這幾天看見我愛理不理的,那天我到天野有點兒私事,跟他請假他也不準。
簡直是疑人偷斧,其實是自己做賊心虛嘛!我啥時候說過他的壞話?”
“事出必有因,你回憶一下,看問題到底出在什麼地方?”王步凡很平和地說,同時示意田方坐下。
他見田方不高興,自己肚子裡的氣竟消了。
田方想了想說:“對了,那天工商局的局長和技術監督局的局長在我那裡大談萬勵耘和傅正奇行賄的事,正好焦佩也在,工商局長說萬勵耘和傅正奇給米書記送了錢,技術監督局局長則說米書記現在經常服春藥,在天南養了四個情人,因情人太多都累成腎炎了。
我當時隻笑了笑并沒有說啥,焦佩倒是附和了幾句,這種随便議論領導隐私的事我田方從來就沒幹過,現在竟然把髒水潑了我一頭。
”
“這就對了,政治讒言,刃不見血,政治小人,奸詐無狀,有些人可是奸詐小人呢,你要千萬當心。
他們也許怕你主動跟米書記說,就惡人先告狀給你上了爛藥,人心叵測,防不勝防啊。
”王步凡頗有感慨地說。
田方從王步凡的話語中受到啟發,“看來是有人在米大悶那裡打了小報告,我這回真的要倒黴了。
唉,可能那個交配暗箭傷人啊……”
王步凡打斷田方的話安慰道:“老田,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你田方的為人在天南誰不知道?不争權不奪利,是公認的好人。
時間久了,米書記會明白你老田是受了冤屈的。
他收不收禮,服沒服春藥是他的事,關你老田屁事?再說你也是老資格的咪咪了,他們誰還能把你怎麼樣?”
田方長歎一聲,說:“你說的也是,隻好如此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吧,反正我老田問心無愧。
”說罷又小聲對着王步凡小聲道:“趙穩芝那篇寫孔隙明的事登在《河東内參》上了,你看沒有?”
王步凡驚歎:“沒有啊,我還不知道呢。
”
“你抽空看看,夠安直腰喝一壺了。
”田方說着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
從田方的表情上王步凡悟出田方與安智耀的關系也不怎麼好。
王步凡在政治上很有悟性,很多事情能夠舉一反三,對一些牽涉政治人事的事情又特别敏感,他聽田方這麼一說,心情卻一下子陰郁起來。
他下意識地感到安智耀知道趙穩芝的文章登在《河東内參》上之後必定會恨他。
王步凡揣摩了一下,看樣子田方事先是知道這個事的,但罪名卻要讓他王步凡來承擔。
米達文是有意要讓他王步凡牽涉進去,堵死他的後門,讓他永遠站在安智耀的反面。
其實這類文章隻能起到惡作劇的作用,是一種拙劣的兒童手法。
而政治上的事情要在鬥争中求團結,在團結中求取鬥争的勝利,否則就不是一個官場高手……
田方走後,王步凡隔着窗戶往樓下看,見酒廠的工人已經撤退了。
天南縣委門口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為人民服務”幾個字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這時他才去翻看《天野内參》,翻到趙穩芝那篇文章一看,簡直把孔隙明說得一無是處,其中牽涉到安智耀的無非是因為孔隙明是安智耀重用的人,負有用人失察的責任。
大概是趙穩芝沒有什麼根據,并沒有提到給安智耀送禮的事。
由此王步凡覺得趙穩芝寫文章是很嚴肅的,無根無據道聽途說的事他從來不寫,要寫必定有事實根據,經得起調查。
第二天上班後,沒有什麼事情,王步凡就在辦公室裡看報紙,《天南報》上一個醒目的标題吸引了他:《縣委領導的情懷》。
文章對縣委領導支持馬風的大兒子上大學的事大寫而特寫,對縣委縣政府給酒廠下崗職工發三個月工資的事,也寫了不小的篇幅。
其中還特意對安智耀贊揚了一番。
王步凡隐隐覺得有種什麼異味。
看來焦佩肯定在私下裡交代了什麼,不然報社不會連米達文的名字也沒提。
再看《天野日報》,又讓王步凡吃了一驚,頭版頭題竟是《天南經濟騰飛的秘訣》,文章對米達文幾年來在天南的成績給予了充分的肯定,把天南經濟說得簡直成了天野之秀。
據王步凡掌握的情況看,天南現在在天野二區十縣中排的名次還比較靠後,何至于這樣标榜?他突然心中一沉:看來米達文不是要調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