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為黨代會張勢。
他這麼做正好說明他心中發虛,不然正常的一次黨代會用不着這樣去宣傳自己。
這隻是他的一種猜測,還沒有得到證實。
那麼米達文走後誰将成為天南的新主人?他想到了安智耀。
安智耀隻要不調走,這一次肯定該提拔了,他在天南已經幹了十四年,再不提拔就說不過去了。
安智耀一旦在天南主政,對他王步凡來說絕對不是好事,他心頭陰雲驟起,兩眼看着報紙發呆……
米達文到底還是沒有調回天野市,也不知是上邊沒有空閑的位置,還是他的活動能力不夠。
王步凡這時覺得自己猜測米達文要調走是猜錯了。
現在看來米達文在《天野日報》上為自己歌功頌德,無非是要為黨代會的召開造造聲勢,說明他這個縣委書記還是稱職的,對天南的經濟建設是作出了巨大貢獻的。
最近天南的形勢有些反常,大街小巷都在議論傅正奇和萬勵耘給米達文行賄的事,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說傅正奇競選副縣長時扛了一袋大米送給米達文,米達文嫌禮薄就是不開門,後來他老婆不忍心讓傅正奇傻站着,笑着開了門。
傅正奇笑着說自己送的大米很好,讓米書記一定看一看大米。
傅正奇走後,米達文解開米袋子一看,裡邊有很多錢,米達文夫婦高興異常。
說到萬勵耘送禮時故事編得更是離奇,說萬勵耘給米達文送錢是把錢裝在火腿腸箱子中的,萬勵耘走後,米達文嫌萬勵耘送的禮薄,罵罵咧咧地把火腿腸箱子摔了,等他老婆去收拾垃圾時才發現火腿腸箱子裡裝的全是錢,一數整整五十萬。
說賴才是把錢裝在兩條香煙盒中,米達文不吸煙,把香煙贈給他的小舅子。
他的小舅子嘴饞當場就拆開要吸煙,一拆傻眼了,裡邊裝的全是錢。
剛剛說完傅正奇賴才和萬勵耘三個人,沒過幾天天南又開始傳說新近常委會上研究要提拔的那個縣委辦公室副主任,說他有一次給米達文送錢是裝在一條魚的肚子中的,米達文的老婆手笨,不會做魚,把魚給放臭了,就順手扔在垃圾道裡,被一個撿破爛的發現,一下子發了大财。
黨代會之前天南總有不利于米達文的傳言,這些傳言多是秘書小曹說給王步凡的,王步凡聽後隻是笑一笑,不作任何評價。
但他心裡清楚這肯定是政治變色龍焦佩的傑作。
尤其是在黨代會召開之前,這些傳言多了,對米達文是很不利的,王步凡很想找米達文談談這個事,提醒他引起重視。
白天去找他不合适,晚上米達文又總是到天野去,很難見着面,因此一直沒有機會說這個事。
進入六月份,關于米達文的桃色新聞又傳開了,先是說米達文把縣委辦公室的一位女秘書搞懷孕了,做流産時弄了個大出血,差點兒要了人家的命,正好那段時間那個女秘書請了假,人們就越來越相信謠言是真的。
接下來是說米達文與種子公司的副經理南瑰妍暧昧已久,南瑰妍給米達文生了一個兒子,比他的小孫子還小兩歲,叔侄倆到一起時米達文的小兒子總向他的小孫子叫哥哥。
謠言的發祥地又似乎就在縣委大院裡,傳得特别快,且日日翻新,花樣繁多。
這個傳言剛被老百姓津津有味地傳着,第二個謠言就産生了,而最離奇的是米達文服偉哥的劑量是每晚三杯偉哥酒,南瑰妍用了電動性器具……
六月五日是星期五,晚上時運成回縣城來過周末,拐到王步凡這裡看望他,閑扯期間向王步凡透露了一點消息,說鄉下的一些黨委書記們正在串聯,準備在這次黨代會上搞一些動作,據有人說是準備把王步凡的副書記選掉。
王步凡一聽這話頭暈了一下,悶着頭抽了好幾支煙都沒有說話。
他覺得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當年他在石雲鄉時,鄉黨委換屆,有人在下邊做了動作,硬是沒把一位黨委副書記選為黨委委員,連黨委委員都不是的人,怎麼還能當黨委副書記?那位副書記隻好調到其他鄉去當了副鄉長。
那麼這次縣委換屆誰想取他而代之?他想到了雷佑謙和焦佩。
又用排除法來排除,雷佑謙是天野市委組織部部長雷佑胤的弟弟,據說雷佑胤就要當天野市委副書記了,他真想讓弟弟當抓組織的副書記,随便說一聲就成了,用不着搞這種大的動作。
剩下的就隻有焦佩了。
焦佩現在是雷佑胤的親信,按照常理親戚有遠近,朋友有厚薄,如果提拔的話,也是先提拔雷佑謙而不是焦佩,也許焦佩已經有些急不可待,才铤而走險的,就目前的情況看,他不采取非常手段還難以壓住王步凡。
當然搞這種大動作必須有後台支持,事後組織上還得認可。
那麼焦佩的後台又是誰呢?王步凡想到了安智耀。
如果焦佩與安智耀合起手來整治他王步凡,他很可能要在天南再丢一次人了。
縣裡的幾個縣委常委大多是安智耀線上的人,與米達文離心離德的早已貌合神離。
算來算去也隻有匡扶儀和王步凡會站到米達文這邊來,而他王步凡剛從孔廟的鎮黨委書記任上升了天南縣委副書記,根基還不牢固,本來就有人不服氣,甚至嫉妒他,現在隻要安智耀暗中一煽動,把他選掉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的。
王步凡的腦子快速運轉,思謀着對策。
他先想到了米達文,就急忙給米達文打電話,手機關着,辦公室裡沒人接,家裡老婆說他沒有回去。
王步凡又給樂思蜀打電話問了南瑰妍的手機号碼,給南瑰妍一打也是關機。
他這時想到了李直,然而還沒有打電話自己就把自己的想法否決了。
現在隻是聽到一些謠傳,如果聽風就是雨,李直會怎樣看待他,是說他思想膚淺?還是說他政治上不成熟不堪大用?此時他反複告誡自己沉着應對,處變不驚,可是又覺得自己的心理定力不夠……王步凡思來想去沒有良策,隻好以不變來應付萬變,甚至抱定再丢一次人的決心。
看來這次黨代會不平靜是肯定的,而米達文最近又沉溺在女人的懷抱中,隻管與南瑰妍纏纏綿綿,有些越老越風流的味道,把許多正事都抛到腦後了。
黨代會是很嚴肅的事情,他竟然不管不問,交給雷佑謙和焦佩去籌劃,身為縣委書記連關也不把,是粗心還是糊塗?本來黨代會應該由王步凡來籌劃,米達文又一次耍了小聰明,他也許認為這樣能夠安撫雷佑謙和焦佩二人,使其支持他。
王步凡心中特别煩惱,就又給樂思蜀打了電話,邀請他來喝酒,他想用酒來麻醉自己的神經,忘掉這些煩心事,甚至做好了下台的準備。
下台就下台吧,不就是一個縣委副書記嗎,又不是多大的官兒,不讓當就不當吧!
今晚的酒倒是喝得痛快淋漓,時運成和樂思蜀都喝醉了,隻有王步凡稍微有些清醒,三個人就躺在一張床上睡覺,已經沒有貴賤的界限了。
葉知秋怕他們幾個喝酒喝出什麼毛病,沒敢離開王步凡的住室,坐在這裡整整守候了一夜。
第二天葉愛春來找葉知秋,說她在宣傳部已經聽說有人要對王步凡采取行動,要王步凡小心一點。
葉知秋正要去告訴王步凡,葉愛春突然昏倒了,葉知秋急忙讓小馬把愛春送往醫院,一檢查,醫生說愛春患有心髒病需要住院治療,不過愛春沒有住醫院治療的意思,說過幾天把手頭的工作忙完再說,葉知秋隻好提醒她注意勞逸結合,抓緊抽出時間來治病……
29
就在王步凡時運成和樂思蜀喝酒的時候,天南縣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安智耀親自帶領紀檢檢察部門的有關人員和電視台記者去突擊曝光那些用公款大吃大喝的幹部。
記者羅寒冰扛着攝像機把天南縣城各大酒店搜了個遍,說是縣政府要落實縣委文件精神,大刹吃喝風,凡是見到吃飯的人就錄像。
這一夜天南縣城像翻了天,弄得幹部們人人自危,老百姓卻拍手稱快。
這年頭幹部們确實存在公款吃喝的風氣,上級曾三令五申不準用公款吃喝,天南縣委和縣紀委還專門為此聯合下發了紅頭文件。
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吃喝風總也刹不住,因此安智耀今晚的行動就特别得人心,順民意。
平時辦好事的人争着上鏡頭,而用公款吃喝,用公車辦私事的人又最怕上鏡頭。
現在羅寒冰像個反貪勇士,把一個個正在吃喝的幹部錄在了鏡頭裡,他們真的害怕了,唯恐因為吃了一頓飯丢了烏紗帽。
突擊行動結束後,羅寒冰的住處和安智耀的住處徹夜燈火通明,來送禮求情的人絡繹不絕。
來羅寒冰這裡送錢求情的有十幾個人,這些人原來是米達文線上的人,在上次常委會上研究他們的任用也是米達文的意思,當時安智耀就很有想法,但他是縣長,不便插手人事問題。
後來正好借酒廠的事情把他們的任用也擱置起來。
現在終于抓住了他們的把柄,這些人害怕了。
出事後又與米達文聯系不上,情急之中他們想到了羅寒冰,因為羅寒冰和安智耀的關系天南人都知道。
于是這些人隻好玩起破财免災的老辦法,拿了錢來求羅寒冰為他們說情。
羅寒冰是那種看上去不是十分靓麗卻很有氣質的精巧型女人,眼睛不大不小,嘴唇不薄不厚,皮膚不白不黑,個子不高不矮,一切都很平常,她的誘人之處全在于她的獨特氣質。
她隻是天南電視台的一個記者,平時這些正科級幹部也不怎麼瞧得起她,現在一個個拿了錢來求她,她就顯得有些高人一等,粉嘟嘟的臉上挂滿得意,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一個一個地審視着面前這些官員們。
她不做聲,在住屋的客廳裡踱着步子,高跟鞋清脆地敲擊着地闆,她那富有魅力的大腿在人前晃來晃去,一副堅持原則不徇私情的樣子,把這些人弄得挺緊張,猜不透她葫蘆裡賣的是啥藥。
一個局長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說:“我的姑奶奶,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隻要安縣長這次放我們一馬,以後我們就是安縣長的人了,安縣長指東我們打東,指西我們打西。
”
其他人見那個局長跪下了,都一齊跪下表示願意倒戈過來追随在安智耀麾下。
這時羅寒冰終于笑了,笑得很開心很自豪。
她似乎一時間成了慈禧太後,而面前跪着的這些人都是她的臣子。
她笑過之後把跪在面前的這些正科級官員們一個個攙扶起來,很江湖地拍着他們的肩膀說:“别怕,别怕。
隻要你們今後和安縣長一條心,沒有過不去的坎兒,不就是吃了一頓飯嗎,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走吧,都回去吧,安縣長那裡我去替你們求情,保證你們不被曝光,不受處分就是了。
”
聽羅寒冰說了這話,跪着的人才一個個像得到封賞那樣從地上爬起來,忐忑不安地離開了。
這些正科級幹部走後,羅寒冰粗略地清點了一下,今天晚上她接見了十個人,竟意外地收了二十萬塊錢,她笑着把錢鎖在保險櫃裡,很有些成就感。
她還要去見安智耀向他彙報有關的情況,就到衛生間裡打扮了一番,又穿上那套能夠顯示女人性感和魅力的連衣裙,往身上噴了些香水,邁着貓步走出廣播電視台的大門。
微風吹拂着羅寒冰飄逸的長發,她把頭一昂好像自己就是天南縣的縣長。
廣播電視局與縣政府毗鄰,她來到縣政府門前,遠遠望見安智耀的住屋裡燈還亮着,下意識地攏了一下秀發,把紅唇抿了一下,面帶微笑溜進縣政府的大門……
第二天是星期六,本來《天南報》是星期五出版的,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天南報》故意推遲了一天,上邊刊登了題為《安縣長昨夜檢查大酒店羅寒冰鏡頭對準貪吃蟲》的頭題新聞。
王步凡星期六也沒有休息,到辦公室去,是在辦公室裡看到這篇報道的,看着報道他就慢慢從中品出些味道來,被曝光的這些人都是平時緊跟米達文的人,沒有一個是安智耀圈子内的人,事情就有些微妙了。
安智耀顯然是在黨代會之前要大刀闊斧地清除異己,看來是要搞些大動作了,不知米達文對此如何看待,如何處理,這一軍把米達文将得不輕。
王步凡頓悟:如果安智耀與他王步凡玩政治遊戲,不需要掀起這麼大的波瀾,看來安智耀的目标肯定是米達文這艘大船,絕對不是把矛頭指向他的……突然間,電話響了,鈴聲特别刺耳,把王步凡吓了一跳。
他一接是米達文打來的,說是讓他過去一下。
以往米達文有事都是讓秘書小吳來叫王步凡,今天親自打了電話,像是事情很重要。
王步凡來到米達文的辦公室裡,見匡扶儀也在,就自己找個地方坐下。
米達文臉上挂着尴尬的笑容,手指還在做着習慣性的動作。
他不說話,王步凡也不主動開腔,他斜了一眼,見米達文的辦公桌上正放着六月六日的《天南報》,顯然米達文放棄星期天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他讓王步凡過來肯定也是為着昨天晚上發生的那件事。
在成熟的領導者眼中隻有人,而沒有原則。
匡扶儀卻是個隻講原則不看人的主,凡事都抱着原則不放,他不喜歡往深層次想,正在發洩不滿,“我看這些人就該處分,縣委縣紀委三令五申禁止大吃大喝,他們就是不聽,敢于頂風違紀,我看老安這樣明晃晃做得很對,這種正義之舉我贊成,以後最好定期搞一下這種突查……”
米達文不等匡扶儀把話說完就擺擺手說:“我的明晃晃同志,吃吃喝喝的事在誰身上沒有發生過?說它是大事就是大事,說它是小事就是小事。
隻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這種事情讓人有些頭痛啊!你認為安直腰真的是明晃晃嗎?後天黨代會就要召開了,現在安直腰提出要召開緊急會議研究對這些人員的處理,是不是别有用心呢?其中有很多還是黨代表啊,我們既要反腐敗,還要保護幹部是吧?這個事情不簡單啊!在我看來絕對不是明晃晃的。
”
王步凡對米達文的話是深表贊同的,他甚至想把聽到的關于黨代會上要搞掉他王步凡的消息告訴給米達文,見米達文為這事已經弄得焦頭爛額,就沒有說自己的事,再說看現在的形勢已經不是對他不利而是對米達文不利。
匡扶儀仍堅持己見:“我看在黨代會召開之前處理一下這些腐敗分子隻會産生好作用,不會産生副作用。
”
米達文把臉沉下來了,他不想再與匡扶儀争執,知道他是個認死理的人。
王步凡也想說吃幾頓飯畢竟是小事,但是米達文和匡扶儀正在争執,自己就不好說話了,站在誰的立場上都不合适,隻好悶頭抽煙。
這時米達文桌子上的電話響了,他接着電話隻哼哼哈哈地并不多說話,王步凡弄不清楚是誰打來的電話,最後米達文說:“那就下午召開會議吧。
”說罷一臉不高興地放下電話。
放下電話後米達文歎着氣說:“安直腰開始逼宮了,非要下午召開會議研究處理大吃大喝的那些人,這也太急了吧?我的意見是冷處理,應該放在黨代會之後。
”
匡扶儀道:“快刀斬亂麻,這樣也好,會前處理,正是時機,天南的吃喝風是該刹刹了。
”
米達文斜了一眼匡扶儀說:“老匡,你去吧,我和步凡談點兒其他事情。
”米達文這時顯然對死抱原則不放的匡扶儀有些讨厭了。
匡扶儀也不多說話起身走了。
匡扶儀走後米達文又開始梳頭了,王步凡看着他的這些動作就有些反感。
在安智耀面前他處處讓步,眼看着退讓到懸崖邊上了,再退還有路嗎?現在你又在我王步凡面前玩深沉,擺架子,你就是在我面前再擺架子還能玩出個什麼結果?無非讓我怕你感激你,難道天南的幹部隻有我王步凡一個人?他本來想提醒米達文注意這次黨代會上的動向,特别要提防安智耀和焦佩,現在看米達文這個樣子他也不想說了,隻在心裡想道,老米呀,這幾天你真的沒有感覺出什麼不正常?黨代會就要召開了,你就沒有去想想代表們會有什麼想法,應該做些什麼工作?黨代會一旦開砸了,你這個縣委書記怎麼下台,怎麼向上邊交代?可是他看着米達文令人反感的樣子什麼話也不想說,與其讨沒趣,還不如裝糊塗。
米達文這時有些自作多情:“步凡啊,我聽到了一些對你不利的謠言。
對黨代會的事你不必要有什麼顧慮,它與人大會是不同的,你步凡是組織上任命的副書記,還不至于選不進縣委委員吧,常委是從縣委委員中産生的,書記副書記是組織上指定的,開會隻是個形式。
”
王步凡聽米達文這麼一說,真想反問他:如果我王步凡選不進縣委委員怎麼辦?假若你米達文一個縣委書記選不進縣委委員還能當書記嗎?可是話到嘴邊還是忍住沒有說。
又坐了一會兒,米達文梳着頭問:“你對這次被曝光的幹部有什麼想法,談談你的意見。
”
王步凡抽着煙慢不經心地說:“依我看給個警告處分就行了,隻怕也夠不上太大的處分,不能讓安智耀亂捅婁子。
”
米達文不停地點着頭,似乎王步凡的話特别稱他的心意,但是他也不和王步凡探讨如何防止安智耀亂捅婁子的問題,王步凡隻好抽煙不說話。
下午三點,王步凡來到縣委會議室時,常委們基本上到齊了。
今天的會議氣氛有些嚴肅,安智耀虎着臉不做聲,米達文先講話:“關于刹吃喝風的事,縣委和縣紀委曾多次提醒幹部們要遵守紀律,廉潔自律,并且還專門下發了文件,可就是有人敢于頂風違紀,安縣長帶人突擊檢查并給予曝光是很有必要的,縣委也很支持。
但是說到底吃一頓飯也是小事嘛,被曝光的幾個同志平時工作還是很不錯的,我看在處理上還是要慎重些,要本着批評從嚴,處分從寬的原則解決吃飯這個事件……大家議議吧。
”
按慣例,米達文講完話該安智耀講,秦時月講完才輪到王步凡。
安智耀今天有些反常,要求召開會議是他提出來的,現在他卻不說話,在闆着臉抽煙。
秦時月也在專心地擺弄她的衣襟,好像上邊有個線頭,總也拔不掉。
王步凡感覺到米達文的目光在看他,他故意不讓自己的目光與米達文的目光相接。
有了上次研究馬風工作的教訓,他這一次說啥也不當炮灰了,兩眼盯着自己的水杯,頭也不擡。
焦佩這時突然站起來發難:“我認為咱們就應該像市紀檢委書記廉可法同志說的那樣,不能嘴上蜜蜜甜,懷裡揣把鋸齒鐮。
這次必須嚴肅處理那些用公款大吃大喝的蛀蟲,不然縣委的尊嚴往哪裡放?縣紀委的作用往哪裡用?如果輕描淡寫地批評一下,以後縣委縣紀委的話隻怕沒人聽了。
同志們,這個事情我們一定要引起高度注視,下個星期一《天野日報》也會報道這個事情。
”
米達文聽焦佩這麼一說,臉色十分難看,他明白肯定是焦佩把部分幹部公款吃喝吃喝的事捅上去了,逼得他已經沒有了退路。
接下來秦時月雷佑謙匡扶儀分别發了言,意見與焦佩的觀點一緻。
安智耀這時說話了:“既然大家都認為應該嚴肅處理,那就建議縣委撤銷這些腐敗分子的職務,給予嚴肅處理。
”
匡扶儀這時又反對了:“智耀同志,腐敗要反,幹部還要保護嘛,吃一頓飯弄個撤職處分是不是重了些?我們誰沒有用公款吃過飯?我是吃過的,不能小題大做!任何事情都要明晃晃嘛!”
米達文這時又覺得匡扶儀十分可愛,急忙插話說:“我贊成扶儀同志明晃晃的觀點,撤職好像是重了點,大家再議議吧!”
安智耀這時怒視着匡扶儀像頭鬥牛:“平時你匡扶儀高調比誰唱得都高,現在卻要落好人?刹歪風,樹正氣難道不是明晃晃的事情?這明晃晃的事情本是你們紀委的職責,啥時候見你主動去查過?反正我安智耀已經落下惡名了,如果不處理這些人,以後再下什麼文件就以縣委的名義下,不要讓縣政府插這個手。
扶儀同志,你說應該如何處理才叫明晃晃呢?”
匡扶儀被安智耀搶白了一頓,臉色有些難看,見安智耀問他,又很原則地說:“我看弄個黨内警告處分就行了。
真不行讓他們停職反省半個月,警告一下也可以,畢竟隻是吃了一頓飯嘛。
咱們這些常委們誰敢說自己沒有用公款吃過飯?誰敢現在随我去招待所明晃晃地查賬?光縣委現在欠招待所多少錢?我敢肯定你老安欠的最多!”
匡扶儀的話似乎擊中了安智耀的命門,因此他反而對匡扶儀的提法感興趣了,不等别人表态,安智耀就說:“我看最低也得按扶儀同志提的方案去處理,警告處分一下,讓他們停職反省半個月,再輕我就不能贊同了。
”
大家一片附和之聲,米達文此時很無奈地說:“那麼就按扶儀同志說的辦吧,目的是批評教育,并不是要整誰。
”
安智耀這時又開始做好人了:“要說給個黨内警告處分就足夠了,不過目前群衆對天南存在的吃喝風意見很大,這也是一種腐敗現象嘛,說嚴重些已經影響到黨和幹部在人民群衆中的威信了,因此要求嚴一些,處分重一些,也能起到警戒作用,對黨員幹部也能起到警示作用,米書記你說呢?”
米達文道:“既然大家意見一緻了,就由紀委牽頭對這些幹部進行處理吧。
”
會議隻開了一個小時,散會後王步凡剛到辦公室裡,米達文跟了進來,王步凡讓座他沒有坐。
王步凡望着米達文的臉看似不經意地說:“米書記,你要抽時間跟黨代表們聊一聊,聯絡聯絡感情,人是有感情的動物嘛,哪怕私下打打電話也行,不能像上次選舉副縣長時那樣被動,我們的教訓很深刻啊。
”
米達文點着頭笑了:“我也正想這樣勸你啊。
”米達文說罷好像沒有别的話說了,又像有其他事情匆匆離開了。
米達文剛走,小曹就像賊一樣溜進來小聲對王步凡說:“王書記,今天的《天南報》我已經看過了,怎麼沒有通報你那個學生呢?還有十幾個人都沒有通報。
我昨天晚上和他們在一起吃飯的呀,我正好去廁所,見安智耀帶着羅寒冰闖進迷你娛樂城裡來,我就躲進廁所裡沒敢出來。
明明還有幾個被帶走了,他們竟然沒有一點兒事,白老虎也在場卻沒有被帶走。
他安智耀和羅寒冰平時也沒少吃少喝。
再說幹部吃吃喝喝是不對,難道白老虎身為公安局的局長,自己開個娛樂城吃喝嫖賭壞事幹盡,還拉幹部下水他就好了?要我說白老虎才該撤職呢,可是人家就是沒有一點事兒,不就是有安直腰撐腰做主和焦佩關系好嗎!雷佑謙也經常去迷你娛樂城嫖娼,他們……”小曹見王步凡思考着不說話,就沒有繼續再往下說,給王步凡的杯子裡續了點水出去了。
王步凡一直在思考最近天南發生的事情,看來問題越來越清晰了,這次曝光吃喝人員的行動是安智耀早有預謀的,隻怕與即将召開的黨代會有直接關系,前邊是《天南報》曝光,後邊是《天野日報》準備曝光,可真夠及時的,平時幹工作也沒有見安智耀和焦佩這麼雷厲風行過,這一次積極得要命。
不知米達文意識到表面背後的那一層沒有。
晚上吃過飯,王步凡打開電視看,正是《天南新聞》時間,電視上出現了安智耀大義凜然的光輝形象,奇怪的是錄像帶是經過剪輯的,并沒有他那個學生的鏡頭,更沒有發現一個平時與安智耀關系密切的人被曝光,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這時石雲鄉黨委書記春柳鄉鄉長李莊鄉鄉長和孔廟鎮副書記夏淑柏來找王步凡。
一見面他們就紛紛訴起苦來:“真沒辦法,真沒辦法,我看這個米大悶真是個扶不起來的劉阿鬥,明明安直腰是在整人,老米不替我們說話,連找也找不到他。
黨代會馬上就要召開了,現在我們接到通知都沒有資格參加會議了,到時候看誰還去投他米大悶的票。
”
“這是明顯的政治鬥争,米大悶還悶着不吭聲,人家把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真想不到他會這麼糊塗!沒有一點兒政治頭腦。
”
“有人要做黨代會的文章呢,米大悶仍然隻知道玩女人,我看他早晚要栽在狐狸精身上,女人是禍水啊!”
夏淑柏沒有多訴苦,隻在那裡搖頭歎息,心中好像有很大的委屈。
王步凡明顯感覺到平時緊跟米達文的人正在一個個背叛,看來形勢是很嚴峻的。
但是王步凡對着這些人也不好說什麼,隻是安慰了一番,把他們打發走了。
黨代會召開的前一天,即一九九八年的六月七日,天南又傳出桃色新聞,說米達文昨夜與他的兒媳婦正在天野市天星賓館裡鬼混,被公安抓了個正着,是李直親自出面說情,每人罰了一萬元才放了出來。
謠言傳得還有一些具體細節。
說是米達文老家人把打麻将叫摟,某日老米對兒媳婦說摟一會兒吧?兒媳婦說不跟你摟,你好放炮。
兒子小米說摟吧,陪爸玩玩,一家人放一炮沒有啥。
兒媳婦說不中,昨晚咱爸已經放我一炮了。
結果後來翁媳果然跑到賓館裡去摟了……
據縣委的人說故事是焦佩編造的,誰也不會去證實故事的真假與否,老百姓甯信其有,不信其無。
形勢對米達文越來越不利,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