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代表中的威信已經很低了。
黨代會召開那天,天野市委主抓組織的副書記和組織部長雷佑胤都來天南參加會議,該講的話講了,該強調的組織紀律強調了,縣城裡該貼的标語張貼了,該祝賀的人在電視上祝賀了,天南縣城在這件政治生活大事中,一切都很平靜。
安智耀主持會議,米達文神采奕奕地在黨代會上作報告,似乎一切都很正常,正在按照既定的程序進行。
米達文還是天南縣未來的縣委書記。
會議期間王步凡找已經升任市委副書記的雷佑胤談了一次話,說了安智耀在黨代會期間搞小動作的一些事,并提出安智耀的做法是違背組織原則的,肯定會對黨代會産生不良影響,要求市委在組織上加大對米達文的支持力度。
隻有組織紀律能夠保證天南的黨代會順利召開。
雷佑胤笑而不答,似乎在笑王步凡杞人憂天,他的笑容也好像還有更深層次的含義。
會議召開的第二天各小組領到了縣委委員候選人提名名單和候選人名單說明。
大會的日常安排井然有序,選舉方式也是老辦法差額選舉。
偏偏在選舉縣委委員那天出了麻煩,好像有人事先組織似的,天南幾百名教師到天野市委門口靜坐,高呼着要工資,要飯吃的口号,把天野市委門口堵塞了。
隻有孔廟鎮和春柳鄉的教師沒有去,其他十四個鄉鎮都有教師去靜坐。
李直對這起前所未有的集體上訪事件很震驚也很惱火,大罵天南縣的縣委書記和縣長都是飯桶庸才。
天南縣的黨代會選舉開始了,氣氛顯得莊重而嚴肅……
天野市抓組織的副書記雷佑胤也出席了會議……
米達文和安智耀坐在主席台上都是笑容滿面……
一切都是按程序進行的,清點人數,分發選票宣讀選舉規則……四十分鐘後投票開始。
随着悠揚的樂聲代表們依次投下了“神聖”的一票,接下來開始計票……
時間過去了很久,計票結果出來了。
計票員神色不安地把結果交到市委副書記雷佑胤的手中,雷佑胤瞟了一眼結果,臉色馬上也陰郁起來……會上的氣氛也随着雷佑胤的表情緊張起來,且緊張得令人有些窒息……
雷佑胤一看結果,遲疑了一陣子趕緊走出會場給市委書記李直打電話:“李書記,米達文在天南縣的黨代會上沒有選入縣委委員,這個事情怎麼辦啊?我沒有想到結果會是這樣的……”
李直正為教師圍攻市委的事生氣,對着電話吼道:“選不上活該!就讓安智耀當書記吧,縣長由小秦當,讓王步凡當政協主席,當然他的縣委副書記職務保留,雷佑謙和焦佩兩個當副書記,至于米達文就讓他開完會回市裡待命,我看他确實不能勝任縣委書記這個職務……”
之後在雷佑胤的主持下,天南的縣委委員們選出了書記副書記和縣委常委,其中組織部長和宣傳部長說是要從上邊下派,在沒有下派組織部長和宣傳部長之前,雷佑謙仍兼任組織部長,焦佩仍兼任宣傳部長……
一切人事安排完全是按照李直的意圖定的,不過,還要等市委正式下發任命文件之後才算最後确定……
盡管米達文的縣委書記被選掉了,他還得硬着頭皮把會議開完,最後那半天,米達文坐在主席台上就像一具僵屍,面部沒有任何表情,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讓人覺得可悲可歎又可笑。
這種在現有政治體制中極其罕見,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竟然在天南,在米達文身上發生了。
散會後,天南的幹部們都圍着安智耀說話,一個個臉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再也沒有人理睬米達文了,他悲哀凄涼地耷拉着腦袋回辦公室裡去,就像剛剛被放出來的嫖娼犯……王步凡是個比較講情意的人,他不顧個人安危到米達文的辦公室裡去看望他,米達文感動萬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硬是沒有讓眼淚流出來。
他握住王步凡的手,嘴唇顫抖着說:“步凡啊,在天南我就剩下你這一個朋友了,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安直腰簡直就是他媽的蛇蠍心腸,唉……”
王步凡感覺到米達文的手很涼,還有些抖,他的心情也很沉重,事先聽到的那些關于有人要整他的謠言,原來隻是政治煙幕,目的是要整他米達文,看來安智耀連聲東擊西的這樣的計謀都用上了。
“米書記,真沒想到事情會弄到這一步。
雷佑胤應該根據具體情況變差額選舉為等額選舉,或者增加兩個委員名額,隻要增加一個你不就可以成為委員了啊。
”
“太大意……大意失荊州啊。
曆屆黨代會都是差額選舉,雷佑胤和安智耀關系很好,他不會為了我破例弄個等額選舉,再說關鍵問題也不在雷佑胤身上,教師們圍攻市委是關鍵,唉……我反正也就這樣了,步凡啊,自古官場都很險惡,以後你一定要學會揖讓之術,該忍的就忍,該讓的就讓,能屈能伸真丈夫嘛!”米達文頗有感慨地說着,似乎最後還要教導王步凡一番。
王步凡覺得米達文失敗也許就失敗在所謂的揖讓之術和太極政治上,末了還來教誨他,真有點兒迂腐可笑。
但是面對沮喪萬分的米達文,他還得有所表示,就有些氣憤地說:“這次黨代會明明是安直腰從中搞鬼,市委也不表個态,還讓他當了書記,正義何在?公理何在?”
米達文苦笑着說:“唉,官場從來就沒有公理和正義。
李書記的為人我不說你也知道,隻怕安直腰在他那裡的投資更大。
你别看安直腰在天南名聲不見得怎麼好,一到天野可就是另外一副面孔了,總裝出廉潔奉公敢作敢為的樣子,迷惑了不少人啊!現在的李書記可不是從前的李書記喽!有很多事情你慢慢會知道的,唉,不說了,啥也不說了,我現在隻能自認倒黴了……”
“唉,玄都觀裡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
米書記,你這一走隻怕天南要出現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不正常現象了。
”王步凡憂心忡忡地說。
米達文不明白王步凡前半截話的意思,隻聽懂了後半截,很感傷地說:“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聽天由命吧,說到底這也是一次慘痛的教訓啊!事情整治住人還有辦法,人整治住人可就沒有任何辦法了……”
王步凡從米達文那裡出來時碰上匡扶儀,看樣子他也是來安慰米達文的。
王步凡回到辦公室裡,他忽然就想起清代官儒雜記上的話:心機深,而心胸窄,陰險小人也;機謀深,而氣度寬,君子大氣也。
米達文不是個君子,也不是個十足小人,而善于僞裝自己的安智耀才是最可怕的僞君子。
一個人花費一生時間可能會讀懂一本書,但是不一定能夠讀懂一個人。
王步凡就沒有讀懂安智耀。
安智耀把米達文擠兌掉了,還假惺惺地搞了個歡送會。
迎來送往,曆來是官場文化很重要的一部分,幾千年來莫不如此。
但米達文心情不好沒有去參加,隻捎過去一封信讓在歡送會上讀一讀。
然後悄無聲息地從天南走了,天南縣也由米達文時代改換為安智耀時代。
安智耀在當政之初,行為有些出人意料,并沒有搞什麼大的動作。
他還言之鑿鑿地說社會在轉型時期出現一些腐敗現象是不可避免的,改革的陣痛也包括腐敗。
因此天南的腐敗現象後來有所擡頭,與安智耀的這些奇談怪論有關,而他恰恰是天南腐敗分子的總後台。
這段時間王步凡可謂好事不斷:步平調到教研室,還任了個什麼副主任,舒爽調到縣直中學管圖書檔案,房子也弄到手了,是三樓,且價格比一般人的還便宜些,隻花了三萬五千塊錢。
舒爽手中存有一萬五千塊錢,王步凡又從樂思蜀那裡取了兩萬塊錢,讓步平送去幫舒爽安了家。
招待所的房子樂思蜀已與開發商談妥了,帶裝修每套六萬塊錢,三套房子總共花了十八萬,三根金條就解決問題了。
王步凡回家與父親商量,要他搬到縣裡去住,父親也同意。
父親把十根金條全部給了王步凡,王步凡又通過樂思蜀與房産開發商協商,十根金條全給了開發商,開發商把金條作價五十萬元,扣了房産費,又給了王步凡三十二萬。
王步凡不想經手這些錢,還了樂思蜀兩萬,剩下的錢以步平的名義存入銀行。
他把存折給了步平,并囑咐步平這錢是父親留給兄弟姐妹八個的,将來到了關鍵時候可以幫幫他們的孩子,對大姐和二姐的兒女也要有所照顧。
四弟和四妹都在讀研究生也是要用錢的,能照顧就盡量照顧一下。
步平也不是個貪财的人,當面立了保證,說她絕不會在金錢上惹父母和兄弟姐妹生氣。
過了半個月,天南縣委召開常委會,氣氛很好,大家臉上都挂着笑容,以前任何一次會議都沒有這樣的氛圍。
越是這樣,王步凡的心裡越覺得有危機感,他知道安智耀的本性,隻怕平靜是暫時的,在平靜之中暴風雨已經在孕育了,平靜過後必然會有刀光劍影。
常委會還沒有散會,市委副書記雷佑胤帶着兩個人到了,看來今天的安排是事先準備好的。
雷佑胤一進會議室,大家一齊站起來鼓掌表示歡迎。
雷佑胤坐下後,沒說過多的套話,直接宣布了縣委班子任命,介紹了新任宣傳部長孔放遠和組織部長白杉芸的簡曆。
其他人的任命與黨代會上的選舉是一樣的,隻是又補了一道手續,下了個紅頭文件。
安智耀這時臉色凝重,右手輕輕地彈着肚子,顯得頗有大将風度。
雷佑胤宣布完畢,就要走人。
安智耀說要留他吃飯,雷佑胤拒絕了。
常委們一直把雷佑胤送出縣委大門,才又回來開會。
米達文走的時候隻有王步凡匡扶儀和馬風去送了送他,四個人簡直想抱頭痛哭了一場。
王步凡敢斷定,安智耀将來的下場絕對不會比米達文好,天南很可能要再一次經曆動蕩……
常委會又開始了,過去是瘦小身材的米達文唱主角,現在的主角已變成肥頭大耳大腹便便的安智耀了,政治風雲瞬息萬變,不能不令人驚心動魄,感慨良多:黨代會成就了安智耀,毀滅了米達文。
安智耀沒有當書記時總有人說他架子大,對他的工作作風也是毀譽各半,因此落了個安直腰的綽号。
現在當了書記,人們的議論也變了調子,都說安智耀架子大是一種大氣魄,頗有大将風度。
安智耀今天有些得意和激動,冷峻的面孔上肌肉微微顫動着,他用右手理理背頭,左手不停地彈着大肚子,語氣仍然很生硬地發表了簡短的講話。
他的講話歸納起來有四條:第一條是感謝天野市委的信任,把天南這副重擔壓在了他的肩上,擔子雖然重,他受黨培養多年,憑黨性和基層工作經驗一定不辜負組織上的重托和期望把天南的工作搞好。
第二條他肯定了米達文在天南的工作成績和官品人品。
第三條是要求新一屆天南班子齊心協力,努力工作,把天南的經濟建設搞上去。
第四條是宣布他上任後在一個月時間内不召開常委會,隻搞工作,隻搞調查研究,深入基層,謀求脫貧緻富的捷徑。
江山易主,書記換人,下邊的人總得不失時機地表示一下忠心。
新任代理縣長秦時月先講話,無非是緊密團結在以安智耀同志為首的天南縣委周圍,努力工作,不辜負組織上的厚望和人民的重托,為天南縣二十一世紀的經濟騰飛作出新的貢獻。
王步凡現在名譽上是天南的第三把手,秦時月講完話,他本想說幾句,但一時又不知怎麼說合适,想了想說:“我王步凡是教師出身,既不是來自大機關,也沒有什麼靠山,從政以來是憑工作憑黨的培養憑組織上的信任和人民群衆的支持,才從基層一步步幹上來的。
今後我仍然會在安書記和秦縣長的領導下指揮下,始終以穩定團結發展的大局為重,不計個人得失,不圖自我名利,不做虛浮之事,不做龌龊之人,切實搞好本職工作,以實際行動報答黨和人民對我的信任。
我的工作指導思想是:廉潔奉公,不尚空談,團結協作,務求實效。
”王步凡講着這話,發覺安智耀的臉色有些微妙變化,可能是王步凡沒有用服從之類的詞語。
他講完後其他常委依次表了态。
那陣勢簡直是個人向安智耀在表忠心,活像“文革”期間在宣誓台前敬祝偉大領袖萬壽無疆一樣。
其中最精彩的表态是焦佩,他把安智耀美化成開拓型縣委書記,是天南經濟騰飛的希望之星,是天南人民的幸福之星,天南也必定會在安智耀的領導下經濟形勢一派大好,在戰鼓聲中以嶄新的面貌步入二十一世紀。
散會後,有幾個常委走出會議室之後順便拐到王步凡的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意思是祝賀他升任政協主席,但誰也沒有明說。
秦時月和王步凡是校友又比他大,處處以大姐自居,笑着對王步凡說:“王秀才,你的晉升可謂像坐火箭一樣,叫我說是煙草和葡萄培育了你這個正處。
你以後可要對農業一如既往地關心支持,不要娶了媳婦忘了娘啊!”
王步凡笑道:“秦大姐,兄弟啥時候都是你的馬前卒,或者說是你豢養的忠實走狗,你叫咬誰就咬誰,叫咬幾口咬幾口。
”在場的人都樂了。
秦時月打趣說:“王大甩子,别人說你甩,我還不相信,今天可真領教了,你王甩子怎麼突然變成假盛蛋了,我能讓你随便咬人?”
大家又是一陣樂。
王步凡又取笑說:“關于正處和副處的故事大姐你有所耳聞吧?”秦時月嗔笑一下沒有接話,王步凡才認真起來,“秦縣長,我認為你讓賴才抓農業不合适,我給你提個建議,讓賴才抓個工業還湊合着能行。
”接下來又開始甩了,“我這可隻是一家之言,望太後聖鑒。
我現在正歇着,隻能參政議政,不能幹政啊!咱們有話當面說,這叫明晃晃的陽謀,可不叫陰謀,啊!”
秦時月笑過之後打趣說:“甩子,你還是縣委副書記嗎?我怎麼覺得大姐比縣長聽着順耳呢,過去是皇後垂簾聽政,怎麼現在是人大政協垂簾聽政。
”然後很嚴肅地說:“步凡,你的意見很有道理,我會認真考慮的。
”
王步凡急忙補充說:“我的意見僅供參考。
自古以來多少人是死在朋友一手策劃的陰謀之下,而不是死在敵人的屠刀下,是死在叛徒手裡,而不是死在戰場上。
千萬别相信朋友,千萬别與身邊人交朋友,尤其是在官場宦海之中。
我現在總算悟出這個道理了。
”
“步凡,别說得那麼悲壯行不行?好像在唱《易水歌》,好像要送我上刑場似的。
是死是活我秦時月都認了,誰讓我有個專出馊主意的同學呢。
”
王步凡又開起了玩笑:“大姐,不會把我當成叛徒浦志高吧?我可提醒你,天南現在仍是農業大縣,可不是工業強縣。
農業抓得好等大姐高升時,說不定我可就是接班的縣長了。
”
秦時月又打趣道:“是不是急着篡黨奪權?我剛當上縣長就明晃晃盼望我下台,真不夠意思啊!”
“哈哈,今天怎麼和老匡學習明晃晃了,糾正一下,是盼望大姐高升,可不是下台。
”王步凡笑着說。
大家說笑了一陣子看秦時月仍沒有走的意思,想着秦時月可能有什麼事情要和王步凡談,都很識趣地離開了。
其他人離開後秦時月對王步凡說:“步凡,我愛人老吳在天野手表廠上班,廠子倒閉了,市裡不好安排,老吳想來天南工作,我不好意思出面說,你把他安排一下吧。
”
“他在那裡幹啥工作,擔任啥職務?”
“他呀,明晃晃地說中看不中用,啥職務也沒有,工人階級的一員。
”
“那我和雷書記說說就讓他去煤炭局當副局長吧,隻有煤炭局是一個副局長,局長年齡也快到了,将來一退老吳就能頂上去。
不過我現在不抓組織工作了,也隻能給佑謙同志提個建議,決定權還在安直腰那裡。
不過我想他們應該給你秦縣長個面子吧。
”王步凡說。
秦時月想了想說:“這樣别人會不會有什麼議論?會不會不太合适呢?再說老吳也不是當官的料子啊。
”
“隻要安直腰不說啥,别人誰去議論?再說老吳從天野到天南來等于下放農村了,不安排個職務也說不過去,更何況是你老姐的愛人,不安排個職務,縣長大人臉上也無光啊,是不是秦大姐?你說誰中誰不中?放在那個位置上就中了。
”王步凡進一步解釋道。
秦時月覺得王步凡說得很有道理,自己是縣長,如果丈夫隻是個一般幹部也不夠體面,點點頭同意了王步凡的建議。
秦時月走後,王步凡對秦時月産生了看法。
憑秦時月和雷佑胤的關系,老吳完全可以在天野市找點事情做,沒有必要來天南,再說老吳來天南對秦時月隻會有壞處不會有好處。
他能想象到許多人會通過老吳達到某種自己想要達到的目的,而老吳如果真是個小白臉的話,他也會打着秦時月的旗号去幹一些超出他權力範圍的事情,到時候人們連她秦時月都會議論,弄不好還要連累她,影響她。
這些簡單的道理秦時月竟然沒有想到,看來她在政治上并不是那麼成熟。
很多人都是剛接觸的時候覺得他很神秘很偉大,接觸多了,就會發現他有許多不足之處,比如能力内涵修養謀略等。
安智耀說的是一個月不開會,但是一些急需解決的問題總得開個會通過一下,就推翻諾言召開了一次常委會,在會上把米達文留下的一些遺留問題解決了,比如城建局的局長文化局的局長交通局的局長,不過他把這些人調整了一下,王步凡那個學生當了農牧局的局長……
安智耀當初整治那幾個公款吃飯的人,無非是想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讓其他人害怕他然後投到他的門下。
現在搞倒了米達文,他就又采取懷柔政策,取消了他們的處分,一一官複原職,需要調整和補充的幹部,安智耀都重用了自己線上的人,連他的情婦羅寒冰也當了廣播電視局的局長助理。
這次因為調動安置幹部的幅度不大,沒有引起什麼不良反映。
也有人因為吃喝被曝光的那些人找到安智耀大鬧了一場,說要揭開什麼蓋子,安智耀不想把事情鬧大,就及時取消了當初對他們的處分……
30
米達文回到市裡等了一個多月,市委秘書長退到人大常委會去了,墨副秘書長升了秘書長,米達文當了天野市委的副秘書長。
李直當初因為天南教師圍攻市委的事件很生米達文的氣,但米達文畢竟是李直線上的人,李直也沒有虧待米達文。
按道理說米達文當初來天南任縣委書記是原人大常委會主任邊際推薦的,他應該和邊際的兒子邊關走在一條線上,可是政界的事總讓人說不清楚,市長邊關和市委書記李直有矛盾,而米達文竟然成了李直身邊的紅人兒,卻沒有成為邊關一條線上的人。
也許他的成敗都在于不軟不硬不冷不熱不清不濁的處事方略上。
王步凡的兒子含愈今年仍在天野市高中上學,九月一日王步凡和舒爽把含愈送到天野,含愈臨進校門似乎想對父母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
由于父母長期感情不和,把兒子也弄成了性格十分内向的人,平時總不愛說話,有時舒爽問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反應,舒爽便嚷道:“這孩子讀書已經讀成傻子了,怎麼會和他老子一樣。
”每每聽到這種帶刺的話,王步凡就想對着舒爽發火,可他總是忍着。
他能理解兒子的心情,他不是沒話說,而是有話說不出口,不知道該怎麼說。
進了校門,含愈隻對着父母擺了擺手,舒爽不見兒子再回頭,就很氣憤地說:“白養了,真是白養了,又是一隻白眼狼!”
王步凡對舒爽的話很有想法,但他忍住沒有發表議論。
什麼叫又是一隻白眼狼?言外之意他王步凡就是一隻白眼狼。
從天野回來時路過縣直中學門口,舒爽又開始貪嘴了:“王大俠,咱們現在名義上還是夫妻,舒大小姐搬了新居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就不想去看看房子?哎呀,要說我舒大小姐還真得感謝你,我從鄉下調到縣城工資漲了二百多,又買了新房子,即使将來咱們離婚了,我也不至于流浪街頭,你說是不是應該感謝你這白眼狼啊?”
王步凡終于忍不住了:“什麼叫白眼狼?我說舒大小姐,你啥時候能夠說句人話?怎麼一張嘴就放狗屁?我在官場上應付着就夠累了,你能不能讓我多活幾天?我前輩子造了什麼孽,怎麼會遇見你這顆爛白菜?”
舒爽竟大笑起來:“王甩子,我看你們天南這些領導沒有一個好東西。
先說米達文吧,又收禮又養情人,最終怎麼樣?縣委書記被選掉了,這在全中國也史無前列(例)吧,他不嫌丢人你也不嫌丢人?再說那個安智耀吧,是又養情人又貪污受賄,你沒聽老百姓是怎麼說你們的?說天南縣委縣政府隻有兩個好人,秦時月是半個,匡扶儀算半個,田方算半個,你王步凡也是半個。
我說王甩子,原來當教師的時候你還算個好人,現在當了縣委副書記卻隻算半個好人了,你不覺得可悲我還可悲呢。
說你半個好人我看也沒錯,你一天到晚和葉知秋那個小妖精眉來眼去的當我不知道啊?在孔廟的時候就有人說你們的閑話!一到天南你又把她帶到身邊,你以為我是傻子啊,隻是我沒有證據,一直保持沉默,等我有了證據非殺了那個小妖精不可!你走着瞧吧,你心疼她我可不心疼,真是她媽的一個狐狸精,不要臉的騷貨!看一看她妹妹葉愛春就知道她是什麼人。
”
王步凡本來想到舒爽的新房裡去看看,現在怒火中燒,恨不得打舒爽一頓,他怕控制不住情緒在學校門口打起來有失體面,就陰着臉趕緊上車離開了。
安智耀任縣委書記已經快一個多月了,天南縣出奇的平靜,既沒有人上訪告狀,幹部也沒有再調動,隻安排秦時月的丈夫老吳到煤炭局去當副局長。
安智耀更沒有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主要是穩定局勢,以靜制動,使那些過去被米達文重用的人漸漸穩住了不安的情緒,以為危險期一過,天下就從此太平了,也期望着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舊戲不會在天南重演。
按照安智耀的性格,他是喜歡新官上任就燒火的,而這一次不知是誰點化了他,他的做法竟與他的性格明顯不符。
但是安智耀在這一個多月時間内也沒有閑着,正在抓大事,争取要在年底摘掉國家級貧困縣帽子,樹立自己的“開拓型幹部”形象。
要摘掉貧困縣帽子就得有措施,按照上級的指示精神,安智耀又進行了發揮,讓各局委定點幫扶貧困村,一個局委承包了一個貧困村,各單位的幹部黨員都得拿出兩千塊錢幫扶貧困戶脫貧。
強調各單位從人力物力上支援貧困村,幹部黨員要全力以赴地支持貧困戶,力争在年底摘掉國家級貧困縣帽子。
這些舉措對貧困村貧困戶來說是件好事,但對機關幹部職工來說則苦不堪言,收入本來就不高,每人又要拿出兩千塊錢支持貧困戶脫貧,這确實不是個小數目。
于是機關幹部就罵安智耀混蛋,說過去米達文想辦法要指标把天南弄成貧困縣,上級給了很多照顧,政策也很優惠,現在安智耀又要強行摘掉貧困縣帽子,這一戴一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好戴難摘啊!戴上時是上邊撥錢,摘掉時是職工兌錢,如果這樣也叫脫貧,用這樣的辦法去脫貧,安智耀倒是撈了政治資本,幹部黨員卻要跟着受罪。
平心而論,就天南目前的現狀,年底脫貧是不可能的,非要摘掉貧困縣帽子沒有任何好處,安智耀此舉不得人心。
于是天南人開始懷念米達文了,雖然認為米達文是個太平官,但當初把天南弄成貧困縣卻是非常英明的,而安智耀要在年内摘掉貧困縣帽子是非常愚蠢的,簡直是坑害百姓,居心不良。
而議論最多的就是安智耀和羅寒冰的绯聞,到了這時人們覺得安智耀與米達文其實沒什麼兩樣,至少在财色上是一丘之貉。
新聞中心主任趙穩芝對戴上和摘掉貧困縣帽子的事情有些氣不過,對萬勵耘傅正奇的“帶電作業”也頗有看法,以《貧困縣裡有富官》為題在《河東内參》上披露了萬勵耘傅正奇搞城市建設和修築公路時大肆受賄的一些内幕,因為文中有“在某縣領導的支持下”等語句,老百姓便利用豐富的想象力,說這某縣領導說的就是安智耀,因為當時這兩項工作都是安智耀在主抓。
有人把信息反饋給安智耀,安智耀惱羞成怒,在一些公開場合說宣傳部沒有組織紀律性,甚至上升到目無縣委的高度去理解,讓宣傳部長孔放遠非常難堪。
孔放遠為此曾勸過趙穩芝,但趙穩芝仍然堅持要仗義執言,令孔放遠也沒有辦法。
當初米達文利用趙穩芝攻擊安智耀,安智耀對趙穩芝很有成見,現在就更加惱恨趙穩芝了。
奇怪的是,趙穩芝的文章雖然刊登出來了,市反貪局又一次到天南來查案,仍然是查無實據。
萬勵耘和傅正奇繼續當他們的鄉黨委書記。
賴才雖然在那場政治災難中幸免于難,但現在如同驚弓之鳥,處處賠着小心,慶幸自己比萬勵耘和傅正奇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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