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流下了淚,她随手抹去了汗水和淚水,然後又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回,媽媽的去世仿佛并不突然,她在夢裡夢見許多回了。
那天晚上,她躲在被窩兒裡流淚,枕巾濕了一大片。
從那天起,她就開始失眠,每天晚上都是她最難熬的時候,夜很黑很長。
龍桂華剛過二十歲就匆忙結了婚,和丈夫搬到了觀音廟居住。
丈夫是京劇團的鼓師,姓方,比龍桂華大十來歲。
丈夫患有“夜遊症”,犯病的時候勁頭很大,院子門上的鐵鎖一扭就斷,關也關不住他。
龍桂華不愛他,嫁給他的主要原因是為了免費聽戲。
她小的時候,媽常帶她看戲,她隻有聽戲這麼一個愛好,一坐到戲園子裡,什麼愁苦全都忘了。
她常常被戲裡的人物所感動,為王寶钏的堅貞而震撼,為杜十娘的命運而悲傷,為梁紅玉的英武而振奮,為崔莺莺的愛情而纏綿。
後來,有人悄悄告訴龍桂華,說姓方的和觀音廟飯館裡一個烙燒餅的女人關系不正常,龍桂華聽了心裡“咯噔”一下。
她以為别人跟她開玩笑,于是也就一笑了之。
姓方的自從結婚後,一回家就泡在她的身邊,五分鐘一摟抱,十分鐘一親吻,夜夜不空閑,簡直把她當做了寶貝,這還不夠滿足?
有一天,民警把姓方的扣了,大半夜裡派人來通知她,說姓方的和那烙燒餅的娘們兒跑到天壇公園,鑽到爛草叢裡亂搞。
龍桂華滿臉鐵青地到派出所把丈夫接了回來,打算好好數落他一回,可姓方的卻嘻皮笑臉地講了一大套理由,他說他如何愛着龍桂華,還說老婆是老婆,婊子是婊子,男子漢大丈夫哪個不風流?
龍桂華說不過他,氣得回了自己的家。
姓方的多次登門謝罪,跺着腳、指着鼻子發誓,天打雷轟之類的話都冒了出來,好說歹說把她拉了回來。
龍桂華很年輕,她無法知道到底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這樣。
從那時起,她産生了為人妻的沉重壓力,她覺得女人是男人不舍不棄、随意擺弄的工具,早知道這樣,當初不如不嫁人!
龍桂華心想,這回總得消停一陣子了吧?
一天夜裡,龍桂華獨自一人昏昏沉沉地躺着。
突然,聽見自家窗戶“梆梆”響,她的心吓得“咚咚”直跳。
胡同對面管傳呼電話的肖老頭喊:“桂華、桂華,有個女的打電話來說,老方快不行啦,在協和醫院搶救哪!聽見沒有?”肖老頭好一通兒喊叫,把鄰居們都驚醒了,一個個都揉着眼睛從門縫兒裡探出腦袋來看熱鬧。
龍桂華的腦子“轟”的一下漲得老大,姓方的又鬧出事兒來了!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仿佛老頭喊的是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
她咬牙切齒地罵:“要死就死去吧!”龍桂華用被子把頭蒙了起來,任憑肖老頭在門外不住喊叫,就是不答應。
肖老頭還是在喊叫,龍桂華實在無法再躲在被窩兒裡,她磨蹭了好一陣,才勉強爬了起來。
她穿上件衣裳,騎上自行車往醫院跑。
原來這姓方的不思悔改,又勾搭上一個剃頭的女人。
當晚他是在剃頭的女人家裡搞得有點過度,心髒出了毛病,被那女人送到醫院。
那女人還挺仁義,往龍桂華家裡打個傳呼電話了。
姓方的在醫院裡吸了氧,吃了藥就回家了,回家以後不敢言語,他知道這回鬧大了,妻子一定饒不了他。
龍桂華沒跟姓方的鬧,她不吭聲,她過夠了。
于是,她離開了方家,還帶走了兩周歲的女兒小紅。
她也沒有回娘家,因為家裡人口太多實在沒地方住,她背着小紅跑到廠裡。
車間主任很同情她,允許她在一間庫房的過道兒裡搭了一間木闆房,娘兒倆擠在裡面湊活着住。
後來,她與姓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