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庚說過,他的父親曾經是個不太出名的畫家,在張庚很小的時候,他爸就和他媽離了婚,後來又偷渡去了香港,單單給他留下這套房子。
他繼承了他老子的藝術細胞,不會别的,隻會畫畫兒,可是他畫的畫兒别人都看不明白,畢加索不畢加索,達?芬奇不達?芬奇,幾根線條、幾個方塊用麻繩一捆,中央美術學院的教授也沒一個能看明白的!
自從踩了她的後腳跟兒以後,張庚就把她看透了,這是一個幼稚的女孩子,除了上班、看電影之外什麼都不懂,可她長得實在好看。
朱小紅的身材不高,身子柔柔的,手也是柔柔的,就像面人兒。
既不是大家閨秀也不是小家碧玉,而是普通人家嬌生慣養,軟綿綿的那種。
那天,朱小紅懷着忐忑不安給張庚檢查身體,張庚見她不放心,便死乞白賴地跟朱小紅說了許多好聽的話,說到自己的家世,讓人覺得那麼可憐;說到自己的才華,讓人那麼崇敬;說到自己的愛慕,讓人羞臊臉紅。
後來,張庚拿出了自己畫的畫兒,那上面畫着若幹線條,朦朦胧胧的像是兩個裸體女人面對面抱在一起,女人的屁股圓圓的,地下拖着雲朵般的衫裙。
朱小紅說看不懂,羞臊地扭過臉,可是那意識卻稀裡糊塗地領悟到了一大半兒。
張庚把那張畫兒塞到她面前,半正經不正經地說:“快看哪!不看就沒了,這是人的真情曆練,有啥不好意思?”
不由得她不看,朱小紅隻好又掃了一眼,看完了臉頰绯紅。
張庚把畫兒藏了起來,又拿起吉它琴,彈起了一支深情的歌曲,他唱得動情,情緒中帶着憂傷。
朱小紅聽了覺得很稀奇,就靜靜地聽。
小說裡說俗了的東西,女孩子聽了不但不乏味,反而感到十分動聽。
張庚從女孩子的眼神兒裡發現她的見識極少,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完全分辨不出。
他試着碰女孩子的手,那女孩子居然一動不動,前後總共不到二十分鐘,女孩子不怕了,安靜了,不拒絕了。
他實在沒有料到,征服一個漂亮的女護士會那麼容易,原來,她不隻是矜持,還有虛榮和無知。
朱小紅被說得暈呼呼的,女人刹那間的發暈,對于居心不良的男人來說是難得的,那男人就動手了,他去摸女孩子的下巴,然後去碰女孩子的胸脯,女孩子低下頭,一言不發,隻是臉漲得通紅。
朱小紅竟然那麼順從,這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接着,那男人開始總攻,一般女人到這種時刻常常會猛烈地反抗,那男人有這種思想準備,顯得有些猶豫。
可朱小紅卻很配合,當她的上衣領兒被解開的時候,竟然目不轉睛地看着那個男人,那男人不再遲疑,毫不留情地撕扯,盡情地享受。
小女人在他的下邊,雖然有些慌張,可她的嘴唇饑渴般地張着,頸上的粉紅的筋條抖動着,她還發出了急促的喘息,動作十分合諧。
其實,此時的朱小紅沉浸在一場電影裡,她猛地覺得眼前的一切很熟悉。
幻覺中,朱小紅仿佛來到一座哥特式的建築,那是一座古老的教堂,鐘聲一下一下地敲着把彩色的玻璃窗震碎。
安東尼神甫伏在她的身邊,呼着粗氣對她說:“主把天上的凡爾娜賜給我,我要與凡爾娜共度餘生……”
朱小紅覺得自己就是來自天上的凡爾娜。
教堂的鐘敲了最後三下,神甫抱着她來到一間燈火輝煌的大廳,一群美麗女郎披着透明的薄紗舞蹈。
神甫取出一袋金币,向美女們灑去,空中滿是耀眼的金色花瓣兒。
神甫把其中一枚金币鄭重地交給她,然後俯下身吻她,長長的花白胡須把她的臉都遮住了。
在一張鋪滿鮮花的坐榻上,她的衣服被一件件剝光,神甫還在說:“主把你賜給我,賜給我……”
朱小紅在神甫的懷抱裡,迷迷糊糊想起,就是在這被花簇蓋着的坐榻上,斯蒂芬妮律師也同樣為了主的願望獻身,她不是向安東尼神甫獻身,而是把潔白似玉的身體獻給了至高無上的主。
朱小紅覺得她也是在向主獻身,雖然她不是教徒,連一頁《聖經》都沒讀過。
朱小紅從暈暈乎乎的幻覺中驚醒過來,發現已經真的被人占有,她不可遏止地呻吟了一聲。
那男人用一隻枯瘦的胳臂把她抱緊,然後把一根手指伸到了她的嘴裡,頓時,朱小紅的臉上變了顔色,煞白煞白的很吓人,随即昏厥了過去。
教堂外頭下了雨,雨從破碎的彩色玻璃窗上飄了進來。
音樂聲中,又一群裸體的男人舉着盛滿水果的銀質托盤緩緩走了進來。
長桌上放着葡萄、檸檬和香槟酒。
那些男人身上長着褐色的長毛,圍坐在她的身邊,開始喂她葡萄,開始摸她。
教堂高處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賜給他們,這些可憐的男人,阿門!”
在這些可憐的男人擁抱中,她吃完了這人生最後晚餐……
朱小紅半被動、半主動地成為張庚的人,在一陣昏迷之後,她漸漸恢複了理智,在事實面前,她發覺自己是那麼不情願。
她全身酸痛,像是經曆了一場肉搏,她被一個粗野的男人好揍了一頓,到處都是傷疤,傷疤上沾了不少這男人的唾沫,從外到裡都像被刺紮過一般。
她的心裡隐隐作痛,胃裡一陣陣作嘔,她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會如此輕易地給了那個男人。
朱小紅很後悔,如果一開始就明确拒絕他,如果能在拼搏中咬他一口,如果最初不來他家就好了……
實際上,朱小紅并沒有掙紮,她搞不清自己是個被害者還是個合作者,也搞不清這剛剛發生過的事實是什麼性質,是奸污還是通奸?心裡的痛苦比身上的疼痛更加難受,她感到要離那個男人遠一些,便蜷縮到牆角裡。
天很黑了,這屋子沒有窗簾兒,兩個人誰也不敢動那盞台燈,那是家裡惟一的電光源。
外面的路燈光、霓虹燈光閃閃地打進來,紅的、白的、藍的什麼都有,照在斑駁的牆上,掃在那男人的身上。
冷不丁,朱小紅看見了那男人一頭蓬亂的頭發,他的臉龐窄長,膚色黃黑,眼晴像一個令人憎惡的三角形,這個男人長得太難看。
朱小紅聞見了屋裡的劣質煙草氣味。
漸漸地,她發覺他的頭發裡,他的身上也有一股黴臭味。
那男人不說話,盤腿坐着抽煙,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其實他心裡十分慌張。
他從見了朱小紅第一眼,胸中就有着控制不住的沖動,他愛慕朱小紅就像西門慶愛慕潘金蓮一樣,西門慶占有潘金蓮不擇手段,也是因為愛慕。
他覺得在愛慕和占有的意義上,流氓非流氓幾乎沒有什麼區别。
他歪着腦袋,眯縫着眼晴,還吐出了一連串白色的煙圈兒,煙圈兒一個比一個大,直飄到了房頂上。
煙霧散不開,聚在牆上面的角落裡,漸漸地開始發黑,變成了粉末兒,沉重地落了下來。
這樣的粉末兒在地上有薄薄的一層,有的落在被褥上,那男人輕輕用手一撣,那粉末兒就又落到了地上。
朱小紅覺得疲倦了,便伸出一隻腳,恰好放在那些粉末兒裡。
她想走,可是她又想,走了算什麼?賣身嗎?那就跟着這個肮髒的男人,可是她的心裡卻充滿了厭惡,到底應該怎麼辦,她也不知道。
黑暗中,那男人抽完了煙,眼睛随随便便望着窗外,把煙蒂扔在窗台上,然後心安理得地對她說。
“你到公安局告我去吧?”朱小紅根本沒有想到這一層,聽了他的話以後不吱聲。
“你走吧,趕緊走!”那男人的心裡踏實了,知道朱小紅不會去告他,可是他的臉上仍然毫無表情。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趕走朱小紅,其實他很需要這個特别柔順在幹那事兒的時候還會喊叫的小女人。
他說讓她走,實際上是不讓她走,因為他知道她走不了,她要走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