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兩口子在酒店吃早餐

首頁
睡覺了,便側着臉望着窗外,一言不發。

    她還在想着那張簽語,那魔咒般的語言使她恍惚,她在為她和宋沂蒙的以後擔心。

     宋沂蒙斜靠着車廂,閉着眼睛假裝睡覺,實際上是在回憶着一個早就過去了的故事。

     1974年冬天,宋沂蒙在汽車一零七團當軍需助理員,那時,有一個連隊在石嘴山市大烏口區執行任務,團裡派他去看看戰士們的生活怎麼樣,實際上就是讓他到基層鍛煉一下。

     大烏口在騰格裡和毛烏素兩個沙漠中間,是一片戈壁灘,生活條件十分艱苦。

    連隊駐在一座喇嘛廟裡,這廟很大,曾經是當地最古老、最有影響的廟宇,當地人民叫它烏達廟。

    自元代以來,烏達廟香火非常旺盛,每個月初三,周圍數百裡的牧民都會從四面八方彙集到這裡,行一步九叩大禮,那時節,廟的周圍黑壓壓都是人群,煙火升起,足有十丈之高。

    廟裡供奉着蒙古族一個部落的祖先,平日裡那高大聳入雲霄的大佛被巨大的幕布遮掩着,誰也沒有瞻仰過,甚至有的喇嘛在廟裡修行一輩子都不得而知。

     這裡的人們瘋狂地信仰神秘,到清代中期,烏達廟成為蒙古、新疆、西藏、内地以及中亞、東亞最著名的藏傳佛教聖地,每年的正月初三,總有好幾萬人來到烏達朝觐,烏達廟盛況空前。

     “文革”中,造反派把烏達廟洗劫一空,許多重要文物丢失了,古建築也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壞,廟裡的喇嘛也都跑了,隻剩下一位年邁的看門人。

    一座大廟,空蕩蕩地在戈壁灘上聳立着。

    後來有好幾支部隊曾經在這裡駐紮過,有了部隊,也就沒有壞人敢來破壞,實際上也起到了對古代大廟的保護作用。

     宋沂蒙在連隊鍛煉,每天天不亮就随着戰士們一起,開着大解放車,出去拉建築材料,一去就是兩三天才回來。

    連隊為了照顧他,特地分給他一間朝陽的房子住,房子又高又大,外面還有寬寬的廊子,說是朝陽,其實也見不到多少陽光,特别是到了下午以後,房子裡潮濕陰暗,寒氣難挨。

     春節,戰士們放假休息,有的在樹杈上支起個籃球筐,分成兩撥兒進行對抗賽,有的在院子裡洗衣服,有的在圍着老喇嘛學習下象棋。

    這位老喇嘛七八十歲了,是個老寒腿,不論三九寒天還是酷暑夏季,他都穿着一條厚厚的棉褲,三五年都不換洗。

    棉褲的外面,就像塗上了幾道大漆,油光賊亮。

    老人棋藝精妙,同時迎戰六七個戰士根本不在話下。

    有些樂于此道的年輕戰士,一有空就圍着他,非要與他決一死戰。

     連隊來了一位理發員,說是由大烏口區婦聯派來的,專門為戰士們理發服務的。

    這時,宋沂蒙正在屋裡看書,聽見副指導員隔着窗戶喊:“宋助理!趕快來理發啦!”宋沂蒙的頭發長得遮住了耳朵,聽說能理發,就把書一扔,跑出門外。

     戰士們理過頭發都走了,年輕的女理發員在連部等他。

    宋沂蒙是個見了女同志臉就紅的人,一看屋裡隻有他們兩個人,回頭就走。

    那女理發員追了上來,一把拉住他,宋沂蒙被她摁在椅子上,隻好乖乖地坐着。

    女理發員看了看他亂蓬蓬的頭發,也不說話,取過一個暖水瓶,“咕嘟嘟”往洗臉盆裡倒了半瓶熱水,然後又加了一些涼水,用手試試水溫,覺得差不多了,才為他洗頭。

     宋沂蒙當兵以前是北京的一個普通中學生,在家的時候,每每頭發長得不能再長了,就随便找個小理發店,花上一毛五分錢推頭,推完了也不洗,就跑掉了。

    等他來到部隊,這理發的事就更簡單,戰友之間互相幫幫忙也就解決問題了。

    這還是他一生中頭一次讓女同志為他洗頭。

     女理發員把肥皂一遍遍地抹在宋沂蒙的頭發上,然後慢慢地往他的頭上潦水。

    女理發員的手指很細,皮膚又滑又軟,溫乎乎的,在頭發上摸來摸去,宋沂蒙不好意思,臉上不知不覺紅了。

    女理發員仿佛看出了他的窘态,不但不松手,反而使勁兒把他的腦袋按在洗臉盆裡,一雙柔軟的手,一下下地抓他的頭皮,他的頭上一陣陣發癢,發自内心地感到了輕松和舒适。

     洗完了頭發,女理發師用一把推子,仔仔細細地剪去他的長頭發,屋子裡隻聽得見“咔嚓咔嚓”的聲音。

    剪完頭發,女理發員又給他沖洗了一遍,然後用清脆的聲音說:“好啦!” 年輕的宋沂蒙連說一聲謝謝都來不及,便低着頭跑了出去。

    他聽見連部裡傳來那女理發員爽朗的笑聲,那聲音清脆、響亮,像小銅鐘兒一樣,悠悠忽忽的,震動了他的耳膜,震動了他的心。

     他回到房間,仔細回想,那女理發員長得是什麼模樣?多大年歲?可惜沒看清楚,隻是那美妙的聲音使他難以忘懷,那餘音不絕,時不時敲打着他。

    他覺得自己是個從未見過世面的山頂洞人,讓女理發員理一回頭發就鬧得心神不甯,真讓人瞧不起!茫茫戈壁灘和沙漠中,孤零零的烏達廟,全都是秃小子,沒有一個異性,突然間來了一位女理發員,就像給這裡帶來了明媚的春天一樣,讓人們心底裡躁動。

    尤其是宋沂蒙,具有詩人氣質的他,對異性的闖入特别敏感,他用男人少有的羞澀歡迎了這女客人,那女客人也牢牢地記住了他。

     烏達附近有一處沙漠邊緣地帶,就是傳說中的黃羊灘。

     第二天,連隊還是休息,宋沂蒙沒事兒幹,就和副指導員打了聲招呼,獨自背了一杆半自動步槍去沙漠裡打黃羊。

    沙漠裡有黃羊,是因為那裡有一塊神奇的綠洲,宋沂蒙早就想去看看。

     他走進了沙漠,松軟的黃沙裡還儲存着昔日下過的雪,冷風吹過來,沙子打在臉上很痛。

    天上沒有雲,太陽紅彤彤的,可氣溫仍然很低,望去還有一叢叢紅柳,在陽光照射下,金光伴着銀光别有景緻。

     他在沙漠裡艱難地行進,穿着大頭鞋、皮大衣,還背着一杆步槍,負重不輕。

    他走了很長時間,當他翻過一座沙丘的時候,突然眼前一亮,沙丘的下面,竟然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湖泊。

    幹枯的蘆葦一排一排,一行一行,密密的,一直延伸到了湖的裡面。

     湖水不結冰,清澈透明,湖底有彩色砂石和幾條悠閑自在遊動的魚兒。

    葦叢中,幾隻丹頂鶴獨腳站在水裡,有的在整妝梳理羽毛,有的在用尖尖的嘴巴去捕捉食物,水鳥不時在湖面掠過,然後直沖向藍色的天空。

    湖畔布滿了枯敗的野菊花,密密的、厚厚的野菊花,從水裡一直漫生到了沙丘上。

     他悄悄地坐在沙丘上觀看眼前的一切。

    這裡難道就是沙漠中的綠洲? 這時,丹頂鶴“呼啦啦”拍打着濕漉漉的翅膀飛走了,湖水蕩漾起一層層水花。

    一隻小船從蘆葦叢中緩緩劃了過來,劃船的是一位年輕的女子。

    這女子穿着一身碎花綠底的棉襖,頭上裹着一塊方格巾,身材窈窕美妙,站在小船的中央,雙臂舒展,慢慢擺動,就像是從銀河中走來的仙女。

     宋沂蒙揉揉眼睛,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那女子發現了他,把船劃了過來。

    宋沂蒙驚慌地站起,那女子笑了,動人的笑聲回響在湖面上,整個綠洲都笑了,把飛走了的丹頂鶴又吸引了回來,有一隻還大膽地落到了船闆上。

     這笑聲很熟悉,宋沂蒙猛然想起,這女子不就是那年輕的女理發員嗎?正在想着,小船輕輕地靠在岸邊,那女子輕盈地縱身一跳,就落在沙灘上。

    她彎着腰,把卷着的棉褲褲角兒放下,欲把小船拉到岸上來。

     突然,一隻灰黃色的動物向女子撲過去,等到那女子發現,已經來不及躲閃了。

    站在沙丘上的宋沂蒙意識到這不是黃羊,而是一隻餓瘋了的沙漠黃狼。

    這種黃狼是蒙古草原上的變種,十分貪婪殘忍。

    在荒涼的沙漠戈壁裡,這狼東竄西竄,往往十天八天沒有食物吃,一旦發現獵物,就會不顧一切撕咬,直到把對方撕碎。

    宋沂蒙見勢不妙,立即把步槍上了膛,飛快地沖下沙丘。

     黃狼和那女子扭在一起,宋沂蒙跑了過來,想開槍,但又害怕傷着女子,這時他顧不上許多,便沖了上去,使勁去掰那狼的爪子。

     那隻狼見又來了一個人,便舍棄了女子轉身向他撲來。

     那隻狼高大沉重,把宋沂蒙壓倒在地,狼的大嘴血紅,噴放着熱氣,瞬間就能把他咬死。

    搏鬥中,步槍被甩在一邊,宋沂蒙穿得比較多,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3503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