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不方便,漸漸體力不支,他的腦子全是血腥的肉,仿佛自己已經被狼撕碎。
正在這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腳掌正好頂住狼的下面,于是他用盡全力,趁勢一蹬,狼被蹬出老遠,那狼兩眼冒着紅光又向他重新撲了過來。
瞬間,宋沂蒙來不及反抗,隻好閉上了眼睛等待即将發生的一切。
“砰”的一聲,槍響了,那隻兇狠的狼應聲倒下,狼的頭被子彈打爛,鮮血濺了宋沂蒙一臉。
原來是那女子開的槍,是她在危機時刻從地上拿起了步槍,趁着那隻狼被宋沂蒙踢開的時候,扣動了闆機,救了宋沂蒙也救了她自己。
黃狼被打死,還壓在宋沂蒙的身上,他一邊用力把死狼掀開,一邊喘着粗氣。
那女子的衣服被狼撕爛了好幾塊,手上臉上也有不少條血道子,雖然那隻兇狠的狼已經被打死了,她還是驚魂未定,把步槍扔在一邊,坐在沙灘上不住地哆嗦。
宋沂蒙抹抹臉上的污血,走過去想安慰她幾句。
女理發員沒等他開口說話,突然站起來,伏倒在他的肩上“嗚嗚”地哭。
宋沂蒙不知所措,隻好一動不動,讓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哭。
過一會兒,她不哭了,從口袋裡取出一塊紅手絹兒,跑到湖邊,沾着湖水去擦拭手上的血迹,擦完了手還想去擦洗臉上的傷痕。
宋沂蒙一下子就把紅手絹兒奪了下來,厲聲說:“這多不衛生,小心感染!”女理發員撅着嘴,一下子又把紅手絹兒奪了回去,任性地說:“就用這湖水,你不知道,這湖裡的水很幹淨,還能消毒呢!”
這沙漠中的湖水很清,很純,它像一面鏡子能把人的心裡照透。
宋沂蒙和女理發員的身影倒映在水中,在陽光的照射下,微微晃動。
女理發員發現了水中的影子,一個穿着皮大衣、戴皮帽子的年輕威武的軍人和一個穿着花棉襖的年輕女子坐在一起,周圍都是高高的蘆葦叢,蘆葦叢的背後是連綿起伏的沙丘,遠處有鳥在飛,那隻小船安安靜靜地躺在沙灘上。
女理發員把那手巾在湖水裡洗了洗,湖水泛起粼粼漣漪,把不遠處的兩隻水鳥驚飛了。
女理發員拿手巾替宋沂蒙擦去臉上肮髒的血迹,一下接着一下,擦得很仔細。
她濕乎乎的熱氣撲在宋沂蒙的臉上,她的手軟軟的、冰涼冰涼的,時而接觸到宋沂蒙的皮膚。
宋沂蒙下意識地凝視着這位勇敢而溫柔的女子,第一次看清了她的模樣。
她也就二十歲左右,有着一雙動人的大眼睛,眸子黑黑的,明亮、深邃,她的皮膚白嫩,臉龐略微有些方正,臉蛋兒鼓鼓的,一邊一大片暈紅,不少西北姑娘都有這美妙的紅臉蛋兒。
女理發員的紅臉蛋兒和大多數西北姑娘的不同,雪白的皮膚襯着她,一雙如星星般的大眼睛襯着她,宋沂蒙不禁想起家鄉的蜜桃,它熟透了、滲出了水珠,令人垂涎。
女理發員見宋沂蒙着迷地看着自己,反而垂下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一笑,綻開了豐滿的嘴唇,露出了雪白細巧的牙齒,這一笑,讓宋沂蒙感到了發自内心的甜蜜。
遠處,沙丘上隐約出現了幾個人影兒,這幾個人漸漸走近,原來是副指導員帶着戰士趕來。
他們聽到了槍聲,以為宋沂蒙打着了黃羊,于是前來幫忙。
宋沂蒙把目光從女理發員的臉上挪開,匆忙站起來,與她保持着距離。
她好像有些話要說,見宋沂蒙的戰友來了,知道時間不多了,大眼睛裡露出了遺憾。
她想了一下,便急急地對宋沂蒙說:“宋沂蒙,下星期天,我去看你,行嗎?”
宋沂蒙很奇怪她如何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女理發員得意地笑了,笑得陽光般燦爛。
她又悄悄地對宋沂蒙說:“不然,你就去大烏口找我,我住在新華街一号,容易找!”
兩人正說着,副指導員帶着戰士來到他們身邊。
副指導員是甘肅會甯人,肥肥胖胖的,兩條腿又粗又短,走起路來褲裆都會磨破。
他沒啥病,臉色卻蠟黃蠟黃的,整天皮笑肉不笑的,好像很成熟。
他見宋沂蒙和女理發員兩人身上的衣服都破了,沙灘上還躺着一隻死狼,知道發生了一場意外,沒打着黃羊倒打着了一隻黃狼。
副指導員驚訝着,咧開嘴,露出一排整齊的大牙,關切地說:“怎麼樣?有啥情況?”
幾個戰士圍着宋沂蒙和女理發員,朝他倆的身上看,宋沂蒙難堪地說:“沒事,沒事!”
副指導員見兩人沒有大問題,就放下心來,就叫兩個戰士過來,準備把死狼處理掉,過了一會兒,他又忽然想起為什麼女理發員也在這兒,而且也受了傷,就眯縫着小眼睛,一會兒看看宋沂蒙,一會兒看看女理發員,似乎有着極大的困惑。
宋沂蒙擔心這個牧民出身的幹部胡說些什麼,就從沙灘上揀起自己那隻步槍,挎在肩膀上,随意說了句:“咱走吧!”
女理發員和部隊有過來往,知道部隊的規矩,擔心這次危險的邂逅會給宋沂蒙帶來麻煩,就跑到副指導員面前急切地說:“副指導員,你們一定要表揚他,是他救了我!”副指導員狡黠地笑着問她:“你到這兒幹什麼來啦?這荒無人煙的!”女理發員理直氣壯地說:“我媽病了,弄條魚給她補養補養,不行啊?”
副指導員半信不信地晃晃膀子,也不多說什麼,讓戰士們把狼的屍體掩埋在沙丘裡,然後帶着大家,踏上了沙丘往回走。
宋沂蒙跟着戰士們勉強地走了幾步,他懷着心事,猶猶豫豫,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故意落在後面。
他走得很慢,幾次忍耐不住,想轉身跑下山丘再和女理發員說上幾句話。
他遲疑不決地走着,可就是不敢回頭。
這時,他的耳邊響起一個女孩兒動情的聲音,這聲音在戈壁上空顫抖,這聲音讓他的心一陣陣的抽搐。
“我叫紅手絹兒!不要忘記我……”
宋沂蒙控制不住自己,回頭朝湖邊望去。
那女理發員為他這個舉動感到震驚、興奮,她停下了船,邊不停揉搓着花棉襖的衣服角,邊向沙丘上張望,她又一次喊了起來:“我叫紅手絹兒!紅手絹兒……”
宋沂蒙站在高高的沙丘上,望着那悠悠遠去的小船,一種複雜的感情湧上了心頭。
在茫茫的荒涼的沙灘戈壁之中,有一處綠洲,在冬季,蘆葦叢枯黃,白楊樹光秃秃,湖光黯淡,小船泛起的水紋層層泛開,令人無限愁怅。
假若在春夏,這裡将全然不同,這裡将會是一片翠綠,翠綠的樹林和葦叢包圍着碧波,這湖泊就變成了沙漠戈壁中的珍珠。
紅手絹兒和她劃着的小船,就是珍珠裡最為寶貴的内核,她輝映着湖水,輝映着沙漠,輝映他孤寂而熱烈的心……
宋沂蒙回到烏達廟,接連好幾個晚上沒有睡好覺。
在他的腦海裡始終浮現着機智勇敢、美麗動人的紅手絹兒。
他把她與陸菲菲相比,不用說,這是兩類完全不同的姑娘。
陸菲菲是宋沂蒙生命中第一位戀人,兩人曾經有過刻骨銘心的愛情。
陸菲菲是大觀園裡的公主,她有着出衆的品貌,她高傲、柔弱、細膩,她是江南深山裡飄逸的蘭花。
而紅手絹兒同樣是美麗的,她的美既非城市少女那般尊貴,亦非鄉村少女那般含蓄,她劃船時的那種婀娜姿态,她用手巾擦拭自己臉頰時的妩媚,她與惡狼拼搏時的頑強,給宋沂蒙留下了難以忘懷的印象。
她就是戈壁灘上,有着極強生命力的紅柳。
她的感情像那大漠中的湖水一樣清澈、純潔,她能大膽地追求,大膽地表露,還有她那句令人纏綿醉倒的話語,你别忘記我……
自從與陸菲菲分手以後,宋沂蒙就決心把感情的閘門關閉起來,不再去選擇愛情,他那顆破碎的心,一時難以彌合。
可是,自從那天見了紅手絹兒第一眼,與她共同經曆了湖畔驚險,聽到了紅手絹兒發自内心的表露,他終于控制不住自己,愛的閘門又重新開啟了,愛情的波濤就要奔騰而出。
副指導員不愧是個有經驗的政治工作者,他從宋沂蒙神魂颠倒的表情上,早就把他的心思看穿。
按說,宋沂蒙已經是個二十三級的排職幹部,搞對象并不違犯規定,可這件事情發生在烏達廟,當地老百姓會怎麼樣看?連隊戰士又會怎樣看?何況,宋沂蒙是來基層鍛煉的,又不是來搞對象的!如果有群衆反映說他的生活作風有問題,那會對宋沂蒙十分不利。
這種事要是開了頭兒,對戰士會是怎樣的影響?副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