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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放的爹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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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炜也聽說過劉放的爹媽,那是土地革命時期有名的軍運幹部,一個老八級,一個老十級,生前的職務都不低。

    老人離婚的事,她也聽說過,當年一對紅色革命伴侶,到七老八十了還鬧婚變,實在令人費解!他們不搞住房特殊,死了之後竟落了個犯錯誤的嫌疑,莫須有的主觀猜測,使得他們的獨生子住在陰暗的地下室,眼下連生活都沒有着落。

     胡炜越想越可怕,想起自己香山腳下的那三間平房,感覺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不由得暗自慶幸。

    宋沂蒙也為劉放的處境感到忿忿不平,他不時向劉放投去同情的目光。

     劉放對于祁連山的介紹,并沒有什麼明顯的反應,嘴角上露着無奈的幹笑,眼睛裡卻茫然無光,臉上的表情也很不自然。

    宋沂蒙蓦地産生了一個想法,這劉放的神經可能有點不正常。

    宋沂蒙很同情這位老同學,但又想到自己的處境比他也強不了多少,無法幫助他,面對劉放,他也不知說些什麼好。

     祁連山領着宋沂蒙他們到這裡來有着特殊目的,他望着屋裡那幾隻老式樟木箱子,猶猶豫豫地問劉放:“喂!你老子不是還留下一些古董嗎?” 劉放矢口否認:“有是有一些,‘文革’時,都捐獻給故宮了!” 劉放的父親曾經是國内有名的收藏家,在老幹部裡頭是屬頭幾位的,他老人家一生節儉,不吸煙不喝酒、素茶淡飯,省出那點錢都購買了古董了,老人家就這麼一點嗜好。

    他主要喜歡研究古代書法,收藏了很多古代著名書法家的作品,還有不少精品拓片、古籍善本。

    據說老人有兩件宋元時期名人的字畫,是乾隆皇帝收入《石渠寶笈》的作品,散佚多年,連故宮的大專家們都沒見過。

    祁連山盯着劉放房間裡那幾隻老式樟木箱子,心裡暗暗琢磨着,表面上不露聲色。

    他撺掇地說:“肯定還留下一些東西,你要是弄出一兩件,我幫你賣出去,還不夠你活一輩子?” 劉放聽了祁連山的話,情緒有點激動,他說話也不磕巴了:“沒有就是沒有,就是有,也不賣!” 祁連山被劉放頂得無話可說。

    胡炜聽了劉放的最後一句話,一股敬佩之意不禁油然而生,她覺得這個人落魄是落魄,可就是有一股志氣,老子留下來的東西就是命根子,賣老子的東西就是賣命根子! 宋沂蒙見空氣有點緊張,便岔開了話題,談到了其他老同學的情況。

    宋沂蒙問劉放和祁連山:“你們誰知道劉白沙幹嘛呢?” 劉放低頭不語。

    祁連山一聽提到了劉白沙,火氣就上來了,他憤憤不平地說:“劉白沙,别提他了!他最近又升官了,到外地當了省長助理,去年我們去找他,秘書說不在。

    我明明看見這小子坐着小汽車從外面回來,怎麼會不在呢?不見就不見,為啥騙我們說不在?後來,秘書進去嘀咕了半天才出來,愣說不認識我,奶奶的!” 聽見說省長助理的秘書擋了祁連山的大駕,還說不認識他,劉放突然哈哈大笑,這笑聲裡飽含着譏諷,劉放的狂笑像一把刀子深深地刺傷了所有人的心。

     宋沂蒙心裡尤為苦澀,當初多麼好的同學,一樣的頑皮、一樣的聰明、一樣的紅色背景,那個圈子曾經抱得這樣緊,可是現在,這個圈子散掉了,各謀各的,各說各的,彼此之間也産生了那麼大的差距,彼此之間越來越陌生了。

     他們摸着黑,離開了劉放的地下室,坐在汽車裡半天,祁連山沒發動汽車,其他人也沒說話。

    最後還是胡炜打破了沉默,她惋惜地問:“這劉放怎麼這種樣子?看來至今還是獨身呢!”祁連山意味深長地說:“還不是婚姻問題鬧的,一次失戀能叫男人一輩子精神失常……” 胡炜似乎明白了,她不願再掘根兒問下去,要是失戀能把一個挺不錯的男人弄成這樣兒,那可不值得同情,沒出息! 宋沂蒙透過車窗,看着黃昏中的街道,無限感慨。

    今天的北京變化太大了,現代化的建築浸在淡淡的黃昏裡,空氣清爽多了,一整天都是藍的,到晚上還是深藍的。

    整個城市都是瀝青和水泥,黃土地沒了,水蒸氣也沒了,哪裡有許多雲彩? 天還沒有完全黑,路燈大亮,街頭草坪燈也打開了,把附近照得如同白晝。

    這時,金秀香看見車外面走過一群人,大概有十幾個人簇擁着一個留着小平頭、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朝一排小汽車走去,最前邊的是一輛勞斯萊斯房車,後邊還有林肯、淩志、本田等等,都是豪華型的小汽車。

    金秀香捅捅胡炜,叫她趕快看。

    這是什麼人,如此招搖張揚? 胡炜向外邊瞥了一眼,也不吭聲,因為她對這種人不感興趣。

    祁連山也看見了,便帶着藐視的口吻對宋沂蒙說:“這人是江西一個普通農民,原先在亞運村一帶組織幾個老鄉洗車,你想一輛車十塊錢,趕上下雨的時候,一天要洗多少輛車呀!這家夥過了兩年就發了,後來又聽說不知在哪兒承包了個大工程,居然暴富……” 劉放的處境和那江西暴發戶的狂勁形成鮮明的對比,這兩件事給了宋沂蒙不小的刺激。

    他不禁感慨地說:“時代真的變了,所謂的幹部子弟圈子分化了,原來意義上的幹部子弟幾乎不存在了,當年罩在頭頂上的光環也不存在了。

    他們在仕途上、事業上各自表現,有的甚至為了起碼的生活而努力,這令他們不得不去考慮個人,考慮利益得失,考慮掙錢!” 胡炜的感觸也很深,她歎口氣說:“看起來咱們也屬于先天不足,當初,咱們的父母一天到晚隻知道工作,回家來帶給兒女的,不是一張嚴肅的臉,就是一通說教。

    你爸不就曾經要求你将來不要考清華、北大,如果要上大學,就上江西共産主義勞動大學!而現在,連農民家庭都懂得為孩子鋪路架橋,為孩子安排好一切,上重點院校、出國鍍金。

    ” 宋沂蒙若有所思:“其實這也沒有什麼不好!” 他還有一些話沒有說出來,但胡炜他們不約而同地都想到了,這個社會上,人們不管你父母原來是做什麼的,人們隻關心你父母親現在是做什麼的。

    從改革開放以後,即使你父母不是做什麼的,隻要能巧妙地利用機會,照樣可以發達,如雨後春筍般地湧現出的千百萬個貧寒富翁,人家不走官道,不走老子的道,照樣靠個人奮鬥發财,做人上人。

     秋天,月光明亮的晚上,一個陌生人跑來說吳自強病危,希望能見宋沂蒙一面。

    宋沂蒙大吃一驚,前些日子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病危呢? “還不趕快去呀!瞎琢磨什麼哪?”胡炜心裡也很着急,連忙催促丈夫。

     宋沂蒙跟着那陌生人離開家。

    那人開着一輛老式标緻旅行車,在黑首乎的馬路上默默地走着。

    宋沂蒙見這人心情沉重,擔心他再出點别的事情,于是就問他:“咋回事?您說說嘛!” 那人自稱是吳自強的侄子,他懷着沉痛心情向宋沂蒙說,吳自強的結發妻子,那老闆娘的女兒,和他結婚不久就瘋了,瘋了許多年,這幾天病故了,吳自強聽說這個消息,就把自己鎖在辦公室裡,三天三夜沒有吃東西,三天三夜沒有見任何人。

    當人們撬開門闖進去的時候,發現他已經不省人事。

     宋沂蒙到協和醫院的時候,見許多人擠在ICU病房小小的玻璃窗前,探頭探腦地朝裡邊看。

    吳自強的侄子不客氣地把人群撥開,拉着宋沂蒙來到吳自強的病床前,宋沂蒙摸着他的手安慰道:“這回你老實啦?病就病啦,好好治就是!沒有什麼了不起,你老吳的命硬!” 吳自強無力地躺在病上,頭發散亂,眼睛裡露出無奈的渴求,他拉着宋沂蒙的手,斷斷續續地說:“什麼命硬,該死的也得死,媽的,這些醫生真沒用,啥病都治不了……” 吳自強也說該死的也得死,和宋沂蒙心裡想的一模一樣兒,一個将死的人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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