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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放的爹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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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與周圍人心裡的共鳴那麼強烈?他不敢再朝下想了。

     吳自強見宋沂蒙對自己很關心的樣子,從内心受了感動,便說:“大哥,我,我對不起你……” 兩人認識有幾年了,彼此相處不錯,宋沂蒙總覺得吳自強對自己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激之情,見面左一個大哥右又一個大哥地叫,他不記得自己曾經幫過吳自強什麼大忙,像吳自強所說的涮涮水之類的事是做過,可也不值得人家記一輩子呀!宋沂蒙見吳自強病得不輕,還說這種客氣話,一陣感傷油然而生。

     吳自強的眼眶裡濕乎乎的,他默默地從枕頭下邊取出一張薄薄的小紙放到宋沂蒙的手心裡,然後用自己粗糙的手把宋沂蒙的手掌合了起來。

    宋沂蒙擡起那隻手,慢慢地伸展開,他發現手裡拿着的是一張現金支票,上面清楚地寫着人民币伍拾萬元整。

     宋沂蒙覺得十分突然,心裡一片茫然,不知說什麼好。

     吳自強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就苦笑着說:“大哥,這是你應該得的……”宋沂蒙猛然間想起,那年,他曾介紹過吳自強認識謝庚和,也帶吳自強去過商業部,他有點明白了,吳自強利用宋沂蒙老丈人名義上的背景,與方方面面溝通,可能發了一筆橫财,當時,吳自強卻瞞了他。

     宋沂蒙的心裡确實有許多的不平衡,自己應當利用的關系卻被一個廣東仔利用了過去,吳自強空着一雙手在北京賺了很多的錢,而他卻幾乎一文不名。

     一個外地人,經過幾年工夫的折騰,已經融進了京城社會,成為某一個階層的人物,這是命嗎?宋沂蒙想得很多,然而卻沒有想說的話,他覺得自己在吳自強的面前就是一個智商很低的人,五十多歲的人白活了,二十年的兵白當了,軍事院校的幾年也白學了,下海到現在也已經八年了,一事無成,可人家吳自強到北京才幾年就成了億萬富翁,沒法比呀! 吳自強見他的手裡攥着那張支票不吱聲,以為他收下了,于是就放心地合上了眼睛。

    宋沂蒙見他合上了眼睛,心裡怕得很,他想,吳自強是不是死了?一個大活人,活蹦亂跳的億萬富翁怎麼會突然間死了,一個拼命享受,大把賺錢的人幾分鐘就完了,生命的創造性常常是難以想象的巨大,可惜太短暫。

     吳自強隻是合上了眼睛休息了一小會兒,須臾,他又睜開了眼睛。

    看着宋沂蒙和他侄子驚恐的樣子,凄涼地笑着說:“大哥我告訴你說,我這輩子玩過多少女人,五百個,那天我數了,大概就是這個數,夠本……”吳自強到這般田地還惦記着玩多少女人,要不是看他病重,宋沂蒙真想揍他一頓,人沒出息怎麼到如此程度? 吳自強的這些話實際上是在自我挖苦,他說他玩女人的時候還在想着,那老闆娘的女兒,他覺得那女人的魂在勾他。

    他心裡在歎息,看來男人果真離不開女人,到了生命的最後時刻,男人還惦記着女人,男女之事把男人箍得死死的,他吳自強也逃不掉情的纏繞,他雖不是個情種,可他是男人。

     宋沂蒙不訓斥他,一隻手攥着吳自強冰涼的手,一隻手攥着那張寫着五十萬元數目的支票。

    吳自強長歎了一口氣說:“大哥,我的爺爺不是民國初年的廣東督軍,我爺爺的爺爺也不是清朝的按察使,那都是小弟吹的,編的!” 吳自強說的這些,宋沂蒙記不清了,可吳自強記得,他不隻跟一個人吹噓過,吹着吹着仿佛就變成了真的。

    他把這件事看得很重,爺爺和爺爺的爺爺都是貴族,我也是貴族之後,與你們一樣,咱們都是貴族之後,咱們平起平坐,在社會上有一道無形的庇蔭,讓人們認可,讓人另眼看待,讓人莫名其妙地贊歎。

     吳自強平平靜靜地說出了心裡話,又緩緩閉上了眼睛,随之呼嗤呼嗤睡着了。

     宋沂蒙回到家裡,把那張支票交給胡炜,胡炜看了看那上面寫着的數字,把頭一扭,果斷地說:“這錢再多,我們也不要!” 什麼錢該要,什麼錢不該要,胡炜分得很清楚。

    宋沂蒙贊許地望着妻子,覺得她很可愛,妻子想的和自己想的一樣,一筆無名的酬勞,遲到了七八年的酬勞,盡管數目很大,有巨大的引誘,可是他們不能要,再貧困也不要。

     宋沂蒙把那張支票撕了,撕成碎片,順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箱。

    41 胡炜告訴宋沂蒙幹休所轉來一封信,說老家的二爺得了重病,讓他們回去看看,就是見個面也好,宋沂蒙懂得“見個面”是什麼意思。

     二爺是宋沂蒙父親的二叔,年齡比宋沂蒙的父親還小。

     1942年,日寇在魯北地區進行大掃蕩,那正是環境最為殘酷的時候。

    一次戰鬥,父親與部隊失去了聯系,又負了傷,一路之上東躲西藏。

    當地老百姓的膽子小,懾于日寇和漢奸僞政權的淫威,沒有人敢幫助他,更沒有人敢收留他,他傷病交加,躺倒在一片亂墳崗子裡。

     二爺聽說了這個消息,套起牛車,趕了整整一夜,硬是從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找到了父親,拼着一條性命把他救了回來。

     解放以後,父親進京做了領導幹部,特地幾次寫信邀請二爺到北京家裡住一段時間,可都被二爺謝絕了。

    二爺說,娃他爹都已經是幾品頂戴了,自己是個鄉下老粗,沒文化,身上又不衛生,怕給人家添麻煩,所以一直沒來北京。

     1968年,父親靠邊兒站,宋沂蒙差點就去兵團了,二爺來信說,吃那分苦幹嘛?要是孩子樂意,就來家吧!有俺照顧着,還有啥不放心的?于是,十八歲的宋沂蒙背起行李就回了老家,和二爺一家住在一起。

     二爺一家對宋沂蒙很好。

    二爺早上帶他到地裡學使牲口犁地,晚上騎車子帶他到村子外邊高粱地捉蝈蝈兒,二爺的蝈蝈兒籠子紮得可好看啦!房檐下挂了一排,二爺勞動之餘,最愛欣賞蝈蝈兒大合唱。

     二奶奶有肺結核病,不顧自己的身體好壞,經常給他洗衣服,還把小樹上結下的大棗,一顆一顆地收集起來,放在笸籮裡,吊在房梁上,涼幹了,留着給他在冬天吃,說孩子沒有吃過鄉下的苦,吃幾個棗,興許能補養補養。

     幾個小叔,年紀都和他差不多,夏季,悶熱的玉米地裡,宋沂蒙從來不會落後,因為有小叔們幫着。

    後來,在原本已經十分狹小的院子裡,幾個小叔用了三天時間,為他蓋了一間坯磚房子,讓宋沂蒙有了屬于自己的小屋。

    在漫長而寒冷的冬季裡,他們在一起下象棋,一起騎自行車到縣城裡去遛,還在一起談論過女人。

     二奶奶去世好些年了,小叔們還在務農,并且都成家立業,有了小孫孫,八十年代以後承包了土地,他們種了一點經濟作物,糧食夠吃,錢夠花,日子過得還可以。

    村裡有了電燈,有了自來水,二爺家有了拖拉機,有了電視機,正在往現代化的道路上走着。

    宋沂蒙也很想回去看看,可總沒有機會。

     胡炜對宋沂蒙說:“你必須回去看看,咱不能忘恩負義!”宋沂蒙說:“媳婦說的很對!不去是不行的,可是錢呢?萬一二爺過世,農村裡辦個喪事可不是鬧着玩兒的,要花不少錢,人家還以為咱在北京掙大錢了,我這一回去,四鄰八方的一伸手,沒有萬把來塊恐怕過不去!咱手頭又不寬裕,誰能體諒咱們?”胡炜不作聲了,半天才說:“你說咋辦就咋辦!反正一定要對得起二爺一家!” 兩口子商量着,隻好拖幾天再說。

    沒想到這麼一拖,老家裡又一次來信說,二爺已過世了,喪事也辦妥了。

    宋沂蒙覺得再不去不好了,就告别了妻子,獨自一人回了山東德州老家。

     山東德州,在河北與山東兩省交界處,曆史上曾劃歸直隸管轄,居民生活習慣、語言都與冀南地區差不多。

    宋沂蒙坐火車到石家莊,又換乘長途大巴到了德州,然後又找了一輛三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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