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慨用手槍瞄着田鵬遠的腦袋,鈎着扳機的食指情不自禁地微微顫抖着,眼裡不斷往外噴射着仇恨的火焰,鈎動扳機的欲望不可遏止地一陣陣席卷而來。
正在這緊急關頭,唐若飛帶了三個民警匆忙趕到了。
秘書小黃一見,壯起膽子,也緊随其後地跟了進來。
唐若飛見狀忙厲聲喝道:“鐘慨,你在幹什麼?把槍放下!”
鐘慨見到唐若飛,不由得一愣。
但端槍的手臂仍平舉着不動。
唐若飛手一揮,果斷地命令手下的民警道:“去,把鐘慨的槍下了。
”
民警看了一眼鐘慨,随即上前,把神情呆怔的鐘慨的手槍奪下。
并一邊一個将鐘慨的胳膊反手擰在背後。
一個民警掏出一副锃亮的手铐欲铐上鐘慨,猶豫了一下,瞄了一眼局長唐若飛,見唐若飛不快地暗暗瞪了他一眼,連忙又将手铐放回腰間。
另一個民警走上前來,雙手将奪下的手槍呈給唐若飛。
唐若飛取槍在手,歎了口氣,向田鵬遠歉意道:“田市長,對不起,都怪我對部下約束不力,讓你受驚了。
”
田鵬遠一見唐若飛趕到,頓時如遇大赦。
他鎮定了一下情緒,輕描淡寫笑道:“沒什麼,你來得很及時嘛!我得謝謝你呀,唐局長,你要是再晚來一步,興許我就到馬克思那裡去報到了。
”
唐若飛轉過臉皺眉對鐘慨道:“胡鬧!你這麼多年警察都白幹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是犯法的?!”
鐘慨低着頭,一言不發。
田鵬遠接口道:“不錯,我完全可以告你蓄意謀殺,法院至少可以判你個謀殺未遂罪。
”他從唐若飛手裡拿過那支手槍,兩手交替把玩着,停頓一下,面容嚴肅地繼續說道,“并且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證據确鑿,不容抵賴。
”
說完,他突然舉起手槍,槍口迅速對準了鐘慨。
變故突如其來,令人始料不及,在場的衆人都不約而同地大吃一驚。
鐘慨的心裡也是禁不住一凜。
唐若飛舉起手連忙道:“田市長——”
田鵬遠緩緩地将端着手槍的手臂放下,他輕輕一笑對唐若飛道:“不用緊張,我是不會像你手底下的這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一樣頭腦發熱、幹那些出格的事情的。
我隻不過和他開個小小的玩笑,讓他也體會一下槍口頂着腦袋的那種滋味。
以及這種冒失的行為對他人所帶來的精神上的摧殘。
僅就此一點,我就可以依法起訴,要求對我進行精神上的合理賠償。
”
唐若飛尴尬道:“是,是……”
田鵬遠面向唐若飛,不動聲色道:“你打算怎樣處罰你手下的這員愛将?”
唐若飛額上滲出了一層細汗,說:“我讓他給你賠禮道歉。
寫檢查,深刻地反省自己。
”
田鵬遠不依不饒道:“還有呢?這樣知法犯法,信口雌黃誣陷他人的人還适合擔任刑警隊長一職嗎?”
唐若飛隻得硬着頭皮又道:“好,我回頭就撤消他的刑警隊長。
”
田鵬遠知道唐若飛對鐘慨有意偏袒,又步步緊逼道:“那他用槍指着我的頭,差一點要了我的命,這又該當如何呢?”
唐若飛哭喪個臉道:“你放心,他是我一手培養的,也是我老友的兒子,我會親手把他送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審理。
”
田鵬遠繃着臉,神色嚴肅追問道:“還有嗎?”
唐若飛想了一會兒,低下頭道:“哦,還有我。
我工作失職,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内,向市委組織部作出檢讨并遞交辭職報告。
”
鐘慨聽罷,吼了起來,道:“你别為難唐局長,沒他的事。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田鵬遠,你要殺要剮就沖我來!”
謝虹也急道:“都是我闖的禍,跟鐘隊長無關。
”
唐若飛一聽,真是叫苦不疊。
田鵬遠到此可謂是大獲全勝。
他環顧四周,頗有舌戰群儒的感覺,他将公安局長和刑警隊長——自己的這兩個最大的對手玩弄、戲耍于股掌之中,對方卻全無反抗招架之力。
這樣的庸才與自己為敵,又何懼之有?經過此役,他更覺自己雄才大略,遠非常人可及,不由得越發自負和自鳴得意起來。
田鵬遠輕輕笑了起來。
笑罷,田鵬遠突然轉身,目光直視唐若飛道:“聽着,我要你收回剛才所說的話,對今天的這件事守口如瓶。
”
此言一出,在場衆人均大感意外。
田鵬遠臉色平緩下來,語重心長道:“常言道,家醜不可外揚。
這種有損公安機關形象的事情如果傳揚出去,影響将極為惡劣。
當然這也有損我本人及市政府乃至于整個市領導班子的形象。
個人事小,我怕有人借此大放厥詞,興風作浪,這将不利于青川全局的安定團結。
”
田鵬遠說罷,走到鐘慨面前,分開那兩個看押民警,親自替鐘慨松綁。
然後他将手槍放在了鐘慨的手上,物歸原主。
衆人不禁有些感動。
田鵬遠接着面容和藹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誰也難免有頭腦不清醒、沖動和魯莽的時候,何況小鐘正處于喪父之痛,一時失去理智,這我表示理解。
我們大家應當體諒他,原諒他,給他一次改正錯誤、戴罪立功的機會嘛。
我宣布,對小鐘适才的過激行為,我決定不予追究。
但是,我要鄭重聲明,下不為例。
”
唐若飛對鐘慨厲聲訓斥道:“真是給我捅婁子。
看你平時沉默得像山,誰知卻是沉默的火山。
虧得田市長寬宏大量,胸懷全局,不跟你一般見識,換了别人,就是尋常百姓,也準會叫你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