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調查就停滞了,最後徹底終止。
警察确信你從老碼頭失足掉進水裡淹死了,但官方始終不曾結案,你的家人也從未申請死亡裁定,所以,你依然屬于“失蹤人口”。
而現在……報紙的标題又閃現在我眼前,我眨了眨眼睛,把它趕走。
我得走了。
已經快到下午三點,不能再拖延,該和丹尼爾見面了。
我不情願地發動汽車,就在準備離開的時候,碼頭上的什麼東西躍入我的視野:一個人影趴在欄杆上,身體探出一大截,似乎馬上就要壓塌老舊的欄杆,跌進波濤洶湧的大海。
雖然那隻是個黑色的側影,但黑影的長發和心形的臉龐讓我猜想那是一個女人,而且,她看上去像你。
我的心髒一緊。
不可能是你。
也不會是别人,因為碼頭上的木闆已經腐爛,到處都是窟窿,走在上面卻不會掉到海裡是不可能的。
突然,低斜的太陽分開灰色的雲層,陽光傾瀉在碼頭上,晃得我睜不開眼,我被迫閉上眼睛,視網膜上躍動着無數個黑色的圓點,睜開眼睛時,天空重又變成灰色,碼頭再次空無一人,剛才的黑影大概是光線和我開了個玩笑。
度假公寓高高矗立在鳥瞰老碼頭的懸崖頂部,驅車右轉時,我覺得口幹舌燥。
我已經拐出海岸公路,現下正在陡峭的山道上行駛,好在我的車善于應付颠簸的路面。
山路逐漸變得平坦,我遠遠望見了博福特别墅:一座檸檬色與白色相間的維多利亞風格公寓樓,有着巨大的飄窗和華麗的尖頂山牆。
它跻身于一排幾乎一模一樣的冰淇淋色建築中,面朝奧德克裡夫海灣,俯觀老碼頭,猶如一群盛裝打扮卻脾氣陰郁的老太婆。
鎮子的這一部分總是更有名氣,這裡的許多大房子和隻允許當地居民進入的公園令人稱羨——破舊的老碼頭除外。
我駛入車道,輪胎在礫石上碾壓,最後停在一輛金色的沃克斯豪爾旁邊。
一個男人坐在大門口的矮牆上,跷着二郎腿,在筆記本上寫寫劃劃。
即便過去了許多年,我也知道這是丹尼爾,我熟悉他下巴的曲線、長鼻子的線條和别扭的發旋——他的黑發從來不會老老實實地貼合頭皮,總會翹起一撮,發梢搭在蒼白的前額上,遮住眼睛,迫使他不得不經常向後捋頭發。
聽到我的車開過來,他擡起頭,露出期待的表情,把手中的筆夾到耳後。
拉起手刹時,我的手微微顫抖。
為什麼回到這裡讓我如此緊張?與之相比,我平時的工作重點——主持公司會議、安撫難對付的客戶、與破罐子破摔的員工打交道——倒成了小菜一碟。
我下了車,努力配合身上的穿着——修身牛仔褲和細高跟靴子——擺出優雅的姿态,然而迎面而來的冷空氣卻如同耳光般拍在我的臉上。
“弗蘭琪?”丹尼爾從牆上跳下來,朝我走來。
他還是那麼瘦、那麼高,穿着黑色的牛仔褲、長長的黑大衣,條紋圍巾包到了下巴上。
他把筆記本塞進外套的前袋裡。
從遠處看,他與我上次見到的那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無甚區别,但當他走近了之後,我發現歲月柔化了他曾經冷峻的面部輪廓,近乎黑色的頭發裡偶爾也會出現銀白的閃光,皮膚粗糙了不少,不再那麼有光澤。
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丹尼爾時,他騎着越野自行車繞着房子轉圈,不時做幾個前輪離地的特技動作,想要給我們留下深刻印象。
當時他九歲,現在他已經四十一歲了,男人味十足,完全不再是當年的小男孩。
想到這裡,我的臉紅了。
我們笨手笨腳地擁抱。
他苦笑着贊美了我,不知道他是否因為我變得和他記憶中的不一樣而感到失望。
“你幾乎沒變,弗蘭琪·豪伊,”他說,還像以前一樣迷人,“還是那麼淑女。
”聽了這些話,我仿佛回到從前,再次來到你的卧室,丹尼爾懶洋洋地靠在床上,挑着眉毛揶揄我們,灰色的眼睛閃閃發光。
我笑了。
“我差點忘了,你以前叫我弗蘭琪夫人。
”
“誰叫你那麼時髦呢。
”他把擋着眼睛的頭發捋到後面,這個動作是如此親切、如此讨人喜歡,我不由得眼睛發酸,但我眨着眼睛憋回了眼淚,暗罵自己沒出息。
我從來都不愛哭,哭是你的專長,取笑你、把你惹哭才是我的強項。
“我才不時髦呢。
”我說,心中的不自在讓我的聲音聽起來出乎意料地刺耳,但我知道丹尼爾不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