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随意中透着熟練的動作印象深刻。
我往自己的茶裡加了牛奶和糖。
“他們發現了索菲的殘骸。
”丹尼爾突兀地說,我沒想到他這麼直截了當。
萊昂向前傾身,抓住茶杯。
我注意到他的雙手變得粗糙多了,還出現了許多紋路。
你以前總是說他的手很漂亮,皮膚光滑、骨骼精緻。
“她的殘骸?”他說,“你什麼意思?”
這句話也像是排練過的,仿佛他早就知道了。
這是一個小鎮,消息會像森林大火一樣蔓延開來,它畢竟登上了當地報紙的頭版頭條,然而他為什麼要假裝剛剛知道呢?
丹尼爾翻了個白眼。
“你覺得我是什麼意思?她死了,萊昂。
”
萊昂看看丹尼爾,又看看我,臉色蒼白,眼神疲倦。
房間裡氣氛沉重,大家都沒有說話,卻又很想一吐為快,話語就像暴雨前積聚的烏雲。
萊昂擡起一隻手,摸了摸臉,唯一可以聽到的聲音是壁爐架上的時鐘嘀嗒聲。
他雙手抱着頭,我感覺他馬上就要失控爆發了,便把茶杯放回茶盤,在他面前蹲下,一隻手放在他的膝蓋上。
“過去你是不是一直懷疑她沒死?”
他擡起頭,眼睛盯着我,表情難以捉摸。
“我從來沒有放棄希望。
”一道陰影從他的臉上掠過,他把我的手從膝蓋上抖掉,似乎被我的觸碰冒犯到了。
當我坐下時,我看到丹尼爾眼中冒出怒火。
“真是太感人了。
”他諷刺地說,“但是,萊昂,我需要你告訴我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
”
“為什麼?你為什麼還要費這個事?”
“我認為她是被謀殺的。
”
“警察怎麼說?”
“他們始終認為,她是失足掉進海裡淹死的。
”我插話道,“碼頭不安全,那裡早就應該封起來了。
”
萊昂清了清嗓子,無視丹尼爾,卻看着我。
“也許她就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
丹尼爾嘲弄地說:“你希望我們相信這個推測,不是嗎?”
萊昂站起來,拳頭緊握在身側。
“你什麼意思?如果你有話要說,丹尼小寶貝,那就說出來!”
丹尼爾也站起來,兩人隔着茶幾四目相對,仿佛馬上就要開打。
“都冷靜一下。
”我叫道。
我得承認,假如是在别的情況下,看到他倆如此針鋒相對,我會覺得滑稽。
丹尼爾真的相信萊昂多年前做了傷害你的事嗎?抑或是真相比這還要複雜?丹尼爾對萊昂的憎恨源于嫉妒嗎?他是不是覺得,我隻要看上萊昂一眼,就會忍不住拉着他在夕陽下私奔、遠走高飛?就像老電影裡演的那樣?要知道,雖然你喜歡他,索芙,但這并不意味着每個人都喜歡他。
幸運的是,最後丹尼爾保持了冷靜的風度,他面有愧色地跌坐回沙發上,手裡仍然拿着自己的茶杯,杯子上還畫着小驢屹耳,如此荒謬的對比讓我想笑,為了壓抑笑意,我警告地瞪了萊昂一眼,他也坐下了。
“拜托,萊昂,”我說,“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然後我們就走。
”
“我當時告訴了他一切。
也告訴警察了。
”他不高興地回答。
“可他們根本沒有深入調查,我知道事情過去很久了,但我們隻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她為什麼要去碼頭?是不是要和誰見面?如果是的話,她要和誰見面?你難道都不在乎這些疑點嗎?”丹尼爾說。
萊昂歎了口氣。
“我當然在乎,但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以為我們相愛了,直到……”他突然用強硬的眼神盯着我,讓我局促不安。
我知道他的眼神是什麼意思——這意味着他知道,不是嗎,索芙?他知道我們對傑森做了什麼,他無法原諒你。
“直到……”丹尼爾提醒他。
“直到我們大吵了一架,然後分手了。
”
“你們為什麼吵?”丹尼爾催促道。
萊昂聳聳肩,眼睛依然盯着我,一绺黑色的鬈發落在他的臉上。
“我想你知道,不是嗎,弗蘭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