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絲說。
她準備把水盆向另一邊傾斜一點兒。
弗爾台斯克的一雙金魚眼睛停在K先生的腦袋上。
“在你情緒不好的時候——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最好是在集會的時候與人談一談,它會使你心胸開闊,像撥開烏雲看到晴天一樣。
所有的人對你都非常體貼、同情。
他們也都有過這種經曆。
”他的身體彎下去一點,說,“他的面色很壞……你們肯定他不會出毛病嗎?”
這真是個荒唐的國度,D想。
内戰可不像這裡的和平這樣讓你經曆到這麼多荒唐事。
在戰争中生活變得非常簡單——你不需要為談情說愛、為世界語費腦筋,甚至連怎麼樣活下去也不必自己操心。
你擔心的隻是能不能吃到下一頓飯以及如何躲避炸彈。
弗爾台斯克繼續說:“他是否會更舒服一點兒,要是——你知道——咱們叫他坐起來的話?”
“噢,不要,”羅絲說,“他就這樣好,安安靜靜地躺一會兒。
”
“當然,”弗爾台斯克順從地說,“我對這種事不大在行,我是說喝酒。
我猜想他的酒量不大。
他不該喝這麼多,是不是?對身體不好。
年紀這麼大了。
對不起——你們跟他熟嗎?”
“不用你操心。
”羅絲說。
D很想知道這個人是不是不想走了。
羅絲的态度冰冷,隻有最熱的心腸才不會被她的态度結成冰。
“我知道這也許是我的偏見。
我們入了教友會的人生活是很規矩的——既合乎人情,又很有節制。
”他說,“我想你們大概不想到樓上我的房間去坐坐……我正燒着一壺水,準備喝茶。
我來這裡就是想邀請艾米麗……”他突然往前一探身,喊起來,“天啊,他睜着眼睛……”什麼都完了,D想。
羅絲不慌不忙地說:“你覺得他沒有睡着,是不是?”
你可以想象,在弗爾台斯克的眼睛背後如何升起一團可怕的疑雲,隻是因為這塊疑雲找不到适當的依托才又降落下去。
一點兒不錯,在他生活的那個溫文爾雅的不真實的世界裡是沒有謀殺的。
D和羅絲等待着,看他還要說什麼:他們倆隻能随機應變。
他像耳語似的低聲說:“真是可怕,我說的話都叫他聽去了。
”
羅絲氣惱地、毫不客氣地說:“你壺裡的水一定都潑到地上了。
”
他輪番地看了看這兩個人——一定有點兒不對頭的地方。
“可不是,一定早就燒開了。
我沒想到在這兒待了這麼半天。
”他的目光又在兩個人的臉上移動着,好像要求對方證實似的。
今天夜裡他肯定要做噩夢。
“可不是,我得走了。
晚安。
”
他們倆看着他從樓道走進他所熟悉的、叫他心安的黑暗裡。
走到樓梯轉角處他又轉過身來猶疑地向他們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