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美詩來,歌詞從雙重牢籠——歌唱者的血肉軀體和石頭建築物當中飄忽不定、模模糊糊地傳出來:“永遠懷着對上帝的敬愛,不怕世事變幻無常……”
D一下子被從小巷的一端橫甩過去,摔倒在地,後腦勺撞在一塊石頭上。
碎玻璃像榴霰彈一樣四散迸裂。
他覺得身後的一堵牆整個塌倒下來,砸在他的臉上。
他拼命地喊叫起來。
他隻感到天翻地覆,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實際上是聲音太大,使他在刹那間失去了聽覺。
隻是在這一切混亂之後,他才意識到聲音:狗在狂吠,人們大聲呼喊,泥土從碎磚石上絲絲滑落。
他用雙手遮住臉,保護着自己的眼睛,又尖叫了幾聲。
街上人們跑來跑去,遠處一架風琴像反抗似的仍在演奏。
但他什麼都沒有聽到,他又回到一幢房子的地下室裡,一隻死貓的毛皮緊挨着他的嘴唇。
一個聲音說:“是他。
”他們正把他從倒塌的牆下面挖出來。
他一動也不能動,無法躲避鐵鍁刃和鐵鎬頭。
他吓得渾身冒汗,不住用自己的母語喊叫。
一個人的手在撫摸他,他的心撲通通地跳起來,他又回到多佛爾公路上,汽車司機兩隻粗大的拳頭正和他的皮肉接觸。
他厲聲吆喝着:“不許碰我。
”
“他有槍嗎?”
“沒有。
”
“右邊的口袋裝着什麼?”
“啊,一塊椰子殼,真滑稽。
”
“傷着了嗎?”
“大概沒有,”一個聲音說,“我想,隻不過是吓昏了。
”
“最好給他戴上手铐。
”
D從那隻死貓旁邊,經過多佛爾公路,走了一條長長的路才又回到本迪池鎮。
他發現自己的兩手已被铐住,遮住眼睛的東西被移開了。
那堵大牆仍然屹立在那裡,小雨仍然淅淅瀝瀝地落着。
四周的一切都沒有變化。
除了幾塊震破的玻璃外,一場紛亂已經過去了。
兩個警察高高地站在他旁邊,一小群人聚在小巷口,急切地望着他。
一個聲音說:“這段聖經故事來源于……”
“好吧,”D說,“我跟你們走。
”他費力地站了起來,這一跌把他的脊背扭傷了。
他說:“我想坐一會兒,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