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水猴。
良久在偏遠山區的一灣深潭裡苟活。
按照俗氣的驚悚小說中那些鬼裡鬼氣的說法,像我這類東西是要不斷不斷尋找替身的,以便有朝一日脫離冰冷的禁锢。
每日每日我都渴望這個偏僻的鬼地方趕緊出現個把人影。
好讓我逃離這個深淵。
遠離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不想再遁入随手可觸的逼仄裡,壓迫得我生不生,死不死。
我就此陷入這樣長久的等待中。
這裡很冷很冷。
我的毛發如同裙帶草一樣和深水植物糾結着。
我每天都努力使自己接近水面。
可是從來和我做伴的隻有山間來水面栖息的鳥兒,以及萬年都無聲無息的落葉,它們很枯燥,但很有靈性。
它們與我對談。
我與之傾心。
可是我依舊不能滿足。
我需要光明。
一掃心底的陰翳。
老天待我不薄。
終于讓我等到了人。
他們站在岸邊争吵。
一男一女。
由于水光的折射,我不能看清他們的面容。
或者是皎潔的吧。
但都與我無關聯。
我隻關心他們中是否會有人掉入水裡與我交換。
我感受得到他們在推搡。
激烈地推搡。
女子的身影搖曳,我無法判斷他們的走向。
可是突然他們靠近水面了。
或許是糾纏的力量使然。
女子突然轟然倒入水中。
她伸出雙手拼命拍打着水面,掙紮,我浮上來緊扣她的肩膀,她驚愕地瞪着我,淚水遁入水裡,分不清誰是誰。
她終于掙紮不動,吞入大量的冷水漸漸下沉。
随我下沉。
生命始終以一種堕落的姿态下沉。
别看前面的路有多輝煌,最後燈都會滅。
我又看了一眼岸上,男人蹲下來,顫抖着伸出手,卻不跳進來,隻是看。
糾結地看。
他的眼睛惶恐中帶上一點點舒緩,仿佛面對了為時已久的糾纏,業已期待這樣的時刻許久。
她倒在我的懷裡。
身體異常柔軟。
白色的襯衣已經被水浸透,隐約透着裡面的内容。
作為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