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繡一件褂裙。看見他的眼睛,我的手禁不住抖了一下。針瞬間刺破手指,殷紅的血液沁入黑色的絲線。
門上的編制風鈴叮叮當當作響,他環着看了一圈,雙手抱肩:“你是……老闆?”
我綻開笑靥微微點了點頭。
“我想要定做一件新娘裙。喏,就那種,銀絲滾邊,黑色蔓紋和紅線糾結的那種。”說着他指了指櫥窗裡挂的那件招牌樣品。
店裡僅此一件,之後我再沒有繡過這個。因為那是我未來的嫁裙,它必須隻屬于我。
我看了看他堅毅的鼻梁,放下手中的活計搖搖頭:“不行。”
他詫異萬分:“難道你們不做生意嗎?”
我走到褂裙邊撫摸着,手指在緞子之間發出刺啦啦的聲響:“不是的。隻是,獨獨不繡這件。其實,我們這裡的新娘褂裙有很多種,你不一定非要挑這型的。”
頓時失望的情緒氤氲了他黑白分明的雙眸。他搖搖頭:“她隻喜歡這一件。”
“抱歉。”我欠身。
看着他沉重的步子邁出大門,我心裡有一絲隐隐的歉意。
第二天他又來了。還是同樣的要求。落寞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我的桌面動人懇求。都說薄唇的男人涼性,可是為什麼眼前的這個男人渾身無處不散發出豐沛的情感。
我的眼神忽閃了幾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連續來了一周的日子。最後這天他轉了以前,走到門口卻又轉身。忽然撲通跪倒在我面前:“求你了。”語氣隐忍但剛毅。
我急忙扶起他,歎了口氣:“哎。好吧。”
“那好,需要多久?到時我來取。”
我苦笑着搖搖頭把櫥窗裡的衣服拿下來擁在懷裡:“說過了,僅此一件,我并不想出賣它。送給你吧。”
他的瞳人顫抖着,說不出的感激從淚水裡漫到我遞過去的褂裙上。
我掏出絲質的手絹輕輕為他拭去淚水:“不要錢。好生對待它。你們會幸福。”
他哽咽着擡起頭:“我想,我們有必要請你吃頓飯。好好答謝你。”
忽然,他眼神裡的那層感激飄散而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我摸不透。也不想摸透。因為此刻我心裡湧現的全是嫉妒和羨慕。
這樣溫婉又有古典範兒的男人,從來也不曾糾葛到我掌心的紋路裡。那個女人該是何其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