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張秀才于蒙睡之際就聽見柳城一片吵吵嚷嚷。
他披上褂子推開門,隻見廣家的人來來去去,幾欲颠翻整座柳城,乍問之下才知是廣公子不見了。
按理說他常常光顧花柳巷,不像是會一夜未歸全家就這麼緊張,問題在于他昨日應允了娘親一大早陪她去廟裡酬神,家人自以為他還在溫柔鄉沉睡,叫人喚了去,可是走遍整條妓街都沒見得人影。
張秀才腦門一陣發冷。
昨日清晨在絲鋪,廣公子是隻身一人前往的,在場的隻有三人。
莫非是……
他不敢多想,利索地跨上鞋子往絲鋪趕去。
慌慌張張到了絲鋪門口,看見歡娘在鋪子裡忙裡忙外的,面上并無什麼異樣,依舊笑容暖暖,能融化冰雪,瞬時心裡一陣觸動。
歡娘見張秀才來了把他招呼進來:“張先生,昨兒你還沒幫我品評拙作呢。
”
張秀才一時口幹:“我……廣公子他……”
歡娘仿佛能猜到他心裡想什麼似的:“昨夜裡他并未造訪,我早早就收了鋪子,對過裡金興茶館的姚掌櫃還跟我打招呼來着。
”
張秀才心裡盤算着:就算收了鋪子,廣公子照樣也可以從後門進入啊。
歡娘淡淡笑笑:“昨兒我還邀了幾個新相識的姊妹打馬吊。
喏,那個紅衣的,邢太太,昨兒她也在。
”話音剛落,邢太太便轉過身:“還說呢,昨兒讓你一把紅透了天了都,把我的銀子都賺了去,牌藝這麼精湛還開什麼鋪子賺這個小錢幹嗎。
”
張秀才頓時被堵得張口結舌,再不多問,安安生生坐下來,老實說,他覺得這位邢太太霎時面生。
正想着,歡娘已拿出一沓子紙張放到他面前,他看過去,字體娟秀無骨,雖輕飄飄的,但不乏一股子媚勁兒,字如其人。
心裡頓時烏雲四散,詞的構造雖然簡單,但很有生活情趣,看着看着也不覺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