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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履險如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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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們打寒了心。

     弟兄們之間狼狽不堪的一副形色,實在教人嘔心。

    現在又來了什麼“方家四怪”的,好像仇奕森和闵三江都着了慌,以後發展的情形不得而知。

     這批家夥,無非是為錢而來,但是命還是要的。

    拚死拚活,所得無幾,眼看着好幾個弟兄喪了命,闵三江又勸說他們回家去。

     周之龍向來是嘴巴最硬的,這時候也硬不起來了。

    他沉默着,有進退維谷之勢。

     “我們全聽大哥的!”其中有捧場周之龍的弟兄說。

     周之龍連忙搖手,說:“各位不妨自己考慮,闵三爺已經說得非常清楚,愛留的隻管留下,要離去的隻管離去……” 很顯然的,周之龍是沒有領導的能力了,他自己也旁徨無策。

     秦文馬是非得回M市去一趟不可的,但是他仍留戀着老丈人的财富,自然他是不希望他所帶來的人就此離去,否則他就是失勢了。

     “有誰願意離去的,不妨搭秦老闆的便船!”周之龍說。

     那些歹徒蠢蠢欲動,恨不得都跟秦文馬一走了之。

     彭澎卻忽然起立,舉起了他那受傷的一條胳膊,說:“他媽的,我們被打慘了,就這樣走掉豈不窩囊麼?” “彭澎是願意留着了!”秦文馬說。

     “媽的,我們是男子漢,來了就不怕,怕了就不來!一個人生死有命,沖到‘魔摩島’被生番包圍了,我們照樣活着回來,還怕什麼方家的四個妖怪的?他們還不是人麼?總不會是四條胳膊八條腿的吧?” 經彭澎這麼一說,又有些人動了心,到底在C島賺鈔票比M市容易多了。

     他們一夥人自己磋商了一番,有些着實吃足了苦頭,熬不下去了,決意随秦文馬離去。

     周之龍是肚子裡有數的,秦文馬的經濟環境危機重重,他的“那卡諾酒店”已經不十分靠得住了。

    假如說秦文馬不在闵三江這裡搞到錢,随時都會崩潰下去。

     吃賭場飯的全靠地頭勢力站穩腳,仇家必多,誰倒下去誰必倒黴,并非是經濟崩潰收攤了事,麻煩必接踵而來,甚至于吃不完兜着走。

     周之龍猜想,秦文馬可能是垮定了,跟他倒黴,倒不如轉過頭來投靠闵三江比較可靠得多了。

     周之龍便代表了願意留在“闵家花園”的弟兄說了話:“闵三爺,我們弟兄之間,并沒有多大的要求,隻要求較好的待遇!” 闵三江搔了搔頭皮,說:“我們的芒果即将收成了,經濟即會寬裕,能熬過那個時候的,一定論功行賞!” “弟兄們是否可以全搬進‘闵家花園’裡來住?” “可以住到機器房的倉庫裡去,但是市鎮上仍得需要有人‘挂樁’,要不然我們的耳目全無了!” 周之龍似乎已經“搭上了線”,願意為闵三江效勞,自願承擔責任,指揮那些願意留下的一夥人。

     闵三江便遵守諾言,除了張大炮的撫恤費外,另取出了八千元,交給仇奕森,又由仇奕森分派各人應得的,内中扣除了應賠償機帆損失之數。

     這樣始才算是皆大歡喜了。

     秦文馬需趕回M市去處理自己的事務,帶着那些膽怯了,一定要離開C島的人。

     闵三江請仇奕森幫忙刺探“方家四怪”的實力——究竟光隻是他們四兄弟到達了C島,抑或是他們帶着了一個船幫同來。

     仇奕森仍需要找雷諾和巴法奴幫忙,他們對C島的漁灣海港比較熟絡,能夠刺探出較正确的情報。

     巴法奴是C島土生土長的“水鬼幫”有名氣的人物,差不多有什麼船隻駛至C島,他幾乎可說是沒有不曉得的。

    即算它是秘密潛航,隻要曾攏過岸,有人上了碼頭,巴法奴就可以“追根溯源”查出它停泊的所在。

     “方家四怪”曾派有人傳遞“拜門帖”至闵家花園,他們所乘至C島的船隻也許曾攏過岸,也許是停泊在海灣之外,僅偷偷用舢舨劃攏岸的。

     巴法奴對仇奕森的為人甚為欣賞,幾乎已經是唯命是從的了,他和雷諾兩人立刻分頭進行。

     這時候仇奕森閑着無聊,便走進了“好彩酒吧”,他要了一杯酒慢慢地啜着。

     回溯當年幹私枭生涯和閩海幫勾結時,那時候“方家四怪”的名氣就相當的大了。

     仇奕森和他們四兄弟曾有兩面之緣。

    他們是稱為方龍、方虎、方豹、方犢,四個兄弟,本領甚為高強,性情卻古怪得不近人情。

     方龍是老大,早年在幹走私的勾當時被官兵槍傷眇了一目,所以一般人都稱他為“獨眼龍”;是他們四兄弟之中的靈魂人物,最善狡詐,而且心腸毒辣。

     方虎排行第二,綽号為“金鈎老二”。

    他們四兄弟在出道“打江山”時,和海賊幫相拚,被剁掉了一隻右手,他沒裝上義肢,隻在手腕上接上了一隻鋒利鋼鈎子。

    此人嗜殺成性,而且是皮笑肉不笑的。

     方豹是老三,天生是個缺嘴巴,說話時涎沫亂飛,但是話也特别的多,老愛搬弄是非、挑撥離間、酷愛女色;江湖上的朋友給他起了個别号叫做“鑽洞蛇”。

     老四方犢生得像個猴子,因為從小身體不好,孱弱不堪,所以染了很深的毒癖;但是他也是這四兄弟之中最為陰險的一個,大家稱他為“八足蛇”! 這四個人的形狀在仇奕森的腦海之中仍有深刻的印象。

    “闵家花圜”的情況好像愈來愈是惡劣了。

     尤其,袁大麻子原是闵三江的老部下,和“方家四怪”的賊幫可說是勢不兩立的,為什麼他們竟會勾結成一夥了? 闵三江“收山”多年,仍遵守着海賊幫的誡條,絕不報告官方,請求援助。

    真是不智之舉,憑他個人的力量又豈能應付兩個海賊船幫的侵犯? 仇奕森亦感到疲倦了,打算洗手江湖,不理江湖上俗事的計劃似乎成了泡影。

     “這是一個泥淖,可能會愈陷愈深了……”他喃喃自語說。

     一杯酒飲盡了,仇奕森正要召喚侍役斟第二杯酒,倏地有人拍他的肩膊。

     “哈,我們有貴客到訪了……”說話者的嘴巴是漏風的,涎沫亂飛。

     仇奕森一回頭,不禁打了個冷戰,拍他肩膊說話的正是“方家四怪”的老三方豹。

     其他的“三怪”——方龍、方虎、方犢——也全在酒吧之内。

    他們是什麼時候走進酒吧裡來的?仇奕森全不知道。

     隻見他們兄弟幾個,占坐在酒吧的一隻卡座裡,大模大樣地好像“淘金者”剛發現了金礦。

     最小的那個名叫方犢的,正喝叱着侍役,要酒要菜,還要女人! 獨眼龍方龍,正斜起了他的獨眼向仇奕森投望過來,以譏諷的口吻說:“俺還記得,綽号‘老狐狸’的仇奕森。

    媽的,你簡直是駐顔有術嘛!多少年沒見面,你還是那樣的年輕!好像一點也沒變呢!”跟着,他又向他的幾個弟弟說:“讓俺介紹介紹,他可是全世界最好的槍手!” “方家四怪”,似乎是有點借酒發瘋,一陣赫赫狂笑過後。

     老二方虎亮起了他那隻殘臂裝設着亮晶晶的鋼鈎,指着仇奕森說:“聽袁大麻子說,闵三江雇來了最好的槍手,就是這個麼?看看好像不大對勁呢!槍手哪有文質彬彬的?” “三弟,這就是他所請的笑面虎,笑裡藏刀就是這種人!千萬别看他的外表就把他估計錯了!”方龍笑着說。

     “哼,我生平就是不怕槍手!”方虎舉起了他的鋼鈎,用指頭撫摸着那鋒利的鈎尖,冷冷地說:“俺的鋼鈎,比槍還要快,搭上誰的咽喉,連天皇老子也留他不住呢!” 接着又是一陣狂笑。

     他們兄弟四個,旁若無人,好像這間酒吧就是他們的天下了! 酒吧内的侍者和客人,也似乎知道這幾個怪物來意不善,也不大好惹,紛紛趨避,不敢和他們接觸。

     “好彩酒吧”内“把場子”、“抱台腳”的領班是個混血兒,身材相當魁梧,在通常的時候,他是不大露面,除了在特殊的環境之下。

     這會兒,他首先責備侍者們招待不周,跟着用洋文向“方家四怪”打了招呼。

     方虎是他們四兄弟之中最會做惡人的,用他的鋼鈎,指着那混血兒說:“你明曉得咱們是中國人,在咱們的面前少放洋屁!” 那混血兒的洋名叫湯米,當年在運動界中名氣還不小,曾經做過一屆中量級拳擊冠軍,現在已是沒落到C島來做一個酒吧的打手了。

    通常在“好彩酒吧”經常出進的老顧客對他都很尊敬,或者是因為他會拳擊,所以都怕他幾分。

     這會兒當面受辱,似乎有點不大甘心,大有企圖一露西洋拳的本色。

     方家四兄弟的老四方犢,笑吃吃地指着他說:“不要不服氣,你家的四爺是練‘梅花镖’的,請你欣賞!”說時,他的左手在腰間一晃,“唰”的一聲,隻見五支亮晃晃的東西直飛向仇奕森的頭頂上。

     仇奕森雖然吃了驚,但極力鎮持着,保持他的一貫作風。

    他知道“方家四怪”無非是向他示威罷了! 但是那個混血兒湯米卻吓得臉無人色,怔了半晌,連屁也不敢放,悄悄地溜之大吉。

     全場“鴉雀無聲”了,有些怕事的客人,連酒也醒了,一個個不約而同地自行告退。

     方龍吃吃地笑了起來,那陰深險惡的笑聲劃破了靜寂的空氣,他說:“嗨,咱們也别太冷落了我們的客人了!”他的意思,自是指仇奕森而言的。

     仇奕森無言,站了起來,将闆壁上插着的五支小飛刀,一一拔了出來,蓦地一擰身揚手,隻見那五支雪亮的東西,直奔方犢的頭頂。

    “啪——”一陣震壁的聲響,五支飛刀,一字排開,插在方犢的頭頂上。

     方犢一時慌張得雙手抱着了腦袋,一副狼狽不堪的形狀。

     方龍翻起了一隻獨眼,瞧仇奕森飛刀本領,并不在四弟之下。

     方虎在旁有點老羞成怒,舉着鋼鈎,一縱身,就要向仇奕森撲去。

     仇奕森右手在胸脯間一晃,一支黑黝黝的左輪短槍已伸至方虎的面前,厲聲說:“别忘記了你大哥說的,我是全世界最好的槍手!” 方虎呆着了,站立着不敢再妄動。

     仇奕森故意扣開了保險掣,手指頭扣着槍機,同時将撞針也扳開了,他舉起了另一隻手,指着方龍說:“誰再敢不禮貌,我先教你們的老二腦袋開個大窟窿;那麼你們‘方家四怪’,便變成三怪了!” 方龍看情形不對,為了緩和空氣,拍着桌子,指着他的四弟方犢說:“仇奕森的飛刀是跟闵三江學的,你這一手算得了什麼?簡直是自出洋相!” 缺嘴巴老三方豹也說:“咱們對待客人的方式,也着實有點不大上路,過分了!” 仇奕森說:“别搞錯了,我并非你們的客人,我是路過C島,拜訪闵三爺,沾上了閑事罷了!” 方龍轉變了一副嘴臉,笑口盈盈地說:“姓仇的,你必是奉闵三江之命,來找咱們談判的麼?” 仇奕森否認說:“我不奉誰的命令,我是到酒吧裡來買醉的。

    ” “赫,真人面前說假話,你幫着闵三江幹掉了袁大麻子好幾個弟兄,又救出了闵三江的二小姐闵銀姑……”缺嘴巴方豹噴着滿嘴的涎沫,結結巴巴地說:“聽說咱們的老表方丁衛也是被你幹掉的呢!” 方龍睜着了一隻怪眼說:“你倒說說咱們的老表,是被誰殺害的呢?” 仇奕森說:“與我無關,我要告退了。

    ” 方龍忙說:“為了增進友誼,讓俺作個小東道,請你飲酒一杯如何?” 仇奕森:“瞧你們窮兇極惡的形狀,我不敢領教!” 方龍即鼓着掌,吩咐侍役給他們來酒。

     侍役将酒遞到之後,仇奕森向方龍說:“教你的二弟将他的鈎子不要随便的舉起來,否則再有下次,我絕對是一槍兩個洞,那時候,做鬼也後悔莫及了!” 他們方龍笑吃吃地說:“他們幾個在外面是耍狠耍慣了,不知天高地厚,别和他們一般見識!” 仇奕森見有緩沖的餘地,便接過了杯子,飲了方龍請客的一杯酒。

     “姓仇的,其實說起來,咱們都不是外人,俺想請教一個問題,闵三江究竟如何?”方龍問。

     “問題很簡單,闵三爺的老脾氣你是不會不知道的,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他有生以來,吃軟不吃硬!” “但是他把咱們的老表方丁衛給幹掉了!” 仇奕森說:“袁大麻子反叛了他的龍頭大哥,派方丁衛打頭陣。

    假如站在道義的立場上,你們四位,就應該阻止你們的老表胡來的;照說不仁不義之徒,應死無葬身之地,方丁衛罪有應得,死有餘辜,你們又何必為他惋惜?” “他媽的,你在詛咒咱們了?”方虎咆哮說。

     仇奕森立刻以手指着了他的鼻尖說:“說什麼都可以,别亂動你的鈎子!” 方虎的鈎子原是比仇奕森的快槍更快的,可是他發現方龍的臉色不對,方龍正睜大了一隻怪眼向他睜視。

     方虎無可如何,悻悻地垂下了手,坐在卡座之旁,猛喝老酒。

     方龍又露出了笑臉,說:“仇老弟,這些話,就是闵三江教你帶給我們的嗎?” 仇奕森說:“不,這僅是代表我個人的意見而已,闵三江不屑和你們說什麼話!” “這未免太惡劣了,宰了我們的老表,竟連話也不擺一句過來!”方豹又在煽火! “媽的,頂多是‘泡上了’嘛!”方犢說。

     仇奕森哈哈大笑說:“看情形你們非要錢是不能了啦!闵三江已經說過了,他說,你們‘方家四怪’準是為方丁衛敲詐勒索而來的!” “媽的!闵三江居然說這種話!”方虎大發雷霆說:“這簡直是藐視我們了!” 仇奕森笑吃吃地說:“話說到此為止,一切事情與我無關,謝謝你的酒,我得告退了!” 方龍說:“别忙,方丁衛的問題怎樣解決?” “我是局外人,怎能知道呢?” “闵三江的意思怎樣?” “你們何不幹脆問闵三爺,你們又不是不認識的!” “我們需要闵三爺擺話過來!”方龍說。

     “你的話我可以替你帶到!”仇奕森說。

     “媽的,真好像與你一點也不發生關系似的!”方豹又噴涎沫說。

     仇奕森笑了笑,正打算走出門,忽地,雷諾走進了門,他拉大了嗓子向仇奕森說:“兩天之内,隻有一條破爛的機帆進港,它停泊在海灣之内,今天有四個人劃舢舨上了岸!” 雷諾不知道這四個人全在酒吧之内,這幾句話等于是把仇奕森的“西洋鏡”全拆穿了。

     仇奕森想攔阻也來不及了。

     “媽的,奸細……”方虎的火氣最大,舉起鋼鈎,就要向仇奕森撲去了。

     仇奕森眼快,一擰身,短槍已捏在手中,叱喝說:“我就知道你是最愛動武的一個!” 方犢也已舉起了手中的飛刀。

     “砰!”仇奕森先下手為強,一槍打向闆壁之上,正中方犢的頭頂之間。

    “你敢先動,教你沒命!” 方犢果然的擡起那隻手,沒敢放下來,五把飛刀全在他的手掌間。

     仇奕森說:“我告退了!”他一手揚着槍,一手抓住了雷諾,如攫小雞似地将他提着退出了酒吧的大門,他們需要迅速撤離。

     “方家四怪”因為仇奕森已經開過了槍,必然會驚動官方,因之,也非得離去不可。

     他們四個,連帳也沒結,迅速奪門離開了酒吧,和仇奕森他們走相反的方向,向海岸撤退。

     他們來至海岸,舢舨仍停泊在岸畔,四兄弟合力劃船,朝他們的那艘老爺機帆駛回去。

     “方家四怪”上了船,那老爺機帆船,船上不過隻有三四名水手。

     他們四兄弟上了船,船上的重量驟增,隻聽得咕噜的一陣聲響,船竟向下沉了。

     “怎麼回事?”方龍怪叫起來。

     “不得了,船艙進了水啦!”一個水手怪叫起來:“咱們的船被人施過了手腳啦!” “是在船艙底下,被人鑿了洞啦,水已經漫過艙底了!”方犢沖進了船艙,又匆匆地重新鑽了出來。

     “媽的,一定是仇奕森施的詭計……”方豹噴着滿嘴的涎沫說。

     方龍急趨至艙房的門前,向下一看,整個人都麻木了。

    “完了,一切就完了,這是咱們的最後一條船……” “仇奕森,俺和他誓不兩立!”方虎說。

     “媽的!挖他的眼,剝他的皮……”方犢詛咒說。

     方龍忽的咆哮如雷:“媽的,混帳王八蛋,你們還不趕快撤退麼?船沉了,把你們全卷進海底裡去見閻王!……” 這一聲提醒,甲闆上淩亂得一團糟,每一個人全向舢舨上搶。

    因為龐大的一條船,若向海水裡沉,船上的人即算水性再好,也必卷進海底,非昏即死,誰也逃不了生。

     吃海洋飯的人,應該全懂得這些的,一時急昏了頭,如熱鍋上的螞蟻,把要命的“誡條”也給忘了。

     經方龍一叫嚷,大家全向小舢舨裡擠,幾乎把小舢舨也擠沉了。

     方龍是最後上船的,又是一陣咒罵,才算是把那艘超重的小舢舨穩定住了。

     “咱們現在要到哪裡去?”搖着槳的水手問。

     “哪裡去?咱們不能再登岸去了!‘好彩酒吧’已經動過了槍,治安人員必然在查究根由,不能再上岸了!”方犢說。

     “方哥,咱們上哪兒去?”水手問。

     “上哪兒去?王八蛋!叫你們看船,把船交給你們了,結果船底下被人鑿了個大窟窿,船底漫了水,你們還不知道!船是咱們的家,咱們已變成無家可歸了,既不能上岸,我們能上哪兒去?”方龍仍在咒罵。

     缺嘴巴方豹說:“俺早關照過大哥了,别把船停泊在海灣之上……” “誰會知道咱們的船停泊在海灣之上呢?” “那個混帳王八蛋‘老狐狸’仇奕森!”方豹說:“這家夥一直沒把咱們看在眼内!” “誰會知道‘老狐狸’在C島又和闵三江紮在一起呢?” 是時,“方家四怪”一夥人眼看着他們的船幫剩下唯一的一條船——“方繼号”漸漸地向海底下沉,湧起了滔滔巨浪。

     方家四兄弟最著名的四條船,“方龍”“方虎”“方豹”“方犢”号,都是裝備最精良又最具速度的“戰鬥機帆”,可是經過國民政府軍的剿戰和“中國海軍”的掃蕩,四條“名船”全沉沒了。

    “方繼号”是方龍的大兒子所擁有,那命名是承繼事業的意義。

     方繼是被指名為惡霸而槍斃的。

    其實方繼是早已經脫離了海盜生涯,在青島念中學。

    因為他的父親和叔叔有惡名,當局要指揮他們、利用他們,而利用“方家四怪”運了好幾趟鴉片,卻全給他們吞了,而使當局老羞成怒,以殺雞儆猴的方式,逼令他們投降。

    經過數次掃蕩大戰,“方家船幫”幾乎全軍覆沒。

    可是“方家四怪”就“怪”在這裡,他們是有爛污拆到底,甯死不饒人的死硬作風,幹脆,方繼已經死了,不如亡命海外。

    也恰好袁大麻子為對付闵三江邀請他們合夥,“方家四怪”也可說為逃難而至C島來的,他們所剩下最後的一條船,就是“方繼号”了。

     現在眼看着它要沉沒,又怎能會不傷心呢? “大哥,咱們現在到哪裡去?”方虎代替了水手們問。

     方龍眼看着那代表紀念着他死去的大兒子的一條船“方繼号”已沒頂沉落在海中了,海面上餘下的僅是白浪沫,心中的悲痛比剮肉挖心還要難受。

     他睜着一隻怪眼,淚水涔涔而下說:“現在咱們能到哪兒去?還不是到槟榔礁投奔袁大麻子去嗎?” “到槟榔礁去幹麼?袁大麻子不是早離開那兒了!”方豹噴着涎沫說。

     “但是袁大麻子和俺約定的地點是在那兒!”方龍說。

     “咱們的這條舢舨,若用人力向槟榔礁劃去,要劃到什麼時候才能到呢?” “誰叫你們這些混帳的二百五丢了船?”方龍咒罵:“劃死了也是活該!” 原來,“方家四怪”抵達C島後,根本沒向袁大麻子接上頭,這四個“老把戲”雖然處在窮途末路境況之下,仍然是自視甚高的,他們沒把袁大麻子看在眼内,也沒認為闵三江有什麼了不起。

     這四兄弟有一貫的鸠占鵲窠的作風,随便到什麼地方去,憑他們的兇狠和狡詐,是一定能“新辟江山”的! 仇奕森等于是半途裡殺出的程咬金,在好彩酒吧裡很給他們難堪。

     若論仇奕森進幫會的地位而言,那該是他們的“半晚輩”了! 所以仇奕森耍的兩手,“方家四怪”非常地感到不滿,那比挖他們的祖墳還要難受。

     其實仇奕森也是“逼虎跳牆”的做法,但是這一下子的仇怨可結得不淺了,“方家四怪”豈會認癟?就此放過了仇奕森呢? 仇奕森回返闵家花園大廈,将經過情形詳細向闵三江報告。

     仇奕森說:“水鬼巴法奴發現了他們的那條船後,立刻施展了海上功夫,把他們所乘坐的‘方繼号’在船底給鑿了好幾個大窟窿,‘方繼号’是必然沉定了的!” 闵三江跺腳說:“唉唉……方家的四兄弟,他們的報仇心理是比摩洛族人還要難惹的,你沉他們的船幹麼呢?” 仇奕森說:“反正是一筆帳了。

    他們來到C島,先給他們一記下馬威,好教他們收斂一點!” 闵三江的方寸也亂了,在先時,尚以為“方家四怪”要到C島來,乃是袁大麻子的詭計,“虛張聲勢”,好教他就範,想不到這幾個怪物竟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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