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仇奕森說:“方龍,就算你們四兄弟一起來,也讨不了我的便宜,何況你自己一個人送上門來呢?”
方龍的叫罵聲逐漸遠去,周之龍和彭澎已經把他送進廢倉庫去了。
闵三江仍猶豫不已,說:“仇老弟,你這樣做,可适當麼?你别忘了我們曾禁閉一個土人在倉庫裡,也被人劫走了!”
仇奕森說:“不!那是‘闵家花園’裡的内奸把他劫走殺掉了滅口!”
金姑卻忽地跺着腳,指着仇奕森嚎哭着說:“你一貫的作風是自以為是、一意孤行的。
假如說,娉娉和婷婷出了什麼差錯,我唯你是問!”
仇奕森安慰金姑說:“不會有什麼差錯的,隻要不讓方龍逃出‘闵家花園’!方龍在我們手中,娉娉和婷婷隻會更安全,否則,我們全處在挨打的地位了。
”
金姑哭着,要求華雲道立刻拍電報給留在M市的秦文馬,讓他查看娉娉和婷婷是否真的被歹徒綁票了。
忽而,銀姑由二樓上急奔下來,指着金姑和鳳姑叫喊着說:“你們把艾蓮娜幽禁在你們的房間裡,又不留人看守!她逃掉了……”
“跑掉了?”鳳姑大驚,拾起獵槍,倉惶地就奔上樓去了。
金姑大怒,指責銀姑說:“你憑什麼随便檢查我的寝室?”
銀姑說:“嗨,你的房門大開,我是無意中發現的!”
大家一窩蜂趕上二樓上去。
果然的,金姑的寝室的大門大開,艾蓮娜早不知去向了,捆艾蓮娜的一束繩子落在地闆上。
仇奕森拾起繩子細看,很顯然的,繩子是經過鋒利的刀割開,切口平而整齊,是有人有計劃又很熟悉“闵家花園”的道路,把艾蓮娜救出屋去的。
瞧寝室背向靶場的兩扇窗戶全打開了,艾蓮娜和救助她的人必是由窗戶外出,翻落到靶場方向去了,那就無需啟開寝室的大門了。
銀姑說大門自動打開,必是謊言。
查看窗内外的痕迹,那是瞞不了人的事情。
靶場上是用黃泥和砂石鋪的,即算任何人的手腳再俐落,也免不了會留下一些痕迹。
仇奕森經過一番勘查之後,能證明的隻有一點:乘虛救艾蓮娜出險的,是一個赤足的。
可能是土人居多數,因為摩洛族人赤腳者占大多數,而且足趾發達……
在窗檻和屋檐附近,全有足趾印發現。
艾蓮娜和土人會有什麼瓜葛呢?仇奕森大惑不解,他唯有把這個疑問留在心中。
“闵家花園”内所發生許多難以令人置信的事故,已漸使大家對他失去了信心了。
仇奕森知道,再多說話、多出主意,事情會弄得更糟,不如保持緘默。
鳳姑是三姊妹之中最沉不住氣的一個,她蓦地揪住了銀姑,咬牙切齒地說:“二姐,會是你把艾蓮娜放走的麼?”
銀姑憤然說:“我和艾蓮娜毫無關連,我為什麼要把她放走呢?”
鳳姑說:“你想瞞别人,可瞞不了我。
你和狄寶嘉不規矩的事情,我全清楚!艾蓮娜是在表面上和大姐夫秦文馬不乾不淨,而實際上她是狄寶嘉的姘頭!”
銀姑被扯破了臉皮,說:“這樣說,我該殺艾蓮娜才對!”
仇奕森趁了嘴,說:“也或許艾蓮娜走不出‘闵家花園’的大門,就已經被殺了!”
金姑說:“你認為會這樣的可怕麼?”
仇奕森說:“和那個被我們俘擄的摩洛土人一樣,劫走之後滅口!”
闵三江扶着拐杖上了樓,立在樓梯口間,靜聽他們言來語往。
自然,在他的心目之中,銀姑的私生活是不會這麼糟糕的。
“真的?被她跑掉了麼?”他老人家說。
金姑說:“繩子是被割開的,是有人将她救出屋去的。
仇叔叔的判斷是打窗戶走的,可是大門又敞開了!”
這時候,闵三江再不能不相信,“闵家花園”内确确實實的是有了内奸了。
闵三江向仇奕森招了招手,讓仇奕森趨至樓梯的回廊間。
“以當前的情形發展,我們是否适宜把方龍留在這裡?”他矜持着說。
仇奕森說:“我們已不再有選擇的餘地,留着方龍始能保全娉娉和婷婷的性命!”
“假如方龍逃脫了,他們可能真實行撕票。
反正是兩個孩子,他們用一個孩子的性命做威脅!”
“假如方龍逃不掉,兩個孩子的性命都會安全,我們為什麼要讓方龍逃掉了呢?”
“‘闵家花園’内有内奸……”闵三江慚愧說:“我真是老糊塗了,誰會反叛我呢?”
仇奕森說:“方龍交給我吧!兩個孩子的命運,全懸在這老鬼的身上……”
金姑倚在大門口間,哀怨地說:“仇叔叔,假如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得負全責!”
仇奕森說:“我的地位,已經隻有任勞任怨了!”
“闵家花園”内用以囚禁歹徒的那所倉庫,已經被燒掉了一半,是歹徒用炸藥揭了頂的。
所剩下的地方不大,除了餘下的兩面磚牆外,用破木闆和竹片子釘起。
獨眼龍的手腳俱被捆綁,坐在一堆廢木箱之上。
他是做夢也沒想到仇奕森那小子會辣手地将他強留在“闵家花園”之内,這也等于是他自讨苦吃的。
方龍是因為他的三個弟弟在“闵家花園”内吃了蹩,能抓到闵三江的兩個外孫女兒的性命在手中,單槍匹馬闖進“闵家花園”裡,目的隻為炫耀他“方家四怪”的厲害,也給那被觸過黴頭的三個老弟出一口氣。
方虎、方豹、方犢三個人也不主張他們的大哥單槍匹馬闖進“闵家花園”的。
正如仇奕森所說,“方家四怪”虛有其名,四個人之中動邪門腦筋的,完全是以方龍一人為主,其餘的三兄弟空有兇惡狠辣為名罷了。
仇奕森親自揣了酒菜,趨進那廢倉庫。
他看見周之龍和彭澎兩人情緒緊張,槍不離手,分前後兩扇門凝神地把守着。
仇奕森指着他們哈哈大笑着說:“你們二位也不必太緊張了,方家的大哥留在我們這裡做客,方家的幾個老弟必然不會随便到這裡來。
主要的是發号施令的人在這裡,他們沒有命令豈會随便往這裡闖?”
周之龍說:“仇大哥,我們不過是謹慎一點罷了!”
仇奕森又向方龍說:“方老大,盡管你利用闵家兩個年幼無知的外孫女兒做要脅,但是你仍是一介船幫之主,闵三爺還是要我款待你咧!”
方龍大為憤懑,狠狠地向地上唾了一把吐沫,說:“他媽的!全是你姓仇的一個人在搗鬼!”
仇奕森将酒菜擺開在方龍的跟前,又是哈哈一笑,霍然拔出了腰間的刀子,突伸至方龍的跟前,向方龍的獨眼比劃了一番,又說:“假如是我讨債,我必讨你這隻獨眼,讓你雙目失明,連大白天也不知道是亮的還是黯的,那麼你就不會動許多邪門腦筋了!”
方龍說:“姓仇的,因為俺手腳都被捆綁,你就神氣活現了。
一旦有機會,且瞧俺剜你一隻眼,讓你和俺一樣的變成獨眼龍!”
仇奕森冷冷一笑,沉下刀子一挑,竟将縛在方龍手上的繩子挑開了!
周之龍和彭澎大驚。
周之龍驚惶說:“仇大哥,為什麼你替他把繩子松了?”
仇奕森擺手,說:“是江湖上的禮貌,我是奉命招待方大哥喝酒來!”随後,仇奕森将刺刀插在當做桌子用的木箱之上,一面倒了兩杯酒。
方龍手上的繩子松脫下,舒了舒筋骨,邊說:“嗯,是陳年的白蘭地呀,好酒!”
菜肴也不壞,炸雞腿、豬排、香腸、鹵肉。
方龍饞極了,毫不客氣,一手拾起酒杯,一手抓起雞腿,狼吞虎咽大嚼起來。
他邊說:“改天有機會,你落在俺的手中,俺也會同樣待你的!”
仇奕森說:“這種機會,随時都會有的,就看你能不能把握機會就是了;既然有好酒,我們何不乾一杯?”
方龍也表現得很豪邁,仰起脖子大盞的酒就咽下去了。
仇奕森又再次的替他把杯子斟滿。
方龍說:“仇老弟的意思,是否想把俺灌醉呢?”
仇奕森說:“想把方大哥灌醉,恐怕還不大簡單呢!”
“多拿兩瓶好酒來就行了!”
周之龍弄過來一副手铐,向仇奕森說:“還是把他铐起來比較安全一點!”
仇奕森搖手說:“這就不是待客之道了!”随後又說:“天還沒有黑呢,你們的緊張是多餘的!”
方龍也取笑說:“俺的雙腿仍被捆綁,就算本領更大,也施展不出來。
你們這些小老弟,恐怕都是沒見過大世面的。
讓俺舒舒服服的享受完這頓晚餐,酒有七分醉,仇老弟在和俺攀這個交情,無非是希望俺說出闵三爺的兩個雙胞胎的外孫,被俺幽禁在什麼地方。
”
仇奕森哈哈一笑,說:“想方大哥酒喝到七分,可不容易呢!那麼我們再來乾一杯!”
方龍說:“好的!乾!”
仇奕森冷冷地說:“方大哥真有先見之明,試想,闵三爺總共隻有三個女兒,兩個外孫女兒,怎能不關心?不寶貝?這和方家的四弟兄相彷佛,他們總共隻有一個大哥,這位大哥隻有一隻獨眼,那枚圓睜睜的怪眼,就是他們的智慧之匙。
我假如把這枚眼珠剜掉,他們四兄弟便會摸索在黑黯之中!并且永遠摸索在黑黯之中!”
方龍取了一杯酒猛一口喝幹,毫不在意地說:“你除了會在俺的這個獨眼上打算盤之外,還會什麼呢?”
仇奕森突地自木箱上拔出那柄尖刀,揚空在方龍的臉前一揮。
說:“我就是要取你這隻獨眼!”
方龍吓了一大跳,可是經過了冷靜之後,又呵呵笑了起來:“仇老弟,你無非是在吓唬俺罷了。
試想,你傷害了俺,俺的三個胞弟會教闵三江的兩個外孫女活得成嗎?”
仇奕森一沖上前,賣了狠,揚着刀子說:“娉娉和婷婷現在在什麼地方?快說!”
“哈!”方龍幹脆擡起酒瓶,将瓶子裡剩下無幾的一點酒,一口飲盡。
随後将酒瓶向牆角裡一扔,“乓”的一聲,酒瓶砸得粉碎,也逞狠說:“仇奕森,你隻管來好了,俺方龍就算丢掉了性命,還有俺的三個兄弟給俺報仇呢!方家的弟兄,開了殺戒時,會有你瞧的!”
仇奕森怒極了,恨不得就此一刀下去。
可是,他還是個有涵養的人,忍住了這一口氣。
彭澎已沖過來,向仇奕森勸說:“仇大哥,别和他一般見識,天色已經黑了,我們應該如何布防?”
仇奕森有下台的機會,向周之龍說:“手铐給我!”
周之龍也趨了過來,将身上藏着的一副手铐,交給仇奕森。
“大哥,我早說過,要把他铐起來!”
仇奕森說:“非但要铐起來,而且要反铐!獨眼龍是希望要嘗嘗這種味道呢!周之龍,不妨铐得緊一點!”
周之龍即發了狠勁,拖方龍至梁柱之旁,将他反铐在柱子之上,特别将手铐的齒磨收攏了,使方龍動彈不得,若是他稍加掙紮,手铐的齒磨必會擦破他的手腕。
仇奕森又向周之龍說:“扯一塊布物,把他的嘴巴也給堵上!要在這所破倉庫裡布署的話,屋頂的大梁上是最理想的地方,你們二位都可以睡到大梁上去!”
“仇大哥,你呢?”彭澎問。
仇奕森說:“我在這裡陪着你們,我睡在方龍頭頂上的廢木箱上!”
分配已定,他們各分了毛氈和枕蓆,滅去燈光,有的睡上屋頂橫梁,也有睡上廢木箱堆的,各把槍械武器置在枕畔,嚴陣而待。
“方家四怪”的厲害誰都清楚的,他們需要防範。
周之龍和彭澎俱是酒徒,他們帶了酒肉,在倉庫的橫梁頂上一杯來一杯去,竟吃喝起來了。
仇奕森關照說:“你們二位怎樣吃喝都可以,反正我們在守夜,但是要少說話,不露出任何聲息。
要知道萬一真的有賊人摸索進來,你們的行藏敗露,便壞了全局。
”
正在這時,那倉庫的大門呀然洞開,竟真的有人摸索進來了。
負責把守的周之龍、彭澎、仇奕森,都急忙拾起了枕畔的武器。
“怎麼沒有燈?”竟是女人的聲音呢,是鳳姑在說話:“你們是怎麼一回事?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仇奕森沒有做聲,周之龍卻說:“我的祖奶奶,沒你的事,我們已經是在提心吊膽的了,别來吓唬我們好嗎!”
“騷胡子也在這裡嗎?”鳳姑還問。
“你管誰在這裡呢?反正我們是在看守着江洋大盜,‘方家四怪’的老大方龍——獨眼的響尾蛇……”
“我是找騷胡子來的,他可在這裡?”鳳姑再說。
“騷胡子在與不在,都不打緊,你願意來陪陪我們嗎?”彭澎有了酒意,輕浮地說。
“呸!憑你也配!”鳳姑扭頭便走。
這天晚上,C島海沿上,雷諾那孩子憑他自己小小的年紀用雙手搭出來的那座小碼頭,駛來了一條小舢闆,船上有三個人,悄悄地攏上岸。
先跳上岸的人缺了一條膊胳,以斷臂上接的一條鋼鈎把繩纜縛在碼頭的柱栓之上。
其中最瘦小的一名竄上了岸:“兩位哥哥記着,咱們隻是給‘闵家花園’傳信息而來,别在這裡開殺戒,否則我們會自亂腳步!連袁大麻子也會瞧咱們不在眼啦!”
方虎、方豹點着頭,拉了一把,扯方犢上了岸。
不久,雷諾所居住的那間簡陋的小木屋的破木闆門上的門栓,被用小刀子挑脫了,門外遁進了三個人影。
他們交頭接耳了一番,一個人影把守在門外,另外的兩個人蹑步進了房。
其中一個缺了手臂裝上了鋼鈎的,他把守着倒卧在地闆上稻草堆中的雷諾,另一個人卻趨至床畔,向正在打着濃鼾的老人雷諾父親看了一眼。
那老家夥也睡得真香,賊人挑開了門栓,進了屋子,他還睡得呼噜噜的。
歹徒拔出了刀子,摸出了一張字條,實行插刀留書——将字條用刀插在床畔的闆壁之上。
跟着一聲如鼠叫的哨聲,兩個歹徒從容出屋,集合了留在門外把風的一個人,一起向海濱逃去。
次日清晨,哈德門的一夥小弟兄在“闵家花園”的大門前發現了一隻用刺刀留上的紙包,上寫呈“闵金姑親啟”。
解開來,竟是一撮黑色頭發,連着一隻蝴蝶結,餘外連什麼字也沒有。
哈德門将紙包交給了闵三江。
闵三江一看而知,那是乳臭未乾孩子的黑發,柔和得像棉絮一樣,分明是他那兩個外孫女的頭上頭發。
闵三江本不想讓金姑知道,無奈金姑經不起一點風吹草動,聽說哈德門有事情報告,急忙奔下樓來。
她向父親哀求說:“孩子是無辜的,請救救孩子!爸爸,我們接受投降吧!錢算得了什麼?隻可恨我沒有錢,要不然無論花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把孩子贖回來,那怕是要我的命也可以……”
仇奕森在廢倉内守了一夜,連什麼動靜也沒有,闵三江派邵阿通來請他過去。
方龍突地睜大了一隻怪眼,赫赫大笑,說:“我已經聽到了哭聲,可能是我的三個胞弟,已經展開了報複的手段呢!”
仇奕森沒理他的岔,吩咐周之龍和彭澎多對方龍注意。
他正在朝大廈過去之時,忽的雷諾和巴法奴匆匆跑進了“闵家花園”。
“不好了,仇先生,昨晚上有賊人在我家裡插刀留信……”雷諾邊叫嚷着,邊将手中持着的一柄利刀和一張字條,交給了仇奕森。
那字條是歪歪倒倒的幾行字迹,寫着:“姓仇的,限你在正午之前放釋我們的大哥,否則我們姓方的開了殺戒,就難以收拾了!”
仇奕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