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雲道有攜帶着手電筒,他舉起手電筒不斷地向海面上照射。
很過了一會兒,約距離有廿餘碼地,海面上冒出了一個人頭。
“砰”一聲槍響,而且是鐵砂子獵槍的槍聲,火光是散開着噴出去的,凡是在射程範圍内的生物,會無一幸免。
這種槍彈原是打飛鳥所用的,現在卻是用來打人了,它對人的威力并不大,但是傷口會成麻點。
隻見那名肥大的海賊,腦袋被打成了螞蜂窩一樣的,鮮血淋漓,但他仍掙紮着,繼續浮在水上逃亡。
海水是鹼性的,傷口碰着了海水,會痛煞心肝。
瞬眼間,那名肥大的海賊便沉下去了,他是必死無疑的了。
槍是閱鳳姑打的,隻有她慣用這種笨重的雙筒大号獵槍。
仇奕森申斥說:“你似乎是在趕盡殺絕了!為什麼我們不實行活擒。
”
闵鳳姑兇狠說:“這種人我們不必要他活着。
”
仇奕森說:“但是我們需要活口問口供……現在方豹也死了,這海賊也屍沉海底,對我們都很不利!”
這時候,雷諾和巴法奴已經把木籠子打開了,救出了兩個孩子。
娉娉和婷婷驚魂甫定,大哭起來,嚷着要阿姨。
阿姨當然就是鳳姑了。
闵鳳姑匆匆忙忙趕回室内去,安慰兩個孩子說:“孩子,不用怕了,阿姨在這裡,賊人們不會再傷害你們了!”
仇奕森很喜歡這兩個孩子,他雙手一左一右抱起這兩個孩子,親着她們的臉頰,邊說:“娉娉、婷婷,你們還認識我嗎?”
娉娉比較活潑,說:“你是仇叔公!”
“仇叔公……”仇奕森怔怔地說。
“是嘛,仇叔公!”婷婷也說。
“噢!”仇奕森笑了起來,金姑和銀姑、鳳姑都要稱他為仇叔叔,娉娉和婷婷又較她們晚了一輩,為什麼不是稱他為叔公呢?“啊,我不能否認我老了啦!”
“兩個孩子已經安然無恙了,我們還是及早離開這地方吧!”華雲道說。
“秃賊,方豹是你殺的,他們還有三個弟兄活着,将來若有什麼意外的發生,應由你一人承當!”仇奕森忿然說:“鳳姑是小孩子,她的糊塗我們可以諒解。
你是老江湖了,為什麼會這樣沒有頭腦,很令人費解!”
華雲道冷嗤說:“哼!我華某人并非是貪生怕死之輩,仇老弟!一切的責任,不會叫你去承當的,我們走吧!”
仇奕森無奈,說:“但是方豹的屍體我們不能讓他就棄在這裡,我們必須将他有個适當的處理!”
華雲道繞看屋子内,發現有着一塊用以當坐椅的大石頭,說:“我們用這塊石頭縛着方豹的屍體,把他沉進海底就是了!”
仇奕森立即同意,因為“方家四怪”之中的方虎和方犢仍逍遙在法外,若被他們知道了娉娉和婷婷已被救走,他們的老三又死于非命,他們必會憤懑填膺,因悲忿而胡來,那時候必會演出大流血事件。
因之,将方豹沉屍海底,至少可以隐瞞一個時期。
鳳姑很怕看死人的屍體,所以她回避了。
華雲道親自動手,巴法奴和雷諾從旁幫忙,給方豹的屍體上縛了一塊大石頭,然後擡出後門,給扔進海底裡去了。
他們撤退了,仍然是分乘兩條小船,慢慢地劃向C島去。
仇奕森很喜愛金姑的這對雙胞胎的孩子,同時娉娉和婷婷對仇奕森也好像特别有緣分,她倆一左一右,倚在仇奕森的懷抱裡,似乎有着一種安全感,竟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金姑是聞風趕到碼頭上來的,她同樣的全副武裝,有打算參加作戰,可是仇奕森他們早出海去了。
金姑不時用手電筒向海面上照射,她希望能知道消息。
秦文馬忽然出現在她的身旁。
秦文馬是被闵三爺驅逐出“闵家花園”的,他的情形好像是十分地狼狽。
在M市的“那卡諾酒店”,在經濟環境的條件之下,大緻上是混不下去了,債主們早已告進了法院,秦文馬還是憑人事關系在拖延着。
但是假如萬一債權人要求法院實行強制執行,那麼秦文馬一切的一切便告全完了。
秦文馬為想解決債務上的問題,原是将希望寄附在“闵家花園”之上的,但做夢也想不到,他被闵三江驅逐出“闵家花園”之外。
“金姑,過去的事情都已過去了,我自己承認,我有不對的地方,要請你多多原諒!”秦文馬讷讷地向他的妻子說。
金姑說:“你向我說沒有用,你還是自己去向我爸爸說吧!”秦文馬說:“不,金姑,我們終歸是夫妻一場,你看着我處在這種情況之下,總不能見死不救?”
金姑冷冷地說:“你會死嗎?你是個有辦法的人,恁天塌下來,你也死不了!”
秦文馬說:“假如‘那卡諾酒店’被封,就是我緻死之日!金姑,我坦白說,我是在請你向爸爸說情,請他救我……”
“你為什麼不去求那個不要臉的女人?”金姑憤然說:“我對你的情義是盡夠了,我不會為你再盡什麼心的!我在此生之中,最大的安慰是我的兩個孩子,她們是被你所害。
假如說,兩個孩子有三長兩短,我也不用活了,你就隻管瞧着你的報應吧!”
秦文馬在羞慚與驚恐交錯之下,說不出話來。
是時,海面上忽的有了動靜,金姑忙用手電筒照向海面上。
隻見兩條舢闆徐徐地搖返岸了,有一條舢闆上還有人用手電筒向她打信号。
“是仇奕森他們麼?”秦文馬問。
金姑沒回答他的問話,仍聚精會神地注視着海面上。
忽而,她的手電筒照着了仇奕森,仇奕森雙手一左一右抱着兩個孩子,那是娉娉和婷婷……
金姑喜出望外,她高興得幾乎要瘋狂,兩腳跳躍着,熱淚奪眶而出,拉大了嗓子,高聲呼喊兩個孩子的名字。
娉娉和婷婷已經聽得母親的呼喊,但是她們似懼怕燈光的直接照射,也許是她倆處在黑暗處過久的原因,她倆同時擡起了小手,遮擋着手電筒的亮光。
“媽媽呀,媽媽呀……你在那裡呀?……”這對可憐的孩子也叫喊起來。
金姑聽得孩子的呼喊,早已是柔腸寸斷,悲切得泣不成聲了。
秦文馬雖然是個纨袴子弟,平日跋扈強橫無理,但處在此情此景之下,也非常地感動。
他自慚過去的觀念是錯誤的,良知的啟發,他打算能希望改過自新。
秦文馬是被闵三江驅趕出“闵家花園”之外,闵三江命令他要找尋出艾蓮娜和狄寶嘉兩人,C島雖然隻是彈丸之地,但秦文馬能有什麼能耐?他能到哪兒去把艾蓮娜和狄寶嘉找出來?
秦文馬是在“好彩酒吧”内住着,他不敢回“闵家花園”裡去,隻暗中設法和周之龍、彭澎取得了連絡。
這天晚上,是周之龍給他傳遞消息,說是有重大的變故,所以秦文馬才會趕到碼頭上來的!
這時候,兩條小舢闆已經攏了碼頭,仇奕森抱着娉娉和婷婷已躍上了岸。
金姑的情緒是悲喜愛疼交集,她趕忙撲上前去,自仇奕森的手中搶下了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地摟在懷裡,放聲嚎哭,痛吻兩個孩子,情景甚為感人。
秦文馬慚愧不已,垂手默立一旁。
仇奕森看見了秦文馬,拍了拍他的肩膊說:“沒想到你也會趕到了,是誰給你的消息?周之龍或是彭澎?”
秦文馬不作正面的回答,說:“仇叔叔,多虧你了!”
仇奕森說:“别多虧我!禍已經闖大了,恐怕流血事件會接踵而來呢!”
“又闖下了什麼大禍?”秦文馬問。
華雲道拍了拍仇奕森的肩膊說:“仇老弟,别多說了,我們還是快回‘闵家花園’去向闵老兒報告吧!大姑爺是被闵老兒驅逐出‘闵家花園’的,和他多說無益!”
“華叔叔,你我之間并沒有什麼難過……”秦文馬說。
仇奕森向秦文馬搖了搖手,說:“秦文馬,多說也沒有益處,雖然你是躲債跑到C島上來的,但是闵三爺交待你設法找尋艾蓮娜和狄寶嘉,你就得去找尋,要不然,你這一輩子也休想再走進‘闵家花園’了,除非是你自讨淩辱!”
“仇叔叔,金姑的爸爸對你十分信任,難道說,你不能替我作一番解釋麼?”
“女婿是半子之輩,你自己都無法解釋,我又能替你解釋什麼呢?而且金姑對你完全失去信心,銀姑貶你,鳳姑卑視你,你在‘闵家’的地位全沒了!”
秦文馬悲痛莫名,悔不當初。
他和金姑之分居,确是遭受艾蓮娜之所逼,艾蓮娜施展了妖媚蠱惑之術,使秦文馬堕進了迷戀。
秦文馬做夢也想不到艾蓮娜另外還有姘夫,而且她的陰謀好像還是針對着“闵家花園”來的——艾蓮娜和狄寶嘉的陰謀又是因何而來的呢?
秦文馬哪能搞得清楚?而且他還不肯相信,闵三江所說的是事實。
不過秦文馬被闵三江驅趕出“闵家花園”卻是真的,他假如找不出艾蓮娜和狄寶嘉到C島來的原因,和為什麼要謀害仇奕森的真實原因,他休想再進入“闵家花園”去了!
華雲道所駛來的那輛老爺汽車仍停放在碼頭的近旁,他們一行擠擠嚷嚷地坐上了汽車。
華雲道正要啟動馬達之時,蓦地一支光亮強烈的手電筒由正面照在他的臉上。
有人用英語說話:“停止開車!”
一聽嗓音,雷諾就吓得直抖索,他聽出那是C島唯一的高級治安官裡卡度在說話,忙向仇奕森輕聲說:“不好!是警官來了……”
仇奕森嗤笑說:“我們不做違法的事情,警官有什麼可怕?”
但是雷諾卻一鑽身,鑽到座位底下去,借着大家的身形躲藏。
這因為雷諾是C島碼頭上的兒童竊盜團的首腦之一。
他是做賊心虛罷了。
華雲道是“闵家花園”的管家,“闵家花園”在C島占五分之一的土地,“闵家花園”的名氣大,等于和華雲道的名氣大是一樣的。
警官裡卡度和華雲道是相熟的,雖然他們是河井水不相犯,但有時候在公務上有需要時,還是需得交際聯絡接觸的。
比如說,每年到了“花園”的收成季節,闵家花園須得要招募大批的臨時工人,這些工人,裡卡度是須要一一核對的。
最主要的問題,是内中有沒有政府的通緝犯。
“裡卡度,好久沒見了!為什麼還沒有休息?”華雲道笑口盈盈地說。
那位菲藉的警官,看了看手表,說:“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們駕船出海,到這時候才回來麼?”
華雲道說:“雨季就快到了,我們是乘着好天氣,暢遊附近的小海島,所以弄晚了……”
裡卡度說:“現在是幾點了?午夜三時半啦!”
華雲道說:“警官為什麼還沒睡?”
裡卡度說:“因為我聽得對岸咭嗒島發生有槍聲,特地起來巡邏!”
華雲道心中想,咭嗒島上的兩條命案,方豹和那名身驅肥大的海賊屍體一時還不會浮起來。
不管怎樣,在當前的情形下,他還是須得要硬挺,便說:“警官,也許你是聽到汽船放屁!”
裡卡度是很精明的警官,他指着鳳姑手中持着的大号獵槍,說:“三小姐,我認得你,也許你不認識我。
你是經常騎着大白馬在市面上跑的,差不多的市民都知道你的大名哩!”
鳳姑不快,說:“裡卡度警官,有什麼指教麼?”
裡卡度說:“我想檢查你手中的那支雙管大号獵槍!”他自動伸手将鳳姑的獵槍接下了。
這位菲籍的警官非常内行;他扳開了槍膛舉在鼻子上一嗅,又說:“闵小姐,你的槍剛才射擊過了呢!”
鳳姑說:“我們出遊等于是出獵,我剛才發現水面上有一隻大水龜,所以打了一槍!”
裡卡度說:“希望在咭嗒島的海面上,三天之内不要發現屍體才好,否則闵小姐,你的獵槍的鐵砂子彈藥是最好辨認的證物!那時候就算你的父親是協助菲律賓民族的抗日英雄,恐怕也不大好辦吧!”
仇奕森明白,裡卡度警官的話中是必有因的!他是代表C島治安當局的官員,絕不會胡來。
也或是又有什麼意外的事情發生,關系着“闵家花園”,要不然,從不遭受任何滋擾的“闵家花園”,為什麼裡卡度會在午夜時間攔阻着他們的汽車,有故意找麻煩的意圖。
仇奕森便故意取笑說:“假如說,在明後天海面上若浮出一隻大海龜的話,别忘記了那是闵三姑娘的獵物,相信闵三爺也會請你吃王八湯的!”
裡卡度瞪了仇奕森一眼,說:“瞧你混身濕透了,而且身上還有血迹!”他用手電筒照至仇奕森的膝蓋上,果真的,仇奕森的膝蓋上有鮮紅的血迹一大塊,“這些總不該會是水龜的血迹罷?”
仇奕森這時始才發覺,他身上的血迹是打哪兒來的?哦,是了,當方豹被華雲道用槍所時,他曾蹲下去檢驗方豹是否斃命,也許就是在那會兒染了血迹。
裡卡度又說:“你的綽号有人稱你為‘老狐狸’,也有人稱你‘騷胡子’,也或是因為你的名氣大,目标大,我注意你不是一天了。
我希望到了最後,你是被驅逐出境,而不是葬身在菲律賓的海島之上!我很懂得中國人江湖人的規矩,所以向你奉勸!”
仇奕森一怔,心中想,裡卡度的問題必不簡單,好像這個菲籍的警官已經完全了解了“闵家花園”的内幕呢!
“裡卡度警官,我們可以走了吧!”華雲道問。
“你們可以走了!”裡卡度揮手說:“不過請你關照雷諾,下次再看見我時,不必再躲在車墊子的底下了,遲早有一天,我會把他送到感化院去!”
華雲道啟動了引擎,駕車駛上了山坡。
仇奕森說:“情形很不大對呢,裡卡度警官好像是話中有因呢!”
華雲道說:“闵三江是C島的土皇爺,就算裡卡度能知道更多的内情,闵三江也可以運用關系,将他解職調離C島去!”
仇奕森說:“這不是權勢問題,而是裡卡度為什麼對‘闵家花園’的内情這樣清楚?”
“也許他發現咭嗒島的槍聲和火光閃閃……”鳳姑說。
“不!裡卡度必然有另外的情報!”金姑說。
不久,汽車已駛進了“闵家花園”,停置在草屋的大廈跟前。
闵三江聽說兩個雙胞胎的外孫女兒脫了險,喜出望外,奔出大門外來了。
孫女們叫嚷着公公。
闵三江樂得幾乎要淌下了熱淚,他顧不了自己的腿瘸,一手抱起了娉娉,一手抱起了婷婷,不斷地吻這兩個孩子的臉頰。
“仇老弟,這兩個孩子的安全,全是你所賜呀,哈……”
仇奕森說:“三爺,你且别高興,大流血事件還在後面,我們也不知道拘魂票是誰發的,說不定在一兩天之内就會兌現了!”
闵三江大為不解,說:“怎麼回事?”
華雲道知道,仇奕森就是要捅他的蹩腳,不如自己坦白招認:“我把方豹殺了……”
闵三江一聽哈哈大笑:“方家四怪,無惡不為,這幾個海賊死有餘辜。
方豹之死,正是罪有應得!隻要兩個孩子脫了臉,我不在乎他們怎樣報複!”
仇奕森感歎不已,闵三江的頑固性格老改不了。
他剛愎自用,一意孤行,遲早總會吃上大虧的。
“芒果已經到了收成的熟度了!”他又說:“闵三爺是否打算放棄這次收成?”
闵三江瞪大了眼,說:“我們為什麼要放棄這次收成?要知道這一次收成值多少錢!”
“收果子就得招募工人!”
“當然得招募工人,我已經讓人寫信去M市登報紙廣告招募了。
不過,我們每年所招到的差不多都是老工人,他們按時候就會自動來報到的!”
“總共有多少工人?”
“收割、搬運、洗刷、包裝、冷藏……嗯,差不多好幾百人!”
仇奕森便說:“要知道,袁大麻子自從在‘黑石灣’吃了大虧之後,一直在按兵不動,無非是在等候機會罷了!今天晚上,我們除了殺死了方豹之外,另外又宰了一名肥大的海賊,沉屍海底之中。
這證明了‘方家四怪’之外,他們還有他們的班底。
我們門戶大開招募工人,萬一他們借機會混進來了,我們防不勝防呢!請闵三爺多多考慮!”
闵三江說:“我早考慮到這些,華雲道是負責挑選工人的,我已經關照過他了,盡量挑選舊日的工人,甯缺不濫,這樣,就不會出問題了!”
“但是放進來了一名奸細也不得了哇!”
“但是仇老弟,你總不能讓我白損失一季的收成,要知道,我們全年的開支都指望在這上面呢!”闵三江說着,興高彩烈地拉着兩個孫女兒,朝破車房走過,邊說:“嗯,我要讓你們姊妹兩個給獨眼龍看看,他現在該知道我闵某人的厲害了吧?我‘闵家花園’内的是能人呢!”
“公公,我們不要去看強盜……”娉娉和婷婷恐懼未已,她倆是被海盜吓怕了。
“不要緊,有公公在此,沒有什麼可怕的!”闵三江安慰兩個外孫女說:“現在我們可以挖掉他的一隻獨眼了!”
金姑也勸阻說:“爸爸别讓孩子受驚了!”
“不要緊,至少要讓方龍聽聽兩個孩子說話的聲音,也好洩洩我心頭之恨!”闵三江堅持着說。
“敗兵之将不足與謀,闵三爺,你向方龍奚落是多餘的!”仇奕森也說。
但是闵三江哪裡肯聽,他幹脆抱起了娉娉,扶着拐杖,加快了速度向破車房過去。
邵阿通對闵三江是忠心耿耿的,他生恐怕闵老頭兒摔跤,忙趕過來攙扶,一面也幫他抱起了婷婷。
仇奕森和金姑等人恐防闵三江出了問題,趕忙緊跟在一旁。
方龍被囚禁在破車房内,正由周之龍和彭澎守着。
這一間破車房内,隻挂着一盞小燈泡,幽黯異常。
周之龍和彭澎兩人因貪杯多喝了兩杯酒,正躺在工具箱上打盹。
方龍卻哪裡睡得着呢?他明曉得仇奕森正使用了詭計,将他那個沒頭腦的弟弟方豹放走。
方豹已經和海面上失卻了連絡多日,萬一他糊塗回咭嗒島去,那就正好中了仇奕森的計,他們許多日子裡來的辛苦便完全白廢了,所有的計劃也都完全失效了呢!
方龍被反綁在一根柱子之上,動彈不得,心中愁腸百結。
倏而,聽得一陣人聲鼎沸,有孩子的聲音,有大人聲,有男有女,其中好像有闵三江和仇奕森在說話。
“嗨,莫非是他們回來了……方豹怎樣了?”方龍驚惶失措地自問。
人聲漸近了。
“公公,我不要去看那一隻眼睛的海賊,我不要去嘛……”小女孩踩着腳,在說話。
方龍吓得魂不附體,那是闵三江的雙胞胎外孫女兒的聲音,怎麼?這兩個孩子已經被救脫險了?
“媽的,方豹真該死!俺早就知道這個沒頭腦的家夥會出醜的!果然不出所料。
唉!”方龍惱怒不已,他咬牙切齒冀圖掙紮,想把繩子掙斷呢。
周之龍和彭澎兩人聽得人聲也驚醒了,他們忙掏出手槍翻身起立。
不久,車房的破木闆已經被闵三江的一支拐杖捅開了,闵三江洋洋得意,跨進了門,以拐杖指着了方龍的胸脯說:“方龍,你聽見了沒有,你綁走的兩條肉票已經脫險回來啦!你卑劣無恥的奸計已經完全失敗了。
哈!現該我替你訂好日子吧!”
方龍羞怒交集,然他已是“寵中之鳥”,“網中之魚”,雙手被反縛,獨眼及嘴巴又都是被封住的,有什麼本事也施展不出來了。
“娉娉和婷婷,你們不用怕,快進來看看這個一雙眼睛的海賊被綁着,好像一隻臭毛蟲一樣呢!哈!”闵三江說時又吩咐彭澎說:“去把他的獨眼及嘴巴打開,讓他見識一下!”
娉娉和婷婷分由金姑和邵阿通抱,他們是順着闵老頭兒意思,讓兩個孩子在方龍的面前亮相,以誇耀他的能耐。
“媽!就是這個壞東西。
”娉娉擡起了小手,指着那一副可憐相的方龍說。
闵三江得意忘形,咯咯大笑。
方龍沮喪不已,呐呐說:“俺的弟弟方豹怎樣了?”
仇奕森想阻止闵三江說出實情,但闵三江嘴快,同時在極度興奮的情形下,早已拉大嗓子,說:“你的令弟嗎?我們早叫他沉屍海底了……”
這等于是晴天霹靂,方龍吓得喪魂落魄,立時拼命掙紮,兩腳亂踩,怪叫怪嚷地說:“你們竟然敢殺俺的弟弟?……俺要報仇,俺要報仇……”
闵三江又說:“但是令弟死得并不寂寞,有人陪伴他呢!”
方龍急問:“還有誰?”
闵三江說:“我們搞不清楚,誰知道他叫什麼名字?肥肥大大的,笨頭笨腦!……”
“噢,那是俺的兒子阿福!啊,怎麼你們将他也殺了?你們殺了俺的弟弟,又殺了俺的兒子,闵三江呀闵三江!俺會給你還以顔色的!”方龍哭着胡拉地說。
“啊,獨眼龍,你也有兒子麼?”
“阿福就是俺的兒子……”
“像你這惡毒缺德的人,居然會養出兒子,真是老天爺沒有眼睛!”闵三江詛咒着:“讓你的兒子先到閻王爺那兒去報到,也是給你的一種報應!”
方龍喘着氣,咬牙切齒地說:“闵三江,你且等着,俺會報仇的,俺會不擇手段的報仇,你且等着吧!”
闵三江搖了搖頭,說:“你已經沒有機會了,因為你走不出我的‘闵家花園’。
就算我放你出‘闵家花園’,我也不會讓你是個完整的人,我會教你把那隻獨眼睛留下來,叫你在黑暗之中摸索餘年!”
仇奕森向闵三江說:“三爺,多說無益,你的氣消掉了我們就走吧!”
的确,連日積在闵三江心胸的郁氣,這時候是全息了。
他拍着仇奕森的肩,很愉快地說:“仇老弟,我要請你痛快的吃幾杯酒!我有兩瓶‘藍帶威士忌’,據說是百年以上的美酒!我們哥倆要痛快喝他一個醉!”
當他們一行人正要轉身之時,方龍忽的破口大罵了起來。
“仇奕森,俺和你并無冤無仇,這整套的計劃,都是你設計的。
俺的弟弟和兒子死了,這兩條命,俺要向你索還……”
仇奕森沒理睬方龍說些什麼,他隻關照周之龍和彭澎多注意方龍。
“這個獨眼的怪物,鬼計多端,奸險異常,假如他逃脫了,你們兩人都不會有命,懂嗎?”
仇奕森說完,和闵三江他們一起離開了破車房,回到大廈裡去。
闵三江的歡樂是無法形容的,他真的開了兩瓶稱“藍帶”的美酒,若是懂得喝酒識貨的人看來,那真是上乘的好貨。
瓶塞拔出了後,整間屋子内都是香噴噴的。
闵三江還擰開了電唱機,招呼他的三個女兒說:“我們今晚上着實要好好的慶賀一番!來哇,你們跳舞,大家盡情歡樂!”
可是誰有心思再去胡鬧?每一個人的心事都不同。
除了金姑,她是為着兩個“虎口餘生”的孩子而高興。
瞧他們母女三人,也真夠親熱了,或是因為久别重逢,經過了大難所緻。
金姑手舞足蹈地逗着兩個孩子跳舞,可是娉娉和婷婷早已經困了,假如不是經過這一頓吵鬧,孩子早在夢鄉之中啦!這時候,這姊妹兩個已經是連眼睛也張不開啦。
金姑看了表始才發現,這時已經是接近淩晨四時了。
鳳姑也說:“我也疲倦了!也許新的戰争,就在明天開始!”
闵三江嗤笑說:“什麼新的戰争舊的戰争?我們已經是全面大捷了!此後賊人再犯我們的土地,必來一個殺一個,絕不給他們活着回去!”
鳳姑沒理會她父親所說的,她隻喝了一杯酒,就上樓休息去了。
華雲道是“瘾君子”,也偷偷地離開了他們,去弄個幾口以補充元氣。
這時,留在屋子内的,隻有銀姑在賣乖,侍候着闵老頭和仇奕森吃酒,等他們吃上了一杯,即立刻殷勤地将杯子斟酒。
闵三江兩杯子下肚之後,有了酒意,便指着窗外滿結着綠油油的芒果果樹向仇奕森說:“仇老弟,真不虧你我弟兄生死結拜一場,今天‘闵家花園’裡的事情全多虧你了。
要不然,我飛刀闵三江在江湖上混了一輩子,到了這般年歲,砸在這塊歸陰的土地之上,可太不劃算呢——瞧,收成的日子到了,這一季的收成,仇老弟,我要算你一份!”
仇奕森忙說:“闵三爺,我之所以留在‘闵家花園’裡并非是為财而來!”
闵三江說:“仇老弟,我知道,你為我跑腿受累,也已經花費了不少的錢财了,來日你離此他去,也必須要金錢。
這算是你應得的,聊表我對你的謝意!”
仇奕森說:“三爺這樣說,就見外了,我還有足夠的錢可以度我的餘年。
我畢生所得,也無非是肮髒錢,能花光最好,根本不必帶進棺材裡去了!”
闵三江是那樣興奮,有了酒意,嘴巴便沒遮攔了,說:“不,這一次,你賺的是最為正當的錢了!”
銀姑吃吃笑了起來,說:“仇叔叔已經說過,他留在‘闵家花園’的目的并非為錢呢!”
仇奕森明白銀姑所指的,便冷冷地說:“銀姑,再有下次,假如你遇險的話,我會談好價錢再救你出險!”
闵三江立刻予以申斥:“銀姑,别沒大沒小的,怎麼可以對仇叔叔無禮?仇叔叔不也曾救你一命麼?”
銀姑并不在意,說:“反正我欠仇叔叔一命就是啦,有機會總得償還的。
”
仇奕森譏諷說:“你并不欠我什麼,我讨厭女孩子耍貧嘴就是了。
你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可惜什麼都沒學會,就學會這一套!”
闵三江哈哈大笑,乘着酒意,拍膝說:“對了!仇老弟,你說得真對,銀姑樣樣都好,就是這一點毛病!”
銀姑羞懑不已,氣憤地說:“仇叔叔之所以怨恨女人,無非是因為他的那個姨太太章曼莉寡婦罷了!”說完她推翻了酒杯,悻悻然上樓去了。
仇奕森哈哈大笑,向闵三江說:“瞧,我并不生氣,她倒是和我生氣了!”
“對晚輩,多包涵一點,隻怪我她們自幼管教不嚴!”闵三江歉然地說。
這時客廳内隻剩下闵三江和仇奕森兩人對飲了,三爺的保镖邵阿通已縮做一團,正在門旁的紅木椅上打盹。
仇奕森又飲了一杯酒,說:“三爺,我們在‘咭嗒島’的回程登岸時,碰見了C島的警官裡卡度。
他曾向我們盤問,并檢查鳳姑的槍械,并且說他要上山來拜會三爺……”
闵三江說:“那有什麼大不了的,區區C島的一個警官,有什麼大不了的?為菲律賓的抗日獨立,我報廢了一條腿,到現在為止,我連撫慰金都沒向政府領取,但是菲政府給我的勳章倒是有一枚,憑我對菲政府的功績,區區的一員警官,怎能可以壓倒?況且我開墾C島,又不是什麼違法的勾當,是光明正大、堂堂皇皇的……”
仇奕森說:“但是三爺,須得慎防節外生枝。
裡卡度的說話,好像有含意也說不定,除了海盜之外,還會有給你添什麼新的麻煩事情呢?”
闵三江的自信心甚強,說:“小小的一個警官,别把他放在心上,天大的事情,有我擔代就是了!來,來,來,我們别再談那些乏味的事情,我好久沒有這樣痛痛快快過了,讓我們痛飲到天亮吧!”
“闵家花園”已來了大批的臨時工人,他們來自各埠都有。
這種季節性的臨時工人,賺錢最多,而且工作也不吃力,所以每到了雨季收成之前,會很多工人自動前來應征。
華雲道是負責監考工人的主管,闵鳳姑和哈德門從旁替他料理一些瑣碎的事情。
通常在往年時,招考工人都很馬虎,按照先來後到,隻要是身體健康,沒有殘廢,不管男女一律錄用。
十五歲以下者,算半工。
每日工作八小時,若有偷懶情況,按照計分的辦法,罰扣工資。
三次勸告不聽,不待完工,即結算工資予以開除,同時連回程的旅費也不發給。
工作勤勉者,增發百分之三獎金。
每天工作以八小時計,加班費是每小時工資雙倍。
工人分作幾等,洗果、撿爛、貼标記的,多半是女工和童工;采果、施肥、運輸的,是一等工,薪給較高的是管理冷藏室、消毒和裝箱的技術工人,技術工人,差不多都是老人,他們多半是有正當職業的,到時候就會請公假來撈外快!
這天,“闵家花園”的大門外,已經是人潮擁擠,有好幾百人聚集在那兒大排長龍。
華雲道非常仔細,他翻開以前的帳冊,核對名字,凡是老人一律用;新來報名的人須加以考慮。
按照闵三江的意思,凡合條件而是新來應征的,甯可發給他們一筆回程的旅費,或者是有老工人作擔保,始才錄用。
鳳姑是幫忙登記名冊的,哈德門卻忙着給他們分配宿舍。
工人的管理也很嚴格,一家老少全來的,分配給他們單獨的住屋,餘外分開有男有女宿舍,絕對禁止男女混雜。
工人的夥食由公家供給,并由工人之中推選由副食委員管理,分采購與烹饪兩組,凡副食委員,每天可免除兩個鐘點的工作時間,即每天工作六小時。
仇奕森和闵三江喝酒至天亮始散,起床時已是午後了。
他聽說招募的臨時工人已陸續進園,很不放心,立即趕來查看。
仇奕森耽心的是華雲道有大意疏忽之處,這不是鬧着玩的,放進來一個間諜就不得了。
仇奕森将所有已錄用的工人重新檢查一遍,查看他們的登記卡片,若遇有疑問時,即請鳳姑為他解釋。
卡片是有注明了該工人是第一次到C島來工作的,或是搬來了一兩年或至四五年者。
仇奕森仍還是反對用新人,固然新來的人都有人擔保。
鳳姑說:“這些新人都是經過老工人的介紹和擔保始才錄用的!華雲道已經說過了,今年來應征的工人不像往年似的踴躍,據說是‘闵家花園’所處的劣境風聲已經走漏了,很多工人裹足不前!按照當前的這種情形錄取工人,必然人手不夠。
華雲道還打算和老頭兒磋商,希望再放寬尺度呢!”
仇奕森說:“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