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八章 老謀深算

首頁
是處在明處,賊人們是處在暗處,不需多時,隻要有一個奸細混進了‘闵家花園’,就會給我們好看!……” “騷胡子,你且看樹上的果子,它的熟度已經到了非進冷庫不可的時候了,要不然,一年一度的收成,你知道損失可有多大嗎?我不怪華雲道和老頭兒,他們有他們的苦衷!” 正當華雲道忙着監考臨時工人時,有些由遠道而來的工人因未被錄取,而和華雲道起了争執。

    C島的警官裡卡度卻在這時趨向“闵家花園”來了。

     裡卡度和華雲道原是相熟的,他們向來是“河井水不相犯”,見了面互相客氣一番。

    “闵家花園”在C島的地位等于是“闵家的王國”,官方很少過問“闵家花園”内的事情,除了闵三江有事相請。

     這天裡卡度警官迳自上山來,使華雲道甚感意外。

    華雲道的心中已感覺到裡卡度的來意不善,但仍笑臉相迎,說:“警官,是否來檢查我們招募的工人之中有沒有通緝的犯人?” 裡卡度是乘腳踏車踏上山來的,在雨季将臨前的陽光是分外地炎熱,這位警官的卡其布制服早已為汗水濕透了。

    他放下了腳踏車徒步走上山來,邊擦揩着額汗,邊說:“不開玩笑,我是奉M埠總局命令來找闵三江談話的。

    ” 華雲道便說:“裡卡度,我們不是外人,你隻管請,我正在忙着,恕我不招呼你了!” 裡卡度一笑,打了招呼,進入了“闵家花園”的大門,也就是他們所防衛的關閘子。

     華雲道邊敷衍着裡卡度警官,邊向身旁正在幫同辦事的哈德門打暗号。

     哈德門急忙溜開,去給正在和仇奕森擾纏不清的鳳姑報告。

     鳳姑在闵家花園内活動,從來都是馳馬縱橫往來的。

    她親自飼養的那匹心愛的“日本白色軍馬”,正系在果園樹下。

     聽得哈德門的報告,闵鳳姑來不及向仇奕森解釋,即匆忙縱身上馬,抖開缰繩,如飛似地向大廈馳回去。

     假如由“闵家花園”的大門徒步走向大廈的話,起碼須得十餘分鐘。

    裡卡度徒步由斜坡而上,當然他是趕不過闵鳳姑四條腿的馬匹的。

     仇奕森很快地就發覺闵鳳姑之所以匆匆馳馬而去的理由。

     他即揮手,招呼那位盡忠職守的警官,說:“裡卡度!你好嗎?” 裡卡度一直将仇奕森看做是個神秘的人物,即還禮說:“‘闵家花園’是愈來愈熱鬧了,每年到了雨季之前,總該要熱鬧一番的!” “裡卡度,到這裡來,是否為昨天晚上的事情?海面上有屍體浮出來了嗎?”仇奕森故意說。

     “最好屍體不要浮起來,否則大家都有麻煩!也許是屍體浮出來之後,漂到另外的海島上去了!”裡卡度也很幽默地回答。

     仇奕森伴着裡卡度同走,徐徐地由那條漫長的水泥道上朝大廈走上去。

     “你到C島來已經很有些時日了吧?”裡卡度問。

     “本來光陰就是很快的,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 “你是受雇于闵三江的嗎?” “不!我是旅行路過此地,拜會闵三爺來的,我們是老朋友了!” “是昔日江湖上的結拜兄弟嗎?” “你好像對闵三爺有很多的了解呢!已經經過了詳細的調查麼?” 裡卡度警官笑而不答。

     不久,他們已來至大廈的跟前了。

    闵鳳姑的一匹白馬已系在門前,她是早到了一步了。

     邵阿通奉命立在門前迎候這位警官,他行過禮說:“三爺在客廳内等你!” 裡卡度脫下了他的制帽,抹了抹汗,始才大步走進屋子去。

     闵三江擺出了他那副大地主的架子,一派尊嚴,在主位上正襟危坐。

    裡卡度進入客廳之後,闵三江雙手拱禮,然後請這位警官在客位坐下。

     闵三江開門見山地說:“C島最近是否有實行宵禁了?聽說裡卡度警官昨晚上檢查我女兒的槍枝!” 裡卡度說:“不,那隻是例行的檢查罷了!” 闵三江說:“C島接近殺人的生番,持有槍械是合法的,最近可有什麼事情惹了警官的麻煩不成?” “沒什麼麻煩,我隻是奉命行事而已!”裡卡度自衣袋之中摸出一份文件,雙手呈遞到闵三江的眼前,又說:“M市發生了命案,在你的女婿所開設的‘那卡諾大酒店’裡。

    同時,在命案發生的當兒,你的女兒鳳姑等人也居住在該酒店裡……” 闵三江不樂,沉着臉色說:“難道說,我的女兒有了嫌疑不成?” 裡卡度連忙否認,忙說:“我是奉總局之命來作例行的調查而已!因為那件殺人的兇器,是屬于你門下的‘闵家飛刀’!” 闵三江一怔,心中有了疑惑,說不定又有什麼歹徒用他的“闵家飛刀”做案嫁禍。

    “哼,有這等事嗎?” 裡卡度警官指着文件中的一幅照片又說:“兇刀已落在總局的手裡,拍成了照片,請闵三爺指認!” 闵三江細看那件兇案的案情内容,原來還是上次闵鳳姑随秦文馬的遊艇到M市去辦事時所發生的兇案,秦文馬的一個賭場打手被暗殺在一個房間裡…… 到這時公文旅行才調查到C島上來,警方的行動效率也未免太低了,也許是到現在他們始才驗明了那把兇刀是屬于“闵家飛刀”! “警方驗明了是‘闵家飛刀’時,對我又有什麼意見呢?”闵三江很冷靜地說。

     “我是奉命來證實的!”裡卡度說。

     闵三江嘿嘿笑了起來,說:“希望你們别弄錯了一點,‘闵家飛刀’隻是一種派别而已,雖然是屬我個人所首創,但仿效者很多。

    發現這種飛刀,也并不一定是由我‘闵家花園’流傳出去的!” “我希望能夠知道,闵三爺鑄造這種飛刀有多少把?有沒有流失到‘闵家花園’外面去?” 闵三江說:“我的飛刀,多半在抗日時期鑄下的,有一千數百柄之多,教授的門徒也不下數百人。

    這種飛刀已不為‘闵家花園’所獨有了,那時有很多夥同打遊擊的菲律賓人也向我學飛刀技術!” 裡卡度又說:“這是一件含有神秘性的命案,不知道闵三爺是否可以幫我們一點忙?” 闵三江搖首說:“你可以回報總局,若憑這把刀子發展,到最後必是鑽牛角尖收場罷了!” 裡卡度原是例行公事調查,沒有積極的證據,他對闵三江無可如何。

    同時,闵三江是幫助政府抗日有功的英雄,裡卡度應該尊敬。

    他知道這個老頭兒也是不大好惹的,得罪這個老頭兒等于給自己添麻煩,于是他們便結束了談話。

    裡卡度告退了。

     闵三爺很勉強地送客至大門口。

     裡卡度臨行出大門時,又說:“闵三爺每年到了這時候,你的果園裡招募來了大批的工人,份子至為複雜,什麼等級的人全有。

    最好将他們妥善處理,以免發生意外!” 闵三江說:“我會有分寸的,曆年來也沒有出過什麼岔子呢!” “但是今年的情況好像有點特别呢!”裡卡度說:“瞧闵三爺雇來了大批的槍手,而且錄用工人好像較往年嚴格?” 闵三江嗤笑說:“你們做警察的都是比較多疑的!” 裡卡度忽而鄭重其事地說:“闵三爺,其實我對你是十分崇拜尊敬的。

    假如有什麼需要效勞的地方,隻管吩咐,我是極端樂意為闵三爺效勞的!” 闵三江來到大門口,拱手說:“謝謝你的關心,沒什麼值得麻煩你的地方,不送了!” 裡卡度無可如何,向闵三江行了軍禮而告辭。

     這時候,金姑正指揮着彭澎和一些弟兄在大廈的四圍掘地架上木椿子,準備釘鐵絲網之用。

     仇奕森送警官裡卡度走了一段路,即又匆匆地趕回來問金姑說:“是誰吩咐你們釘這些鐵絲網的?” 金姑答:“是闵三爺吩咐的,他要把這地方劃為‘禁區’,不許任何工人出進這裡,違者嚴辦!” 仇奕森搖了搖頭,忙趨進屋去向闵三江說:“三爺的意思,是否釘鐵絲網來抗拒外人的侵犯?” “自然,我們隻要把守在鐵絲網内,在四角布置崗位派人把守,就算賊人更陰險,也侵不進大廈裡來了!” 仇奕森說:“不過我要提醒三爺一點的,這間大廈的建造是以木料為主,屋頂也是用稻草蓋的,我們最值得警惕的就是被用火攻。

    鐵絲網四面釘牢了,若遭遇了火攻之時,就等于作繭自縛,休想有一個人能逃得出去!” 闵三江大愕:“仇老弟,你這種看法太可怕了……” “賊人們的狡計百出,我們不得不防!” “依你的看法該怎樣防範呢?鐵絲網是金姑建議釘築的,她無非是為兩個女兒的安全着想!” 仇奕森很覺困難,皺着眉宇說:“假如采用這種守衛的戰略,鐵絲網和大廈的距離應有較寬的緩沖之地。

    同時,在幾個死角處,應裝上活門,預備在必要時不會被自困在内。

    假如派人放哨的話,便應高築哨台,居高臨下,方可眼觀八方!” 闵三江一拍膝蓋說:“仇老弟,你說得有理!”可是他忽的又矜持着,撫着雪白的胡子說:“但築高哨台恐怕須得有些時日呢!” 仇奕森說:“招募的那些臨時工人正好利用,先将他們集合起來,築好了哨台再說!” “好的,就這樣辦!”闵三江說。

     正當闵三江蹓躂在他那座廣大的果園裡,觀賞着那些新招募來的工人采果——他自豪着每年收獲的果實都是最上乘的,這是管理得法的結果——蓦地一陣強烈的梆鼓聲響掠空而過。

     闵三江對土人的梆鼓傳遞信息的敲法知道不多,但他聽得出這種急促的敲法,顯示出有不平凡的事件發生! 梆鼓的起發點,是來自東海岸的哨位,那是屬于哈德門和他的那些土弟兄的管區。

     在落後民族的地區裡,梆鼓傳遞信息的效力較之文明社會的電信更為快捷生效。

    刹那間,所有傳遞梆鼓信息的地方全有了反應,梆鼓聲響此起彼落,如一陣陣的驟雨。

     自然,那些被招募而來的工人,不知就裡,他們不懂得梆鼓所要傳遞信息的内容,他們隻覺得聲響急促得奇怪,似乎是含有着一種恐怖性的呢! 隻見花園内那些土人孩子一個個地在急促奔走,有持武器的,有急如無頭蒼蠅走投無路般…… 闵三江大為憤怒,高聲喝說:“有什麼事,你們為什麼不向我報告?” 那些土人孩子東奔西竄的,誰也沒理會闵三江的說話。

     這時候,闵三江、金姑銀姑和鳳姑全奔出大廈來了,她們沒有一個人是懂得梆鼓的信号的,大家面對着當前淩亂的情形發怔。

     鳳姑是他們幾個姐妹之中稍為懂得土語的一個,她沖上前,抓着一個土人孩子就用土語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了?” 那土人孩子着急不已,叽呢咕噜的說了一大套,鳳姑也根本聽不懂。

     “快找哈德門來!”闵三江呼喝着。

     “哈德門剛才還在果園裡的,現在可不見了!”負責看守鐵絲網閘子的彭澎說。

     那個肥大黝黑的土婦女傭摩洛自大廈裡奔出來了。

     她向闵三江報告說:“三爺是否想知道梆鼓傳遞消息的内容?” 闵三江說:“你能聽得懂,趕快告訴我!” 摩洛可說:“在東海岸,發現了女屍!” “發現了女屍?”闵三江駭然。

     在“闵家花園”内曾數度發生命案,但遇害的幾乎都是海賊幫和土人孩子,如今發現了女屍,那是很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呢! 難道說,有什麼女人被殺害在“闵家花園”之内?那麼這個女人又是誰? 闵三江非常焦急,吩咐邵阿通:“趕快備馬!” 這時候華雲道也因為聽得梆鼓聲響,急忙駕車由山底下趕上來了。

     闵鳳姑是最性急的一個,她奔進馬廄,也來不及裝鞍了,即跨上了她的那匹大白馬,一甩鞭,白馬四蹄如飛,朝梆鼓發生的所在地疾馳。

     闵三江也來不及等候邵阿通為他備馬,爬上了華雲道的汽車,即吩咐說:“快開向東海岸!” 仇奕森和金姑、銀姑、邵阿通等,大家一起乘上華雲道的汽車,繞海沿所築的道路,急疾趕往女屍發現的地點。

     在東海岸的極頂端處,有着一座小型的淡水蓄水池,是供以灌溉樹木所用的。

     它的周圍幾乎盡是果樹,在旁堆積的落葉是有數尺來厚,那是用來制造天然肥料“堆肥”用的。

     淡水池是用竹管相接,引山水輸送到這裡來,等到水池灌滿之後,山水便會由水池的缺口處自動流瀉到海灘上去。

     這個地方,可說是“闵家花園”的一個“死角”,平日甚少有人在這裡走動,除了挑水灌溉的雇工。

     屍體就是發現在那堆積着用以制造天然肥料的落葉叢中。

     死者是個女人,披頭散發的,衣衫不整形成半裸。

    由于她之喪命已經不是一天了,已經開始發臭!渾身是褐黑色的。

     鳳姑是第一個馳馬到這裡來查看的,有着三四個土人雇工正圍着屍體指手劃腳地議論着,其中一個用竹筒制造的梆鼓沒命地敲擊着,将消息傳播開去。

     仇奕森和闵三江在不久之後,也乘汽車趕到了。

    隻見闵鳳姑用手帕掩着鼻,她第一個趕到現場卻不發生作用,她根本不敢行近屍體一步呢! 仇奕森躍下了汽車即問:“死的是什麼人?” 闵鳳姑搖了搖頭,還作将要吐嘔之狀,呐呐說:“看不清楚,是個黑人……” 聽說是黑人,闵三江就放了心。

    半開化的土人,生命輕賤,死掉一兩個,還不緻于出什麼大問題,闵三江還可以扛得起責任。

     仇奕森以手帕掩鼻,分開那些團圍着的土人雇工,趨上前一看,女屍的身上仍披着一件帶花邊的尼龍統裙,雖然髒污且扯破了,但可以看得出那是極上乘的料子,它怎會穿到一個土女的身上去? 再看那屍體,部分地方已呈現浮腫,全身是褐黑色——哪是什麼黑女人?她不過是中了摩洛族人的毒箭,毒發而使全身變成黑色罷了。

     仇奕森再仔細一看,毛發悚然。

     闵三江、華雲道和金姑等人也擠上來了。

    到底女人的膽量是較男人稍差,金姑和鳳姑一樣,隻向前看了一眼,就覺得嘔心退下去了。

     “死的什麼人?”闵三江問。

     “艾蓮娜……”仇奕森怔怔地說。

     死者竟是艾蓮娜!那混血的尤物。

    金姑和鳳姑同時吓得膽裂魂飛,她倆不得不趨上前來再看一遍。

     嗨,那不就是艾蓮娜麼?真是“紅顔薄命”,這位曾經豔名遠播,颠倒不少王孫公子、富賈巨商的名女人,竟落得如此慘死,陳屍荒野。

     一枚毒箭仍插在她的咽喉間,兩眼翻白,全身呈褐黑色,這也就是鳳姑誤将她看做黑女人的原因。

     艾蓮娜是夥同狄寶嘉謀害仇奕森而被擒拿押返“闵家花園”的。

     想當日,鳳姑和金姑将她幽禁在金姑的寝室内盤問,正巧“方家四怪”的方龍來講斤頭,金姑一時疏忽,注意到樓下,沒注意到樓上,被艾蓮娜逃脫了,下落不明啦。

     據當時仇奕森的研判,艾蓮娜是被人救走的,在屋子騎樓的附近,還有着一些赤足的足迹…… 沒想到今天,艾蓮娜的屍體竟在這裡發現,而且死去已經不止一天了。

     是否艾蓮娜被救出大廈後即被殺害了?是誰救她出來?又是誰下的毒手? 使用毒箭的自然和土人有關系。

    艾蓮娜脫了束縛,由金姑的房間内逃出來時,窗戶的騎樓外面,又發現有赤足的足迹。

     土人要救出艾蓮娜,又将她殺害,究竟是何道理? “屍體究竟是什麼人?誰把這具屍體棄置在這裡?”哈德門發覺他們的情形有異,趨上來問闵三江說。

     闵三江憤然說:“我把這座花園的外圍防衛全交給了你,怎麼還會有死掉了好幾天的屍體在這裡發現?而且還中毒箭死的。

    兇手除了是懂得用毒箭的土人以外,還會有什麼人?” 哈德門說:“這地方是死角地,我們除了提水灌溉之外,從來巡邏隊不到這地方來的!” 闵三江即吩咐說:“既然人已經死掉了,也不必舉行什麼儀式了,就在海灘上架起柴火把她燒掉吧!” 仇奕森忙勸阻說:“不!艾蓮娜之死和死掉了一個土人不同。

    況且艾蓮娜的關系複雜,遲早會有人找到C島上來,那時候,你可要擔受焚屍滅迹之罪了!” 闵三江是海賊出身,到了必須要處理事情時,是從不考慮後果的,便說:“哼,現在警方正要找我的麻煩,一報了案,正是給他們最好的機會,這種傻事我不幹!” 仇奕森說:“可是我們總該找出兇手是誰。

    ” 闵三江說:“兇手總歸是在‘闵家花園’内的,他不會逃出很遠的地方去!” 仇奕森問:“你認為兇手是誰?” 闵三江沒有回答,他命哈德門立刻去架起木柴實行焚屍。

     哈德門自然是不敢違抗父親的命令的,立刻吩咐那些土人雇工去架起焚屍的木柴架了。

     回返大廈後,闵三江即招金姑進入他的卧室加以申斥。

     “殺艾蓮娜的,除了是你以外,還會有什麼人?當天,艾蓮娜是被幽禁在你的寝室内的,有誰能把她救出屋外去?你是嫉妒丈夫對你的不忠,嫉妒這個女人勾引了你的丈夫,但是你又為什麼這樣的笨?要除去這個女人,除在‘闵家花園’之外,豈能把屍體擺在花園以内?你的作為豈不是打算要連累我麼?” 金姑大呼冤枉不疊。

     闵三江卻堅持己見,一口咬定,說:“除了是你以外,還會有誰去殺害這風塵女子?” 闵金姑嚎哭不已:“爸爸,您看我會像是一個殺人的兇手麼?假如說,我要殺艾蓮娜的話,早在M市就把她殺掉了,何須要等到C島……” “那麼你告訴我,殺艾蓮娜的是什麼人?”闵三江問。

     “爸爸,我怎會知道呢……” 仇奕森自動趨進闵三江的寝室裡去,搖手向闵三江說:“三爺,金姑絕對不會是鬼手。

    你忘記了艾蓮娜在逃脫之時,金姑正在樓下的客廳裡,為保護你,正對付着方龍呢!” 闵三江便說:“仇老弟,那麼你認為兇手是誰?” 仇奕森說:“我不知道,但是殺人的勾當,必然天網恢恢,遲早會水落石出的!” 這時候,梆鼓的聲音又響了,那是土人的火葬儀式,闵三江雖然吩咐過不許舉行任何儀式,但那群半開化的土人哪裡會肯,他們認為不舉行儀行是不吉利的。

     闵三江仍還是堅持己見,說:“我的判斷是不會錯的,除了金姑以外,還有誰會有興趣去殺害這個賊女人!” 金姑好像是有冤無處投訴,她蓦然間,一腦袋投進了仇奕森的懷裡,放聲嚎哭起來,說:“仇叔叔,你說冤枉不冤枉?我會是個殺人的兇手嗎?假如說,我要殺掉艾蓮娜的話,又何須要留在C島之上?在M市,當他和秦文馬在一起之時,我就可以下毒手了!他們兩個人一并解決,豈不痛快?……” 仇奕森輕輕拍了拍金姑的胳膊,說:“三爺隻是亂了方寸,他并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你是闵家三個女兒之中最為孝順的一個,三爺的肚子裡最為明白,你别管他的胡說就是了。

    娉娉和婷婷在客廳裡聽到你的哭聲,她們已經着急得團團轉啦,快出去安慰他們罷!” 金姑是滿懷的悲傷,立時,她奪門而出,雙手一左一右地抱起了對雙胞胎的女兒,匆匆跑上樓上她的卧室去了,母女三人抱頭大哭,哭得至為悲傷。

     “仇老弟,你認為兇手是什麼人呢?”闵三江又問仇奕森說。

     “指出一個兇手豈能隻憑一張嘴嗎?”仇奕森平和地說:“這豈非是兒戲的事情?” “但是假如不把真兇找出來,我闵家花園豈不成了刑場了?” “闵家花園所出的命案,這并非是第一遭!” 闵三江忽的又趨至仇奕森的身畔,慎重其事地低聲說:“你看會是鳳姑或者是銀姑嗎?” 仇奕森笑了起來,說:“三爺,怎麼搞的?你對自己的幾個女兒全不信任了?” 闵三江喟然長歎了一聲,好像他有很多的話說,言不由衷,仍留在肚子裡。

     菲律賓群島的海洋氣候,到了雨季将臨之前,是變幻莫測的。

     陽光倏地收斂了,天空間陰霾密布,過了一會兒,忽的降下了傾盆大雨。

    這是雨季來臨的前奏曲。

     “天不助人”,今年的雨季好像光臨又稍早了一些,果子成熟得早了一點,“闵家花園”為海賊所困擾,收成的工作又展開得較遲了一些。

     雨季延續下去,會有差不多四個月的期間。

    菲島人民生活的習慣,到了雨季期間,多半是足不出戶的。

    由于物産豐收,豐衣足食,這段時間便是他們的享樂時間。

    菲律賓是個海島國家,也像是個花園國家,景色幽美,人民有愛好音樂的天性。

     雨季期間,大家全留在戶内開各種不同的音樂會、舞會,飲酒作樂,通宵達旦,是個升平世界,和平的樂園。

     在往年時,“闵家花園”内的情形永遠都是一樣。

    闵三江的女兒女婿都會到這座世外桃源來團聚,今年卻大不一樣了…… 然而,今年早到的雨季給“闵家花園”帶來了憂郁,已經成熟的果子,若搶收不及,收成會有很大的損失。

     花園外的臨時雇工正在淩亂地奔走躲雨,好在驟雨隻是猛下一陣子就會過去的,不久他們即可以恢複工作。

     闵三江擔憂的,是這座大廈四周的哨樓仍沒有蓋好,鐵絲網還未接連起來。

     新到的雇工人等雜蕪,難保不會有歹徒在内。

    正如仇奕森所說,他們是站在明面的,歹徒是站在暗面的,随時都可能遭遇到陰謀。

     彭澎和周之龍是負責監工的。

     可是那些雇來的臨時工人,差不多根本不懂得建築,一旦要他們搭篷架,便有點手忙腳亂了。

    雖然那不是什麼大的工程,可是搭架起來還是需要有一點技巧的呢! 闵三江催促着他們趕工。

     不久,驟雨又告停了,雇工們紛紛恢複他們的收成工作。

     蓦地,梆鼓的聲音又像風卷殘雲似地響了,似是有點亂敲亂打。

     闵三江像是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回顧身背後站着的仇奕森,問:“怎麼回事?怎麼又敲鼓了?” 仇奕森一聳肩膊,說:“問我有什麼用?我和你一樣是一竅不通!”随後他指了指二樓回廊間的那扇窗戶說:“懂得的人在那上面!” 闵三江擡頭一看,隻見那是女傭摩洛,她正躲在那扇窗簾背後偷窺他們的動靜。

     當闵三江擡起頭來時,摩洛急忙掩下窗簾躲避。

     闵三江大怒,急忙叱喝,說:“摩洛,你鬼鬼崇崇的躲在那裡幹什麼?我有話要問你!” 窗戶上沒有反應。

     闵三江大罵“混蛋”,一面不斷地用他的那支拐杖,沒命地在那塊水泥地亂搗。

     不一會,窗簾重新揭開,露出那張漆黑而尴尬的臉孔。

     “三爺,你在喚我麼?”土女傭摩洛問。

     “我在問你,這些鼓聲又在敲個什麼玩意?”闵三江問。

     “很簡單,剛才焚燒屍體柴火被水淋熄了,現在他們要把它重燃起來!”摩洛答道。

     “就是這麼一點事嗎?” “鼓聲傳遞的就是這麼一點事情,你由那平和的鼓聲裡就可以聽得出,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他媽的,我真該禁止他們再用這種落伍的通訊工具!”闵三江詛咒說。

     “三爺,你弄錯了,這種傳訊工具,是最科學不過的,就隻是沒有人去給他們加以改良,所以他們一直沒有進步!”仇奕森取笑說。

     “聽見這種聲音,我就覺得渾身的毛孔都不自在……” 仇奕森卻哈哈笑了起來,說:“假如說,我能像三爺這樣,有這種空餘的時間,在C島住上個十多年,我倒很有興趣研究研究這種傳信工具呢,它必有它的特長!” “三爺,沒我的事了吧?”摩洛在窗戶上高聲呼喊。

     “沒你的事了!”闵三江一揮手。

     黃昏時間,天空間又降下了一點小雨,大廈周圍的鐵絲網都已釘妥當了,就隻是它四角所有的哨樓還沒有蓋好。

    靠門戶的兩座,架子已是完全妥了,隻差加上篷蓋,晚上就可以派人在那兒把哨了。

     架在後院的兩座,就隻豎起了樁柱,而且建築的技術上也像有問題,稍為風大一點,也會把它吹倒似的。

     毛毛雨夜,“闵家花園”内平添了些許情調。

    菲律賓民族原是愛好音樂的,幾乎沒人不懂得玩一兩件樂器的。

     每年都是如此,每逢到了雇工集會時,到了夜間,他們所居住的宿舍,都會開音樂大會。

    而且歌手特多,不論男女老幼,誰都會唱上幾句,有唱民謠的,有唱歐美流行歌曲的。

     菲律賓民族的土風舞,是以竹竿舞為主。

    以竹竿敲打節拍為主,舞蹈者在竹竿和竹竿的狹縫中跳躍,配合着節奏,舞姿優美,否則就會被竹竿夾了腳…… 鳳姑對這些最有興趣,每在月夜時,她必混在雇工們叢中,盡情歡樂。

     也是不巧得很,雇工頭一天進場工作天色就不好,可是音樂會并不因此停止,他們在包裝倉庫内舉行。

     所有的樂器,全是工人自備的。

    有敲的、有拉的、有吹的、有打的,熱鬧非凡。

     這也隻怪在C島上,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娛樂,一整天的辛勞,到這日暮時發洩一下,藉以纾解疲勞。

    亞熱帶氣候的海島,晨間六時就得開始工作的。

     在闵三江“開天辟地”到C島來開墾的當兒,他很反對那些男女混雜,還保留講究“獵獸”、“獵豹”而稱為英雄的“武士觀念”呢! 可是久而久之,卻又感到無謂了,所謂“武士”不過是精神上的偶像而已。

     有時候老興來時,他也同樣的會參加那些土人的月下跳舞。

     周之龍進屋子裡來報告,四周哨樓已經搭妥了,請闵三江去察看。

     那是用竹竿和木柱混和搭架起來的,非常的簡陋。

    每座樓都有丈餘高,有一行竹梯子供人上落;樓面四五尺見方,用厚木闆釘成,可供一個人在上面守望和躺卧;篷頂上是用芭蕉葉和稻草編成,用以防曬及防雨;在哨篷的四周外全釘上了重重的鐵絲網。

     闵三江很覺滿意,他認為有了這外圍的防線,大廈内可以安全得多了。

     “假如能有一兩盞探照燈,那麼宵小在我們的四周是休想遁形了!”闵三江說。

     華雲道靈機一動說:“在汽車房有兩盞舊的汽車燈,或許可以改裝呢!” “那麼趕快去試試看!” 仇奕森沒有參加任何意見,隻搖首歎息着。

     “仇老弟,莫非你有新的意見?”闵三江問。

     “不!”仇奕森環指着周圍的景色說:“可惜‘闵家花園’這樣美麗的一座小天地,架上了鐵絲網,築了哨樓,俨然一座大戰場,破壞了這大自然的美景了!” 闵三江說:“這僅是過渡時期,海賊們的事件平靜了,我自然會将它們拆除,恢複舊觀的!” 仇奕森說:“恐怕海賊們和你一樣,騎虎難下了呢?” 闵三江不再理會仇奕森的碴,他指揮着周之龍和彭澎又去做第二個工程。

     在這間大廈的廚房背後,有着一間小小的儲物室,闵三江讓他們将它打通了。

     前面裝上了有揭窗的厚木門,那間儲物室原有着和廚房相通的那扇門卻給堵上了。

     “這幹什麼用的?”仇奕森問。

     “待會兒你就會知道了!”闵三江答。

     當彭澎和周之龍将厚木門裝妥當了之後,彭澎和周之龍便将方龍由破車房押了過來。

    原來闵三江将那間儲物室改修成牢房了,就專為招待方龍用的呢。

     方龍睜着一隻怪眼,四方打量了那新築起了的鐵絲網和哨樓,忽的哈哈大笑了起來,說:“哈,這裡俨如大戰場了啦!闵三江呀,由此可見得你的外表堅強,内心卻是膽怯的。

    對付幾個小海盜,又何須大事興築工事呢?這不是對日戰争呀!” 闵三江冷哼了一聲,說:“方龍,你少貧嘴。

    我把你接待到這裡來,是要教你親眼看看你的幾個寶貝弟弟,假如再想犯我的土地,他們該會如何死法?” “哼!”方龍仍是那樣頑強,他唾了一口吐沫。

    “闵三江,别以為你築了這小小的一道鐵絲網,就阻擋得了‘方家四怪’要報仇的決心,俺的兄弟必定會來的!除非你每天祈禱天不要下雨吧!下雨就是我們和袁大麻子雙方發動總攻擊的信号!哈!但是雨季快到了呢!闵三江,你縱然有三頭六臂的槍手保駕也阻止不了……” 闵三江不高興和方龍耍貧嘴,一揮手讓周之龍和彭澎兩人将他扔進了儲物室,那扇厚木門用一把巨型的鋼鎖鎖了起來。

     由于那扇門上開了一扇小小的洞窗,方龍爬在洞窗之上仍可以看到外面,所以他仍在高聲怪嚷的。

     “闵三江,你聽見了沒有?除非天上不下雨,否則就是你的好日子到了!連你一家人在内!你這座‘闵家花園’将成為喪宅了,天天都是喪宅,每天都會有人死亡!你且等着瞧吧!” 闵三江關照彭澎,将那扇洞窗立即關上,咬牙切齒地說:“這王八蛋就讓他留在黑暗中,讓他一輩子不見天日,連他的那一隻獨眼也給他廢掉!” 那扇小窗雖然是關上了,但方龍仍然罵個不停口,直罵到他自己的筋疲力盡為止。

     闵三江需要研究的是,在晚間時派什麼人上哨樓上去守哨。

    闵三江須得起用周之龍手底下的那些槍手。

     但是人選問題仍不能馬虎,絕對不能絲毫疏忽。

    “闵家花園”内已經來了大批複雜的雇工,内中有沒有海賊的眼線,不得而知。

    賊人們不需多的,隻要有一個人溜進他們的鐵絲網的防線之内,後果即不堪設想。

     闵三江的意思,守夜者絕對不可以喝酒,不可以打瞌睡。

    這不是能說負什麼責任的問題,隻要有一名内奸溜進了他們的防線,責任問題便須到閻王那兒去報到論理了。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