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長庚坐在郝專員的身畔,他非常注意郝專員手中捧着的那副儀器。
聽它的電波聲浪,嘟、嘟、嘟的,時輕時重,儀器上的一隻紅色的指針,就是指示了汽車行駛的方向。
“郝專員,這電波的聲浪代表什麼意義?”那長庚求知心切地問。
“電波聲浪的聲響長短,即代表它和電導反應器的距離,電波的聲浪愈是急促,表示它的距離愈是接近!”郝專員以導師的姿态回答。
“那麼現在呢?”
“距離尚遠!看樣子‘陰魂不散’他們已把寶物搬運到對海九龍方面去了!”郝專員接着又說:“方向是指向‘北西西’,但是距離尚遠,以公式計算,可能要到新界的邊境!”
郝專員指揮汽車抵達統一碼頭,渡輪靠了岸,那長庚買了三部汽車的船票。
不久,三部汽車魚貫駛進渡輪的大艙,為避免受人注意起見,郝專員将“電子輻射反應器”的電波熄滅。
那長庚和姚逢春陪同郝專員上了頭等艙。
郝專員說:“我們最好不要坐在一起,大家分散開,以免惹人注意!”
那長庚和姚逢春不敢不從,他們走出船頭,在那兒觀海景。
約十來分鐘,輪船已抵達彼岸,他們登上汽車,穿出碼頭,郝專員又把電波的鈕欄掣開了,憑儀器的引導,他們駛離了市區。
是時,已是正午了,途過一個小市鎮,郝專員命汽車停下,他向那長庚吩咐說:“我們不必操之過急,讓大家飽餐一頓,路途還有相當遠,能拖到晚上動手,或于我們更有利!”
那長庚立刻從命,他讓所有的爪牙分散開在各小飯館午膳。
郝專員在用午膳時,一語不發,似乎有把握将寶物奪回,并将“陰魂不散”的黨羽一舉殲滅。
姚逢春對特務行動是一竅不通的,他似乎唯有聽天由命,同時對郝專員寄以無上的希望。
飯後,約休息了十來分鐘,郝專員仍然坐在頭一部汽車之前領路,向新界地區疾馳,路途漸趨荒涼,他們已進入了山區,越過山,那就是大陸的邊界。
“電子輻射反應器”的電波聲浪漸漸地緊密起,這表示和“目的地”漸接近了。
那長庚很焦急地說:“怎麼樣?好像很接近啦!”
“嗯!相當的接近了……”
蓦地,那儀器上的綠色閃燈突變為紅色,郝專員立刻吩咐停車,說:“就在這周圍五百碼地之内!”
那長庚一遞手,後面跟着的兩部汽車也相繼停下。
“不要打草驚蛇,汽車靠山邊停下,找地方掩蔽起來!所有的人要分散開,看我的手勢,施展包抄,一個人也别讓他們逃掉了!”郝專員出了汽車,憑儀器的指引,他很快地竄上一個山坡,舉目四看,五百碼的周圍内,差不多都是農戶人家,多半以種菜為生的,簡陋的房屋約有五六棟之多,郝專員看儀器紅色指針,指向一間平房木屋,他立刻打手勢,命令施展包圍。
那平房木屋,占有大幅的園地,耕為花圃,園前豎有木架招牌,寫着“紫雲寺别莊”五個大字,由于年代已久,上面的字迹早已脫落了。
由這塊招牌的說明。
這花園和屋子,是屬于和尚寺所有。
郝專員持着“電子輻射反應器”匍匐着向那棟平房木屋趨過去,電波的聲浪響得非常急促,連續不斷的,同時,那盞紅燈不再閃爍了,直在亮着,這是“電子輻射反應器”和“電導反應器”完全接觸的現象,足可證明沒找錯方向,“陰魂不散”盜竊走的寶物是藏在那木屋之内。
這時,天色已接近黃昏,郝專員打了手勢,那長庚卻率領他的爪牙閃縮包圍在木屋的四周,一個個自動找到了作戰據點,短槍全出了鞘,子彈上了膛,如臨大敵般。
“一個也别讓他們溜!盡可能全部活捉!”郝專員傳令說。
那長庚自命是行動老手,同時,要在郝專員前加以表現一番,他單身匹馬,首先沖向木屋,貼身牆邊,沿牆閃縮而行,遇着有門有窗的地方,便向内偷窺。
蓦地,一陣強烈的鼓樂聲自屋内傳出來,把那長庚吓了一大跳,他急忙伏身地上,可是,跟着傳出來的是熱門音樂,原來是屋内的人把收音機扭開了。
姚逢春是最緊張的一個,他做了一輩子的生意人,從沒經曆過這種場面,尤其“陰魂不散”是著名詭計多端的,屋子内外的四周原是靜寂無聲,突然間屋子内扭開了收音機,播出了熱門音樂,不由得使他心驚膽悸,同時也為貼近了屋子的那長庚捏了一把汗。
過了不久,那長庚已勘查過屋子四周内外的地勢,他竄了回來,向郝專員報告:“這屋子,恐怕是寺院停放靈柩的别莊,裡面有好幾口棺木,我繞着屋子走了一轉,總共隻發現一個人在品茶聽收音機,餘外的房間差不多都是空着……”
“歹徒是詭計多端的,連那些棺材恐怕都是僞裝的,我們不要上當!”郝專員說。
那長庚便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出了屋子四周的圖形,詳細說明前後及可以襲進屋去的地方。
郝專員親自指揮,傳令分配完畢,一聲暗号,所有的行動員和槍手沖向木屋,破門的破門,破窗的破窗,如狼似虎地突進屋去。
這屋子内的陳設非常簡陋,也正如那長庚所說的,它隻是寺院用來停放靈柩的别莊,空洞洞的,在别莊上停放了五副棺木,上面還放置有靈牌,注明“壽終正寝”的名字。
那些行動員以最迅速的動作搜查屋内的每一間房間,這時候,隻見那長庚抓着一和尚非和尚,俗人非俗人的秃頭小子,扭到大廳外來了。
“怎麼……?你們打劫嗎?這裡什麼也沒有?隻有幾口棺材,你們要的話,不妨就搬走!”那秃頭小家夥傻頭傻腦地說。
“媽的!你還耍貧嘴!”那長庚“嚓”的一記耳光打過去。
搜查遍了整間的屋子,确實隻有這麼一個呆瓜留着,郝專員不免感到困惑。
大家猜想,這楞頭楞腦的傻小子絕不會就是“陰魂不散”,頂多不過是“陰魂不散”的小爪牙。
“你叫什麼名字?”郝專員雙手叉腰向那小秃子嚴詞厲色地問。
那小子也不含糊,同樣很不客氣地回答:“你管我叫什麼名字?你也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你問我幹嘛呢?”
郝專員不樂。
“瞧你這傻頭傻腦的樣子!簡直不知死活!”
那小子也說:“瞧你一臉孔像活僵屍,也活不長久到哪裡去!”
那長庚在旁,聽得不是味道,叱喝說:“揍死你這秃賊!”
“不揍,你是我的兒!”那傻小子答。
郝專員連忙搖手,說:“我們是‘新民主’人士,不是講究揍人的!但是,假如一定要逼得我們非揍不可,那麼,絕不是你自以為骨頭硬就可以吃得消的!現在,你且告訴我,你的主人是誰?”
“紫雲和尚!”傻小子答。
“你是幹什麼的?”
“看守棺材的!”
“‘陰魂不散’盜竊了我們的寶物藏在什麼地方?”郝專員再次嚴聲說。
“寶物?——什麼寶物?啊,你說的是死人!自然在棺材裡!”
“媽的,這小子裝瘋扮傻!”郝專員惱了火,他一眨眼,那長庚立刻動手,給那小子揍了好幾拳。
“媽的,有種一個對一個,人多欺人少,算不了什麼?”那小子倒是挺有種,以強硬的态度回報。
郝專員無奈,隻有吩咐把小傻子捆綁起來,口中塞了布物,眼睛給蒙起,然後,他又利用那“電子輻射反應器”扭開了電扭,嘟、嘟、嘟……電波又在響着,那盞紅燈亮得似血球一樣。
郝專員循着電波的指示,仔細勘查,由泥土地上,沿着牆邊,追入了廚房,後面是豬舍和牛棚,堆疊有許多稻草和雜物,忽而,電波忽的停了,變成嗡嗡之聲,郝專員便吩咐大家把那些稻草逐一搬開,在草堆内找尋……果然,郝專員成功了,一截金光晃晃的東西在草堆内發現,那就是郝專員親自押運,運送香港的古物——萬曆皇帝陪葬的宮妃的金椁,雖然那隻是一截,但在曆史研究上的價值,也是價值連城的。
郝專員就是在那一角金椁内,挖了一個小洞,将“電波反應器”暗藏在内,然後再用金子封起,所以“陰魂不散”竊走這件古物時,沒察覺郝專員會有這一着,郝專員利用“電子輻射反應器”,就能把這件失物尋着了。
可是,除了這一截金椁外,餘外的東西卻沒藏在那草棚之内,翻遍了整間的屋子,幾乎連天花闆和屋頂的瓦背全揭開了,連一點古物渣子也沒有找到。
“‘陰魂不散’不可能盜竊一批東西,分作兩個地方貯藏!”郝專員搔着頭皮,露出困惑的神色。
“會不會那些停放着的棺木,隻是個幌子?”那長庚向郝專員提醒說。
郝專員猛然大悟,拍腿說:“那長庚,你真有腦筋,說得對,我們開棺查看!”那長庚提供的意見,郝專員立刻采納,使得那長庚洋洋得意,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立刻指揮他的喽羅,實行開棺。
姚逢春雖是組織的一員,但是做生意的人總有若幹迷信,他立刻攔阻說:“開人家的棺木,等于挖别人的祖墳一樣缺德,千萬做不得!”
郝專員立刻斥罵說:“姚逢春,你别活見鬼,妖言惑衆,阻礙思想‘前進’是要砍腦袋的!”
姚逢春那還敢說話。
于是那長庚的爪牙便準備要開棺了,在那停放靈柩的大廳上,總共有五口棺木,有三口是陳舊的,看樣子起碼停放三五年以上,另一口是半新不舊的,看那靈牌,死者身故已有一年以上了,一口是新棺,連靈牌也沒有。
“郝專員,先開那一口?”那長庚問。
“當然先開那口新棺,你看,上面連靈牌也沒有!”
“嗯!郝專員的想法和我的想法完全相同,我們就先開這一口吧!”于是,那長庚一聲号令,爪牙們立刻動了手,有持斧頭,有用鐵撬的,七手八腳,敲的敲,撬的撬。
封棺容易,開棺難,也費了相當的手腳,始把封在棺上的紅泥和嵌木闩敲掉了,再拔出棺材釘,用鐵撬插進了棺蓋縫,把棺蓋撬開……
蓦地,嗅到一陣沖天臭氣,棺蓋嘩啦啦地掉下來了,臭水四溢,觸鼻難聞,赫然地,棺木内竟真的是一個死人,屍體正開始腐爛,非但奇臭難聞,而且面目可怖……
那長庚和郝專員瞪目惶然,尤其是姚逢春吓得三魂不見了七魄,背轉了身子,根本連看也不敢看。
那長庚還要逞能,他抓住了小傻子,扯去他蒙着眼睛的布帶,取出口中塞着的布物,高聲叱喝說:“快從實招來,寶物藏在什麼地方?”
那小子立刻咒罵:“媽的,原來你們是盜棺來的啦!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你們将來都會被打進十八層阿鼻地獄!”
那長庚又重重的給了他兩記拳頭。
說:“快從實招來,哪一口棺木裡面藏着有偷來的東西?”
小傻子憤然道:“每一口棺材内都有——死人!”
那長庚舉拳還要打。
然而,屋子内的臭氣太難聞了,郝專員搖頭說:“大家準備撤退吧!”
是時,每一個人都恨不得離開這間充滿了恐怖的怪屋,撤退的行動是最快不過的。
那藏有“電導反應器”的一截金椁搬出了屋外,連同小傻子一起押上了汽車。
那木屋内外門窗受損的地方草草給它恢複了原狀,郝專員命令留下一部汽車及六個幹員,命他們隐伏在木屋的附近,若發現“陰魂不散”或形迹可疑的人,可一律加以綁架。
他們一行,抓着那傻瓜俘虜,馳往市區,此行不虛,郝專員總算有了收獲,奪回了一件古物,又抓到一個疑犯,這個傻子,雖然表面上是楞頭楞腦的,但很可能在他的身上發現很多的線索。
“香江古玩商店”,是敞開門面做生意的地方,自然無法容許他幽禁一個活生生的“俘虜”,“國華百貨大樓”的地下貯物室也不适合,因為“陰魂不散”他們可以進出自如。
郝專員經過考慮再三,決定把那小子暫時幽禁在那長庚的特務站上。
那長庚自是主張刑求,郝專員卻說:“這種楞頭楞腦的人,恐怕是‘吃軟不吃硬’的,不如先來軟的試試看,假如他還那樣‘夾生’的話,我們再用硬的也不遲!”
那長庚自是從命,就把那小傻子囚在地下防空室裡,命手下人善意招待,先給他開了一份豐盛的晚餐,有酒有肉,豈料那小傻子雙手合十,念念有詞地說:“阿彌陀佛,出家人豈敢沾酒吃肉,你們真罪過、罪過……”
郝專員得到報告後,立刻吩咐給他換一份精緻齋飯。
可是那小子看過那份齋飯之後,又說:“毫無營養,你們真不懂得佛家養生之道!”郝專員獲報後,便咒罵起來了,說:“這小子是裝瘋扮傻的,你們别理他就行了!”是時,馮恭寶和章西希趕到特務站上來了,他倆非常不樂,因為郝專員故意把他們支開,實行秘密行動,使他們在國華百貨大樓空忙了一陣子。
章西希說:“雖道說,我們對組織不夠忠實嗎?”
馮恭寶也說:“我為組織賣命數十年,從沒丢過這種臉!”
郝專員便解釋說:“強敵當前,我們處處都站在被動的地位上,為了吸引敵人的注意力,不得不利用你們!雖然你們是白忙了,但是我一樣給你們記功!”
這樣,章西希和馮恭寶的氣忿始才稍平些許。
郝專員即展開一份九龍新界的詳圖,說:
“查遍了整幅地圖,沒看見有一間叫做紫雲寺的廟宇,那麼這間紫雲寺别莊從何而來,内中可能有狡詐。
我想這件事由你們二位負責,若是有一間紫雲寺的話,必定在那間别莊的附近,不會距離太遠,但是你們不得在那别莊的附近查詢,以免風聲洩漏,得到真實資料之後,向我詳細報告!”
章西希和馮恭寶提出了若幹疑問,又查明了别莊周圍的環境,即應命而去。
郝專員進入地下防空室,親自向那小傻子問口供,先禮而後兵,他摸出鍍金的煙匣,遞至那傻小子的面前,很客氣的請他吸煙。
那小傻子雙手合十說:“出家人六根清淨,七情六欲盡廢,不沾煙,不沾酒!阿彌陀佛!”
郝專員知道他是裝瘋扮傻,笑了笑說:“我們很抱歉,暫時不得不委屈你留在這裡!”
小傻子說:“反正我在修練,随便留在那裡也是一樣!”
郝專員仍然很平和地再問,“你叫什麼名字?”
“紫雲和尚就是我……”那小子張大了嘴怪模怪樣地說。
“呸!”郝專員蓦地惹怒了,吐了一口水,咒罵道:“你這小子真不識好歹!我好心腸對你,你竟裝瘋扮傻……”
“呵!”小傻子又是一聲:“阿彌陀佛!”雙手合十。
“這年頭,好心腸的人下地獄,混帳二百五的人上天堂!如何說法呢?譬如說,好心腸的人死了,人人跺腳歎息,這一跺腳,可把他的靈魂跺入地獄去了,混帳二百五的人死了,大都齊念‘阿彌陀佛’,這一歌頌,他可上天堂去啦!”
郝專員怒火沖天:“媽的!不給一點顔色你看看,你不知道滋味!”
“顔色?——對和尚而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郝專員決意動刑,由那長庚負責指揮動手,把那小子架上了“老虎凳”,雙腿一綁,墊上了磚塊。
初時,那小子還是挺嘴硬的,咬緊牙根,照樣胡說八道,滿不在乎的。
可是磚頭一塊加一塊,繼續墊上去的時候,那小子蓦地一聲慘叫而告昏厥。
那長庚沒給他休息,立刻用涼水灌醒,狠聲說:“小子,你是招還是不招?省得皮肉受苦,我看你還是招了吧?”
“碰着你們這些鬼,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那長庚改動“夾棍扭索”酷刑,那小子痛得死去活來,昏倒又被灌醒,反覆數次,可是那長庚仍然沒取到半句口供。
傍晚時分,章西希和馮恭寶回來了,他們已查出了紫雲寺的所在地。
原來,那間所謂的紫雲寺,是設在獅子山山腳下一個荒僻的山林裡,占地總共不到十坪,破破爛爛地根本談不上香火,幾乎連附近的居民也不大知道附近有着這麼一間破寺。
寺内有着三個老和尚,多是自大陸逃難出來的,找着那間破寺隐避塵世,等待圓寂。
章西希和馮恭寶把那三個年已垂暮的老和尚的身世和來龍去脈全調查清楚了。
他們連紫雲寺有着這麼的一間别莊也全不知道,原來,在數年之前紫雲寺的主持紫雲居士圓寂,把這所破廟贈給了逃難出來的“悟塵和尚”,悟塵和尚已經是八十餘歲了,根本不過問塵事,他收容了兩個遊方和尚住在寺内……
馮恭寶和章西希都可以證明,那三個和尚和“陰魂不散”絕對沒有關系,至于那間别莊,可能是“陰魂不散”故弄玄虛,假紫雲寺的名義而虛設的。
郝專員命他們繼續作進一步的調查。
是時,那長庚上來報告,那小傻子已是第五度昏厥了,還是隻字不肯招供。
姚逢春很耽憂會搞出人命案,他向郝專員請求停止用刑,另外再想辦法。
章西希即建議說:“這家夥或許吃軟不吃硬!何不用軟功?”
郝專員搖首說:“試過了,那小子不識好歹!”
“唉!”章西希說:“我說的軟功,是指用女色去問口供!反正我們的那站長多得是如花似玉的美女,施展勾魂攝魄之技,相信會比用刑強得多!”
郝專員兩眼一翻,不置可否,那長庚是求功心切,說:
“也不妨試試看!”不久,小傻子即從那間陰森晦黯的地下防空室中被提了出來,由于他的兩條腿坐過老虎凳,又吃過了夾棍,寸步難行,那長庚的兩個打手一左一右,将他架着,扶上三樓一間精緻小巧的房間,裡面有沙發椅、席夢思床、梳妝台、餐桌……好像頭等旅社的設備。
小傻子傻了眼,不知道這些家夥又要搞什麼名堂?他們軟硬手法全使用過了,現在又要出什麼新法寶呢?
那兩個打手,把他扔進房間之後,鎖上房門就走了,小傻子搔着秃頭,由于兩條腿受過刑,行動不靈,他扶着牆壁,攀桌扶凳地将整個房間探量了一番。
總共隻有一扇窗戶和一扇門,門在外面鎖着,窗戶裝有鐵栅和紗窗,而且外面還不是通馬路,而是通天井的走廊,假如想逃走的話,那真比登天還難。
小傻子幹脆在席夢思床上躺下,他心中想,反正是這麼回事了,既有機會,先睡它一覺再說。
頭腦簡單的人,比較容易入夢,再加上小傻子曾經受過刑求,疲乏不堪,隻片刻間便呼噜噜地打起鼻鼾來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他迷迷糊糊的張開眼,隻見沙發椅上坐着一個絕色女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穿着一襲袒胸露背的洋裝,香槟式高跟鞋,露出兩條纖長的玉腿,眼波瞬轉,正向他凝視着,真有勾魂攝魄之力。
小傻子急忙翻身坐起來,可是他的兩條腿還是麻痹發痛的。
“你是誰?幹什麼來的?”他呐呐地說。
那女郎笑口盈盈,蓮步輕移,趨至床畔,朱唇微啟,柔和地說:“我是來救你的!”
“觀世音菩薩下凡麼?阿彌陀佛!”
“不要再裝瘋扮傻了,告訴我你的名字?”女郎說。
“連我的名字你也不知道嗎?紫雲和尚是也!”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無法救你的性命了!”
小傻子哈哈一笑。
“看來,你也不是什麼觀音菩薩。
你和那些盜墳挖墓的家夥是一路的!”
女郎扳下了臉,說:“他們全都主張殺你,可是我看你傻得可憐,特地放你一條生路,所以特來救你,快說老實話!”
小傻子又雙手合十,說:“阿彌陀佛,做和尚的修練個幾十年,到了最後,還是要‘圓寂’,像我這樣的‘挂單’和尚,有名無實,能提早圓寂豈不是福份嗎?尤其,有小姐你在面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他說得高興時涎沫翻飛,使得那女郎急忙退避。
“看情形你還是個風流和尚呢!”
“誰說不是呢?我是經過名師指引的!”
“誰是你的師父?”女郎急問。
“哈!天下聞名,今世一大奇才,中共特務聞之喪膽——你們也盡知了,何必要我說呢?”他又刹了車。
“‘陰魂不散’這個人你認識嗎?”
“哈哈哈,你們已經吃過他的大虧了吧?不如幹脆向我投降,好教我向師父求情,饒你們一命!”
這樣,無異等于他自己招認了是“陰魂不散”的黨羽了,荊金鈴立刻對她的訊問工作有了把握。
“其實,我對‘陰魂不散’這個人,是崇拜備至的,他的聰明、才幹、學識及他驚天動地的作為都使我拜服五體投地,隻是一直沒有機會能和他見上一面,所以,我對你真是羨慕不已!”
小傻子怔怔地向荊金鈴注視了許久始才說:“你說的可是真心話?不,據我所知,你們做持務的向來不說真心話!”
“我可以指天發誓!”荊金鈴說。
“假如你真肯改邪歸正,投靠我的老師,我可以給你指引……我的老師真有容人之量呢!”
“你連真名都不肯坦白告訴我,還談個屁!”
“我的真名字是唐天冬,老師老愛喊我唐小傻子,我拜師還有一段很長的故事呢!”
“對了,我倒很想聽聽你拜師的故事!”
唐冬天立時起了忸怩,呐呐地說:“但是我又不好意思向你說!你一定會笑話我的!”
“唉,這有什麼關系呢?假如我拜了你的老師,我們就是師兄妹了,你還有什麼難為情的呢!”荊金鈴說時,摸出了煙匣,自己燃着了一支,又遞了一支給唐天冬。
那小傻子立刻雙手亂搖,說:“我的老師就是禁止我沾煙沾酒的……”
“但是你有着濃厚的嗜好,對嗎?沒關系,我不向你的老師打報告!”她把燃着的煙卷塞進唐天冬的嘴裡去。
那煙頭上沾有馨香的唇膏氣味,小傻子飄飄然了,其實那支煙卷内注有些許興奮劑,唐天冬吸食過後,神經興奮起來,滔滔不絕地開始述說他拜師的經過。
騙俠駱駝原是雲遊四海,吃八方的人,以天下為家,他的足迹遍天下,不過,有許多案子,卻是屬于遊戲人間的。
在抗戰末期的某一年,駱駝自南洋遊蕩回來,路過重慶,他由十五歲承了師父的衣缽出山,混到了頭頂秃光,兩鬓花白,當然也收了不少的門徒,也可說是桃李滿天下的了,他所收的門徒有多種方式,有的是焚香磕頭誓願,追随駱駝雲遊四海學習的,也有馬馬虎虎磕了頭,三言兩語打發了事的。
駱駝混到這把年記,有許多徒弟根本連自己見了面也不大認識,也有一些早已收山了。
在重慶就有一個這樣的徒弟,他因為在某一次行騙之中,無意中害了人家一家人性命,忏悔信佛之餘也就“收山”了!
這徙弟姓章名仁道,抗戰逃難到了重慶,無以為生,也不願再操舊業,向親友借了一筆小錢,在重慶市區中一條略為偏僻的小街巷開了一間飯館,稱為“仁道樓”,一家老小幫同招呼店面,用最克難的方法維持生計。
然而由于館子開設的地段不理想,生意奇劣,非但一家人的衣食不能充裕,還負債累累。
駱駝路過重慶,當然要看看這些已經“改邪歸正”,已經收山的徒弟。
當他來到“仁道樓飯館”,一進門,就覺得情形不對,門可羅雀,飯堂内靜得連蒼蠅飛過也聽得見。
章仁道尊師重道,親手燒了幾樣小菜,為師父洗塵,幾杯酒下肚之後,滿肚子的苦經便訴個不休。
駱駝嘗嘗那幾樣小菜,色、香、味俱佳,即贊口不疊,菜是燒得挺好,隻是“天時地利”不幫忙,業務在“麻痹狀态”之中。
駱駝大笑起來說:“騙業是‘萬業之霸’!不論是政客也好,商人也好,任何一業,都一律要帶有三分‘騙’,才會獲得成功!你在騙業上洗手,改邪歸正,那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