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和郝專員在最後的一次“換俘”交手之中,無異打了大勝仗,把朱麗莎和郝專員全當做狗熊耍了。
不過駱駝之戰勝,全仗了他的把兄弟常老麼常雲龍的力量,同時也動用了官方的勢力。
若在“江湖道上”而言。
動用官方的勢力是“不江湖”,是說不過去的事情,同時還要遭受同道的非議!
不過,駱駝卻認為,朱麗莎和郝專員全都不是好東西,他們都可以不擇手段,他也無需要顧慮到什麼江湖不江湖的了!難得破例運用一次官方的勢力,也是為着阻擋朱麗莎和郝專員運用同樣的陰謀,他倆都派有跟蹤的船隻和大批的打手,欲實行械劫白鵝毛号呢!
原來,所謂白鵝毛号遊船的主人歐陽二爺,正就是駱駝的把兄弟常老麼常雲龍的化身。
常雲龍是應駱駝的邀請,特地駕了這麼的一條豪華遊船趕到香港來的!
在這世間之上,究竟有沒有這麼的一條白鵝毛号豪華遊船?及歐陽二爺其人呢?
有!一位巴西華僑豪富,姓歐陽,單名業字,排行老二,一般人都稱他為歐陽二爺。
祖孫三代在巴西種咖啡發了迹,占有數千畝的咖啡園地,财富無法計算,歐陽二爺算是孫字輩的了,前人種樹,後人乘涼,俗話說得好。
“家無四代不發,财無三代不散!”歐陽二爺便是“散财”的這一代。
這位纨褲子弟,以享受出了名,最着重的是美人、汽車、與遊船,幾乎是每年必更換一次的!
駱駝在“情報販子”一案結束之後,曾帶着他的“一家人”遊玩了南美洲。
駱駝幹這行業,有着他的原則,天下無不散之财,應該是“怎樣來時怎樣去”,尤其是在“騙業”上打滾,這種孽障殘留傳給子孫,是“百年禍患”,既賺得來,就該把它出得去,他有“遨遊天下”的嗜好,可是這一次,不是孑然一身,而是帶着“一家人”走的。
駱駝還說:“早年在宣誓實行‘收山’的時候,我還留有幾畝薄田,儲蓄了棺材本,中共把我掃地出門,逼我重新‘出山’,我根本不需要再有任何的考慮,反正混到那兒就是那兒,大家都已經辛苦了一陣,也該享受享受一番,反正銀行把鈔票印出就是供人花。
有了錢,大家就花吧!隻要局勢還不改變,我們還有許多許多的案子可做呢!”
駱駝的“一家人”到了巴西時,在一個機緣之下,和歐陽二爺有了接觸,這個“荷花大少”,畢生之中,根本沒把鈔票當做一回事,駱駝一時技癢,還略施了小技,騙了歐陽二爺一筆可觀的鈔票,連同一艘“白鵝毛”豪華遊船過了戶。
但是歐陽二爺非但不對他憤恨,而且對駱駝感激終生,兩人成了莫逆之交。
(關于駱駝和歐陽二爺的故事,筆者将在另一個章回之中交代。
)
“白鵝毛”是歐陽二爺畢生之中認為最值得戀棧的一個交際名花的藝名,所以他購置的許多遊船之中,有“白鵝毛”一号,二号,三号。
反正他每年必購進遊船一艘,淘汰一艘,哪一條是一号?哪一條是二号?幾乎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駱駝有正确的情報。
歐陽二爺正乘了白鵝毛一号暢遊歐陸,他就大膽讓常雲龍冒充歐陽二爺其人,乘了一艘被淘汰的白鵝毛号到香港來。
幫助他對付“盜賣國寶竊案”。
駱駝以“交換俘虜”,獲得全面勝利,把唐天冬、吳策老、端木芳,一一從郝專員的手中救回了。
在其時最危急的關頭,是彭虎和夏落紅帶着吳策老、唐天冬及端木芳先行離開白鵝毛号的。
駱駝和孫何七、查大媽是最後等到水警船接近了白鵝毛号始才離開的。
他們在岸邊有個相約的地點,夏落紅和彭虎所駕的小艇在等候着,不久,他們便會合了。
駱駝雙手抱拳,露出黃疏疏的兩枚匏牙,笑吃吃地向端木芳說:“端木芳小姐,累你受驚了!”
端木芳一看見駱駝,心中就是不樂,因為這個家夥就是曾經向她“窺春”的香江古玩商店的章西希。
也就是讓端木芳卷進這複雜的漩渦的禍首。
事情是因為這個人而起的,到了最後,又由這個人将她救離脫險,端木芳的頭也被搞昏了。
“莫非你就是‘陰魂不散’?”端木芳皺着眉宇,露出很尴尬的笑意說。
駱駝點了點頭,說:“不才的,就是在下!”
“那麼‘情報販子’也是你了?你的真名字是駱駝?”端木芳又說。
“駱駝隻是我的号!我的真實姓名,幾乎連我自己也早忘記掉了!”駱駝說完,故作诙諧地笑了笑。
端木芳籲了口氣。
“那麼,你這件案子,是有計劃的把我利用了!”
駱駝連忙否認,說:“你是做新聞記者的,這是大好的資料,甚至于有許多吃筆杆飯的人想求也求之不得呢!我是存心想幫助你成名的呀!”
“真是活見鬼,你幾乎把我的命也給送掉了!”端木芳說:“現在我該回報社裡去了,我已經失蹤多天了,假如再不回報社裡去,準保會天翻地覆!”
駱駝搖了搖手。
說:“不!我早已經向你的報社的何督印人,區總編輯報告你已經獲得平安,同時還替你再請假了一天——别忘記了,查大媽說的,在遊船上,我們已準備好了酒菜,大家随時都可以入席!”
查大媽在旁連忙插口:“對的,酒菜都準備好了,白擱在那兒該多麼的可惜?”端木芳大驚。
“怎麼,你們還要回到那條船上去麼?”
駱駝說:“為什麼不呢?風險已經完全過去了!”
“那條船是你盜來的!它的主人不是已經帶了警察上了船麼?”
駱駝說:“不!我才是這艘遊船的主人,那個歐陽二爺是我的把兄弟,我讓他冒充遊船的主人!”
端木芳真是昏了頭了,簡直是關系愈弄愈亂,究竟哪一方面是真哪一方面是假,全捉摸不清了。
夏落紅倏地扶着端木芳的腰。
說:“我的義父,有一句至理的名言,說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疑真似假,疑假似真。
’這是人生的哲理,也是吃義父這一行飯的最大武器!”
“王八龜兒子,你不吃這一行飯不行?”孫阿七在旁咒罵。
大家一陣哈哈大笑笑得夏落紅臉紅耳赤,于是他們一行,分乘兩艘汽油快艇,又重新駛返白鵝毛号。
是時,水上警察和郝專員及朱麗莎他們全離去了。
那個冒牌的歐陽二爺常雲龍——正坐在餐廳裡飲酒。
他哈哈大笑說:“我早知道你們就要到了。
”
駱駝摘下了頭頂上戴着的大呢帽,和帽子裡蓋着的珍珠皇冠,向餐廳桌上一扔。
半瘋半癫地哈哈大笑說:“哈!今晚上我一定好好的大嚼一頓,好好醉一番!”所有人和常老麼都是熟人,隻有端木芳還未見過面,夏落紅便替他們介紹。
端木芳一看常雲龍其人,白白胖胖的,肥頭大耳,滿像是個大老闆的,和駱駝相比,顯得駱駝又乾又瘦,一臉孔營養不良的形狀,以他這副德行,真好像替常雲龍做工友還不夠。
然而,實際上常雲龍還得聽他的指揮呢!
駱駝自己動手,斟了大杯的葡萄美酒,端起杯子,敬了常老麼,怪模怪樣地說:“這一次,功勞是你的最大,憑你的三言兩語,就把那些‘妖怪’打發走了,相信他們以後還會擾纏你的!因為那些寶物還留在船上,以後該借重你的地方還多得很呢!”
常老麼哈哈大笑。
“駱老哥的老謀深算,箭不發則已,一發則幾乎是百發百中的,我隻能聽你的調度和安排罷了,隻要有吩咐,一定遵命而為!”
唐天冬是被郝專員等俘虜了多天,備受虐待,這時候面對着滿桌子的美酒佳肴,好不開心,也來不及去用那些西式的刀叉餐具了,他伸手一把,抓起了一條雞腿就向嘴巴裡送,一邊嚼着,一邊說:“老師,到現在我還搞不清楚為什麼你把所有的古物全留在船上,隻帶了一頂珍珠皇冠離開這條船……”
駱駝對這個天資不厚的徒弟,無可奈何,他是傻頭傻腦的,然而吃得起苦耐得起勞,而且心無二志,因之,駱駝仍還是對他耐心教導。
說:“我已經向查大媽解釋過一次,因為郝專員和朱麗莎,都對這頂珍珠皇冠重視,為了不引起他們對歐陽二爺的身分和這條白鵝毛遊船的疑窦,無論如何,我得攜走一項他們認為最具價值的東西,就是這頂珍珠皇冠了,這樣便讓他們去猜想其餘的古物究竟是我售賣給了歐陽二爺,還是另制成了的赝品?讓他們去找歐陽二爺擾纏了!”
唐天冬聽了個老半晌,仍還是似懂非懂的,邊嚼着雞腿楞楞地運用他那單純的智慧去猜想。
端木芳已坐落在駱駝的身畔,以她平日做新聞記者一貫的口吻。
說:“駱駝先生,世間上有這麼許多的行業,你為什麼單選上這行業呢?”
駱駝笑了起來:“呵呵,說來話長了,我原是個玩世不恭的人物,你想想看,在世間之上,還有什麼行業,比我們這門行業更有趣味呢?它包括了人性、智慧和冒險!”
端木芳也笑了起來,說:“你既然打算捧我成名,那麼在你的畢生之中,一定是多彩多姿的了!在你生平之中,可曾有失敗過的案子?”
“當然,世間上任何事業的成功,除了靠自己的智慧和運氣,再者就是靠自己的經驗了,失敗為成功之母,失敗并無關重要!經過失敗之後,立刻有了經驗。
可以設計第二次的嘗試,人類科學進步,原子彈、核子彈、氫彈,和太空旅行,登陸月球,都是這樣成功的!”
“你的頭腦好像非常的科學!”端木芳說:“在你一生之中,可有着什麼特别精彩動人的故事呢?”
駱駝露出怪臉,笑嬉嬉地說:“以無可告人的事占大多數!”
“我願意聽一兩個故事!”端木芳說。
駱駝喝了大口的酒,略加思索,點首說:“有的,在我出道不久的頭幾年,得意的事情少,失意的事情多,倒起運來的時候,幾乎擡起頭來看天,烏鴉也會撒一泡屎,不偏不斜,正掉落在你的嘴中!”
那一年,駱駝黴運高照,連搞了幾件案子,都被拆穿了西洋鏡,這也是功夫不到家的關系,被害人報了案,懸賞花紅通緝。
駱駝逃遁南洋,仍然沒什麼發展,便飄洋過海到了新大陸,登上三藩市,嗨!四下裡的摩天大樓,把他的人也看呆了。
增加了見識不少。
可是在新大陸上,人生路不熟,“打天下”不容易,尤其黃皮膚的人到處受歧視,想要一點“行業”上的技能談何容易?
他身上僅有的盤費也化光,連啃面包都成了問題,在一籌莫展的情況之下,他走進了“唐人街”。
那時候在海外各地唐人街的華僑,有着一個最大的長處,就是熱情,由國内來到的鄉親同胞,不論身分高低,情況如何,他們會一律招待照應!
駱駝被招待吃了一頓飽飯,又被介紹到小得可憐的中國式飯館裡去做廚子,大廚子就是那飯店的老闆,駱駝便算是找到了暫時的栖枝。
駱駝對當地的華僑作了一次普遍的調查,幾乎每一個人不論他在當前的事業和地位如何,但都幾乎是苦哈哈出身的,飄洋過海來到三藩市時,做廚司、雜役等省衣節食起家的。
駱駝假如忍心向他們施騙術,那就不是人了,尤其是那間小飯店的老闆對他非常熱情和關切,甚至于他的一家人,對駱駝如親人一樣。
駱駝是心懷大志的人,自然不會願意永遠在這間飯店裡留下。
但他對這位老闆的一家人思圖報答。
美國人喜歡吃中國菜,有些不惜遠道而來,他們最欣賞的是什錦炒飯和炒米粉。
中國廚子做炒飯和炒米粉自然是十分内行的情事,但是想做得十分道地非常成問題。
因為有許多配料在美國是沒有的。
駱駝心生一計,托人運來一鬥綠豆,辟了一間暗室,自己發綠豆芽。
發出來的豆芽将它切頭去尾,和米粉切得一樣長短,加牛肉和蕃茄汁炒之,立刻就成了名菜。
美國人吃米粉還“開過葷”,但是豆芽菜去了頭尾,又和米粉一樣長短,連顔色也相同,就搞不清楚是什麼東西了,反正是爽爽脆脆甜甜的,像是植物造的米粉一樣,其美無比,立刻一傳十,十傳百,這間小飯館每天車水馬龍,為了應付生意,大興土木工程,擴展了門面,漸漸又加蓋樓房,看情形,發達已經成了定局。
駱駝見目的已達,也積了幾個盤費,打算要環遊整個的新大陸另闖他的事業。
他臨行時隻關照那位老闆說:“不論向任何人,不得洩漏那是綠豆芽,同時那間發綠豆芽的暗室,一定要秘密鎖起,除自己之外禁止任何人出進!”
老闆挽留不住,駱駝便闖他的新天地去了。
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