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那間可憐的小飯館,在後發迹得蓋了十餘層的大廈,那些在中國價位甚賤的綠豆芽,初時連一些老華僑也給瞞過了,保密足有二三年之久才被人識破,到其他的中國飯館也學會了發豆芽時,這位老闆的飯館已成了老招牌,同時财富也賺夠了!那是駱駝報他的恩德!
駱駝飄然一身,幾乎遊遍了新大陸的每個大都市,行千裡路勝讀萬卷書,見識大開,對人性的研究也漸有心得。
駱駝反正是無所謂的,見車坐車,遇水乘船,反正就是遊埠。
一天,他來至一個都市,晚餐之後散步,走上一條古舊的石橋,隻見一個憂怨的摩登少婦,步上石橋,将指頭上套着的戒子脫下,抛到河裡去!然後姗姗離去。
過了不久,又來了一位少婦同樣的脫下戒子,那枚戒子鑲有鑽石的。
她毫不憫惜地也把它抛進河裡去,又泰然離去。
這豈非是發神經麼?
駱駝立刻找人打聽,原來這個位在沙漠裡的小都市,竟是世界有名的“離婚城”——雷諾。
新大陸的名堂到底比較多,連離婚也要建一個城市,駱駝又開了眼界。
那些怨偶,不惜長途涉跋,趕到這城市來辦理離婚之後,有這種習慣,走上這條石橋,把結婚戒子甚至于連同訂婚戒子一并扔進河裡去,意思是了此一段孽緣了!
駱駝心中想,這簡直是一種浪費,即算離了婚,也無需把戒子扔進河裡去,有些訂婚戒子還是一克拉以上的鑽石的,可說是“暴殄天物”也。
駱駝心中靈機一動。
他要運用黃皮膚人種的智慧,利用天時地利人和,發它一筆洋财。
次日,在當地政府請了一個小攤販的牌照,就在那座石橋旁邊的河畔,賣土制的“涼茶”。
中國人是最善于制“涼茶”的,如廣東人有“王老吉涼茶”、“茅蔗水”,風行南洋各地;台灣及閩南一帶,有“冬瓜茶”、“草茶”,“地骨露”等;華中一帶有“甘草菊花茶”、“薄荷茶”、“蜜糖茶”……等的。
駱駝土制的“涼茶”卻是别出心裁自己發明的,他用當地土人愛飲的一種草茶,加上薄荷精、糖料,又把它“歐化”起來,配上“蘇打水”,冰凍起來,弄得汽水不像汽水,茶不像茶的東西,反正有糖料,有香精,有薄荷,配上蘇打,喝起來總歸是甜甜的清涼透澈心肺。
駱駝給它起了個名字,稱它為“忘憂茶”,在攤位的旁邊,還釘上了大幅的廣告招牌。
上寫:“忘憂茶的好處,一杯下肚,世間上任何憂郁全消,像新人一樣!”上當的人,喝了這種“忘憂茶”後,因為有“薄荷精”下肚确實是心胃俱涼,真好像隔世人一樣,甚為贊賞,因之,“忘憂茶”的生意興隆萬分。
駱駝的“忘憂茶”收費并不高,因為他要發洋财的目的并不在此,那僅是“心戰”而已。
在那條石橋的河畔,駱駝花了一筆錢,塑了一座精緻的聖母像,和一具耶稣釘十字架的雕塑像,中間豎了一塊牌子,上書:“在此抛下你的傷心戒子,上帝會祝福你!”
因為駱駝是屬于有色人種,曬得黑黑的,架上一副太陽眼鏡,身上穿的又是不合身材的西裝,蠻像該沙漠地帶的印地安人,他的“忘憂茶”,會被人誤為印地安土人巫師的藥茶,普通的人為好奇心,花少許的代價喝上一杯,貴族的紳士淑女,卻不敢嘗試那種低級的飲品了。
但因為“忘憂茶”有了名,他們也或會購買一瓶,嘗試過後,傾倒到河裡去或是駐足看個一兩眼。
不管怎樣,喝藥茶的也好,駐足看的也好,立刻就會發現河畔的那座聖母像和耶稣像及“在此抛下你的傷心戒子,上帝會祝福你!”的招牌。
因為有“上帝祝福”總比沒有上帝祝福要好,在别的地方抛下傷心戒子,和在這裡抛下傷心戒子,不是一樣的嗎?
“上帝祝福”是能吸引人的,于是,那些傷心人在一駐足之下,“撲通”一聲,傷心戒子便落進河裡去了,有黃金的、K金的、白金的、訂婚戒子多半是鑽石或寶石鑲的……
每在夜闌人靜,将接近黎明的時候,路上連什麼行人都沒有的時候。
駱駝便在聖母和耶稣兩座雕塑像的當中,伸手下河水,摸出一條鐵鍊,跟着拉上來一座巨大的魚網,嗨,裡面有多少的傷心戒子呢?黃金的、K金的、白金的、鑽石的、寶石的……真不少。
上帝隻祝福他一個人了!
駱駝混了一個時候,覺得沒什麼意思,在騙術之中來說,那僅是起碼的“雕蟲小技”,唬洋人也隻能唬一個時期。
同時,在那段時間之中,因為“忘憂茶”生意不弱,很引起一些生意人的羨慕,相繼效颦,在那條石橋的河畔小攤販是愈來愈多了,有賣“忘情茶”的,有賣“幸福茶”的,有賣“新願望茶”的……五花八門的,反正名稱由自己随意來起!所售的所謂什麼茶,都是諸如此類的東西,有些小販根本懶得自己再動什麼腦筋去特别配制,用汽水或滲糖精的蘇打水充數了事。
駱駝的目的當然是不在乎賣他的什麼“忘憂茶”,可是有攤販在那裡和他競争終歸礙他的事。
再者,打那些怨偶扔進河裡的戒子的主意者也有很多無聊的人,有當地的小流氓,也有外來的流浪漢。
他們經常在午夜間潛水去摸索。
駱駝擔憂的是他的那隻“上帝安排下”的魚網,若被人發現了,那麼必會有歹徒會窺觑他的“每夜所得”的積蓄。
因之,駱駝有了主意。
一夜,駱駝正打算起網取出他的“收成”時,發現一個憂郁的青年人在橋上徘徊,他像是怨偶,但是手上沒有戒子可扔。
駱駝一看而知。
是怎麼回事了。
“嗨,朋友,你人生的旅途還隻走了三分之一,為什麼就喪失志氣了?”
“你别管我!”那青年人很不禮貌地回答。
駱駝哈哈一笑。
“嘻,說不定我是‘上帝的使者’可以解除你的憂患呢!”
青年人瞪了駱駝一眼。
見是有色人種,又不修邊幅。
便沒聲沒氣地說:“來到‘離婚城’,會有什麼好事嗎?”
“你愛你的妻了,而你的妻子要舍你而去,對嗎?”駱駝一語道破。
“她是愛我的,沒有她我也不能活下去……但是,她逼我到‘離婚城’,限我在一星期之内辦妥手續,此後各奔西東……”
“為什麼?”
“唉,說來話長,我的嶽父負債,債主串通惡霸,沒收了他的農場,我的妻子是獨生女,非常孝順,罵我沒出息,因為我的收入有限!……同時剛好一個年輕的富翁在追求她,願替她的父親償債,條件是要我們離婚……”說着,那青年哽咽而哭上了。
“負債多少錢?”駱駝正色問。
“五千美元!”
“哈,那小意思了!孩子!假如你願意按照我們東方人的習慣,跪在地上給我叩三個響頭,喊我一聲幹爹,我可以替你解決困難!”駱駝說時,雙手叉腰。
那年輕人以懷疑的眼光瞪了當前這位有色人種老半晌,猶豫了片刻,反正他就是尋謀解脫來的,當不在乎東方式的磕頭,甚至于印度人的“吻腳”了!立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膨、膨、膨,磕了三記響頭,喊了一聲“爸爸”!駱駝嫌他的嗓子不夠亮,又命他再喊一聲。
駱駝哈哈大笑。
“乖孩子,快跟我來!”
他把那小洋人帶落橋下,指點他在那兩座雕塑的聖母和耶和華的石像當中,伸手進河水裡摸出一條鐵鍊,向上一扯,水中冒出一隻魚網,裡面有金光閃閃的東西,全是戒子,集攏來,略加估價,約值千元。
駱駝笑着返身指示了他的攤位和住所,說:“孩子,你白天在這裡賣‘忘憂茶’,晚上在沒有人時收網,隻需要五天,你的難題便解決了!”
那年輕人正被那些各形各式的戒子迷惘着時,還來不及再問詳情,駱駝已不知去向,這個怪物已厭倦了這些許雕蟲小技的騙術,另開碼頭去了。
據說,此後那小洋人非但解決了他婚姻的問題,嶽父的債也償清了,嶽父把農場交由他管理,數年下來,成了百萬富翁,又“捐官”做了某州的農業部長,但是他的那個黃皮膚的幹爹叫什麼名字,他還不知道呢。
駱駝說完這故事之後,哈哈大笑,說:“自此以後,我徹悟人性,懂得什麼才是真正的騙術,張開網,要别人自己投進網去而沒有怨言!才是最高明的騙術!我能徹悟之後,等于修得‘正果’,此後大行其道矣!哈!哈!”
端木芳在旁,聽得津津有味。
但她有了疑問,便說:“駱駝先生,你的幹兒子叫什麼名字呢?”
駱駝說:“我也不知他叫什麼名字!”
端木芳說:“你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又怎麼知道他成了百萬富翁,又‘捐官’做了州農業部長?”
駱駝一楞,自知道失言了,這是因為一時高興,邊吹着牛皮,邊飲着葡萄酒,多吃了兩杯下肚,酒精作怪,所有在場的人都沒有注意,而唯獨被端木芳抓住了這麼的一根“小辮子”,口張舌結,凝呆了好半晌。
忽的哈哈大笑起來。
駱駝這麼一笑,所有在場的人全笑了起來了,尤其常雲龍笑得最為開心。
常雲龍說:“駱大哥馬前失蹄!”
查大媽說:“駱大哥還不夠大徹大悟呢!修了幾千年的道行竟一夜洩氣了!”
吳策老也撚着他花白的小羊胡須,說:“這還不說,還是砸在一個黃毛丫頭的手裡呢!怪不得說,酒是最誤事的!”
隻有端木芳楞楞的,不知道他們在笑些什麼玩意。
駱駝可從未有這樣狼狽過。
他翻了白眼,起了一陣咳嗽,說:“這也并不難解釋,我的洋幹兒子不知道我姓甚名誰。
我也無需要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了!”
夏落紅搭腔說:“問題是你怎麼知道他發了迹?又捐官做了州農業部長?你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駝駝抓腮搔首,“事實上是無需要告訴你們,因為這是真人真事,我得要為他保密!”
夏落紅搖首,說:“我認為這個解釋,愈解釋愈糟糕!”
駱駝苦笑,說:“那我就是喝醉了。
”
于是這酒會便行結束了,駱駝确實是貪飲了兩杯,要回房艙去休息,随着大家也紛紛散去。
端木芳忽的感覺到這條船竟在他們飲酒作樂之間已開航了,由于多飲了幾杯酒,腦海裡好像騰雲駕霧似的,船身的浮蕩,根本沒有注意。
“怎麼?船好像開航了!”端木芳走出了甲闆。
“是的,我們在黑夜間開出海上,等到白天之間再開回來,那時候,這條船便不再是白鵝毛号了,它非但變了名字,整條船的形狀和顔色都改變了!”夏落紅也跟着走出了甲闆說。
端木芳一怔,說:“這是為什麼?”
夏落紅說:“和中共捉迷藏呀!你以為他們會放過白鵝毛号麼?”
端木芳不解,說:“船歸是一條船,恁是改變了形狀,改變了顔色,要找尋時,終歸能找得到的!”
“不!白鵝毛号早已經在歐洲泊岸了,讓他們到那邊去找吧!”
“難道說,白鵝毛号有兩艘不成?”
“何止兩艘,多着呢,就讓他們自己去尋吧!”
端木芳起了感歎說:“你們的生活,好像蠻有趣的!”
夏落紅說:“你也是個蠻有趣的女孩子!”
端木芳又有了疑問:“天底下有這麼多的人,你們做這件案子,為什麼偏挑中了我,把我拖連了進去?”
夏落紅略加思考。
說:“說來話長了,應該是由你修壁爐開始,在該時,香江古玩商店正在大興土木加以裝修之時,正巧你要修壁爐,有很多營造公司替你估了價,你都認為價錢過昂不滿意!在後是我化裝冒充營造公司的夥計上門,保證物廉價美給你裝修的!”
“你?”端木芳一怔,又重新向夏落紅打量一番,她着實想不起來了。
那時候怎會想到一座壁爐會引起這許多的問題呢?
夏落紅又說:“不瞞你說:在替你裝修那座壁爐裡暗暗的裝上了機關……”
端木芳想起來了。
記得那一夜,有歹徒向她襲擊時,夏落紅曾經由壁爐裡出來,好像自天而降一樣,給她解了危困。
“莫非這座壁爐,是可供上屋頂的通道?”
“何止如此,裡面還裝設有一座電台,專門可供收聽香江古玩商店和大陸連絡往來的電訊!”
端木芳聽得毛發悚然,她想不到小小的一座壁爐裡竟有着這麼多的古怪。
夏落紅又說:“案件發生之後,義父因想到你的安危,為你的安全計,一再讓你搬家就是這個原因。
同時,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