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年會選美,她參加競選,得到第二名!”
“我一猜就中,否則‘老狐狸’不會如此地賣力的!”關人美笑嘻嘻地說。
“你怎麼可以開爺叔輩的玩笑呢?”仇奕森擺出了一副爺叔輩的尊嚴。
“後天我會到機場去送行!”
“唉,你我都是江湖上的浪蕩人,有什麼好送行的?我們今天到東,也許明天就到西了,俗語說得好,‘送君千裡,終須一别!’我現在就要告辭,你們二位最好連大門也不要出去送!”仇奕森說:“能夠借得到你的煙鬥手槍,我已經是感激不盡了!”
“既然這樣,我因為腿部行動不靈,一切就完全由關人美代勞吧!”左輪泰說。
“關人美也不必麻煩,我會自己走出大門去!”
“那怎麼行?你的意思是要讓我們擔當慢客之名麼?”左輪泰正色說:“至少後天關人美樂意代表我到機場去送行的!”
“那怎麼敢當?……”
關人美立時瞪了左輪泰一眼,她搞不清楚左輪泰究竟用心何在?
仇奕森告退了,由關人美送他離開了大門。
關人美目送仇奕森的汽車離去之後,回返客廳,左輪泰仍在沙發上悠閑地呷着他自調剩下的美酒。
“你為什麼硬要派我到機場去送仇奕森上飛機?”她雙手叉腰表示出生氣狀。
“嗯,我知道你對‘老狐狸’至為崇拜,給你多一點親近的機會不好嗎?”左輪泰說。
“你真胡鬧,仇奕森和你一樣,都是‘老江湖道’!就是不高興和我們年輕資格嫩的女孩子相處,我就算再親近也無益!”
“你有意思将來出山去闖蕩江湖,和這些成名的江湖前輩多交往,将來不會吃虧的,機會不可錯過!”
“我真不懂你的意思!”
左輪泰靠在沙發椅上,翹高了二郎腿,交叉疊在幾桌之上,似在沉思,忽說:“這些日子實在無聊,我早已經悶得發慌,靜極思動,我又想外出旅行去了!”
關人美揚眉瞪眼,指着她的義父說:“你休想去蹚仇奕森的那灘渾水!告訴你,你若想到什麼地方去的話,我随同你一起去!”
左輪泰一聳肩,說:“誰說我要蹚仇奕森的渾水,你未免太過敏感了!我打算旅行,是希望到一個陽光普照,空氣清新,景色如畫的地方去,比喻說,夏威夷、台灣、佛羅裡達州……”
“嗯,夏威夷倒是一個好地方,我向往已久!”
“你還從來沒有到過夏威夷麼?”
“誰帶我去呢?你從來外出旅行,都是獨來獨往的!”
“好吧,那末我們就到夏威夷去旅行,明天,你就替我們訂機票、辦手續!”
關人美雀躍起來,手舞足蹈地,鼓着掌說:“我終于可以和你一起作長途的旅行了!”
“嗯,夏威夷的環境,對我的養病一定很有幫助!”左輪泰笑着說。
第二天,關人美奔走了一轉,移民局、旅行社、衛生處等地方,辦妥了旅行手續,連飛機票也訂妥了。
她興緻奕奕地回返寓所,但是左輪泰可不見了。
她找遍了寝室、書房、陽台、花園……不見左輪泰的蹤影,左輪泰那裡去了呢?她拾起了電話,按照平日左輪泰愛去的一些地方,如咖啡館啦、酒館啦、“鄉村俱樂部”啦、一些平日間經常串門的老弟兄的寓所啦……
關人美打了有二三十個電話之多,左輪泰的消息全無。
關人美靈機一動,匆匆跑進了書房,拉開了秘密的抽屜,取出裝載煙鬥手槍的錦盒,揭開一看,隻見盒内,除了借給仇奕森的兩支以外,又另外的兩支也不見了。
“上當了……”關人美又惱又氣,淚眼汪汪地自言自語說。
自然,她已經知道左輪泰是到什麼地方去了,但是看時間,已經是追趕不及了。
這時,仇奕森剛好踏上西北航空公司直達舊金山的飛機,他連一個送行的親友也沒有。
一個人闖蕩江湖,混出了名氣,可是到了這樣的一把年紀,還是隻身一人,不論走到什麼地方去,總難免會有孤寂之感的。
飛機将告起飛,空中小姐透過麥克風請旅客系上安全帶。
仇奕森的身旁座位,坐下了一位身材高瘦的中年人,架着寬大的太陽眼鏡,兩腿中間夾着一支鑲有銀柄的手杖。
仇奕森覺得這人的臉孔有點熟悉,側頭一看,失聲驚呼。
“左輪泰……”
左輪泰颔首一笑,以指點唇,說:“飛機要起飛了,待片刻再談!”
“你要到什麼地方去?”
“嗯,是一個很長遠的旅行,幾乎要環繞地球一周!”
“奇怪,昨天還未有聽你說起!”
“臨時決定的!”
“這班飛機是直達舊金山的,然後呢?”
“唉,和你的路線完全巧合!”
仇奕森不樂,說:“嗯,我明白了,你是打算蹚我這一瓢渾水!”
“我很感覺到你隻靠兩支煙鬥手槍是不夠的,我也攜帶了兩支,随時聽你的召喚使用!”
“啊!不!你的義女關人美會埋怨我的!”
“假如飛機再不起飛的話,這丫頭可能就會追到了!”左輪泰不斷地探首向玻璃窗外看出去。
飛機已開始移動駛上跑道,引擎轟轟作響,開始在跑道上滑行。
“好了!關人美就算再會胡纏,她再也追我不上了!”左輪泰已解開了安全帶。
“不管怎樣,我也反對你參加我的這次旅行!”
“由舊金山至紐約,又由紐約至倫敦,沿途上我都有不少的朋友,會給我們安排各種不同的節目,葷的素的,聽憑挑選。
對了,到了巴黎,我會替你介紹一位玫瑰夫人,唉,真是絕世的尤物,正适合我們中年人的胃口,我想,‘老狐狸’,你會留連忘返的!”
“别打算用女色迷惑我,不管怎樣,我不會與你同行的!”
“奇怪,我倒是很高興和你并肩旅行的!”
“不瞞你說,‘不回歸海島’不是一個好地方,你聽其名就可以了解,它又有别稱為‘猛鬼邨’,該是一個多麼可怕的地方,我仇奕森是光棍一條,天塌下來的事情也可以承當,左輪泰,你的情形就不同了,你的家中還有晚輩……”
“我和你相同,也是隻身一人,無牽無挂,至于收養的一名義女,她也到了自立的年齡了!”
“但是關人美對你的情感不同,我臨離你的寓所時,她還特别向我關照,千萬不要帶着你同行,她似有預感,你已經是閑不住了!”
“老狐狸,你願意聽一個黃毛丫頭的支配麼?”
“不管怎樣,我拒絕你參加‘不回歸海島’之行!”
“我送你一段行程,沿途‘風花雪月’,陪你吃喝玩樂一番總該可以了吧!”
“不!我們到了舊金山就分手!”
“你真是毫無情感麼?”
“到了舊金山,‘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就此分手!”
左輪泰哈哈大笑,說:“奇怪的是,我的最後目的地也是到雅典去,要去拜會一位老朋友呢!”
“你的胡鬧應該有一個限度!”
“看你的态度,可是完全站在關人美那一方面,對我的義女有特别的意思?”
“胡說八道!”
“關人美是我的義女,你這把年紀,總不會想做我的晚輩吧?”
“狗屁,越說越不成話了!”
“你曾經上過女人的當,女人的話不應該多聽的;關人美最可怕的地方,是她管老子比管兒子更兇!”
“不管怎樣,關人美是愛護你的,這一份親情,千金難買,你應該珍惜!”
“我已經消受不了啦!”
飛機到了舊金山,隻在機場作了數小時的停留,就又直飛紐約。
到了紐約,他倆轉換英國航空公司的飛機飛往倫敦。
左輪泰很肯化錢,他還是弄到了和仇奕森的座位相連的位置,好像是結伴旅行一樣。
“唉,我真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将你打發走!”仇奕森喃喃說。
“到了倫敦,我有好去處!倫敦最著名的是‘櫥窗美人’,可是那太低級了,我有一個地方,全是貴婦名流所到之處!”
“你大可以自己去享受!”
“在旅途上找尋一點樂趣并不妨礙正事!”
“你真可謂是陰魂不散呢!但是我給你最好的勸告,假如你在倫敦有樂趣可尋的話,就盡量去玩樂一番,然後打道回府去,免得你的義女幹着急,雖然你們不是親骨肉,但是我可以看得出,關人美對你是情深似海的,一個做長輩的,也應該有他做長輩的風範……”
“唉,說這些多麼的洩氣!”
“聽我的勸告不會錯,難道說你這一輩子闖蕩江湖還沒有受夠麼?”
左輪泰哈哈大笑,說:“‘老狐狸’仇奕森還未肯收山時,正好是給我多一點學習的機會,你怎的竟勸我收手了呢?”
仇奕森說:“江湖上有說——‘三十年前耍不出去,三十年後收不回來。
’就是這個道理,以我個人來說,耍了這一輩子,出生入死的次數不知道有多少,但經過了事後的回憶,實在感到乏味,也很覺無聊,拼打厮殺,絞盡腦汁,到最後還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人類的智慧懸殊有限,都是差不多的,有時候也會有‘一念之差’的時候,那就是說,敗北了;欲反敗為勝,可真不簡單呢,但是經扭轉危局之後又如何呢?以勝利者的姿态能維持多久?所招來的卻是報複與仇殺!”
“你說來頭頭是道,那末請問你到雅典去所為何來?”
仇奕森一聲歎息,說:“唉,都是世侄輩的事情,因為她們的袓父輩、父輩和我都曾經有過‘生死與共’之交情,她們有了困難,我又怎能袖手旁觀呢?”
“艾玉琪在什麼地方等候你呢?”
“我們在巴黎會面!——唉,你問這個幹什麼呢?”
“我隻是對你關心而已!”
“我不需要你的關心,隻希望你不要蹚這瓢渾水,因為對你不會有好處的!”
“我并不需要好處!”
“我指的不是金錢上的好處!而是你的為人,你的聲譽,你性命上的安危,種種!……”
左輪泰含笑,說:“既然如此,那末在整個的旅程之中,倫敦是你最後、最自由、最輕松的一站,我一定要好好的招待你!”
“我并不需要,在倫敦我隻有三十六個小時的時間,行程匆匆,很容易就打發過去的!”
“現在的倫敦,正是大霧的時間!”
“那又怎樣?”
“千萬不要‘單嫖獨賭’!”
仇奕森笑了起來,說:“在這一方面,你還有很濃的興趣麼?我早已經是淡然不感興趣了!”
“不!在旅行時,至了中途站無人管地帶,什麼人也不管你的時候,那末,總應該有個去處!”
“你認為那就是嫖與賭的時間麼?”
“你不認為那是打發光陰最佳方式嗎?”
“光陰是無價至寶,你我均已兩鬓花白,為什麼還要将光陰打發走?我們應該珍惜才對!”
左輪泰兩眼翻白,怔視着仇奕森,這家夥的綽号稱為“老狐狸”,很可能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但是大家都是江湖上跑跑的,都曾經見過世面,誰也不用唬誰,仇奕森為什麼要這樣說呢?
若說,他是别具用心,那末又用心何在?
倫敦大霧,特别是在午夜過後,淩晨之前,霧色特濃,幾乎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仇奕森在倫敦停留,按照過境旅客的規定,可以有三十六個小時,也就是一天半的時間。
仇奕森不像左輪泰,在世界上各大都市都可以找出他特别的關系,胡鬧胡搞,聽随他的高興。
甚至于連他每到一個地方,治安人員都會先行緊張一番,早将他列為“不受歡迎的人物”。
左輪泰最大的能耐,就是“随遇而安”,他可以适應環境,反正他不論到了任何地方,總不離吃喝玩樂的。
仇奕森和左輪泰在機場分了手,有三十六個小時的空檔時間,左輪泰聲明過,他是要去尋樂子去的。
仇奕森在倫敦的關系不多,同時,因為是過境的關系,他也不願意多驚動朋友。
他所住的酒店,是屬于航空公司招待的,費用包括機票之内,附帶有一頓豐盛的晚餐和早點。
仇奕森并不需要寒酸到那個程度,連早餐帶晚餐都要接受航空公司的招待。
因之,他獨自遊玩了“唐人街”,享受了一頓昂貴的中國菜,欣賞了中西合璧的歌舞表演,各類型的酒吧閑逛了一陣,又特别觀賞了下流地區的“櫥窗美人”。
霧色正濃,在這種的時間,最好是安步當車,以手杖觸地,在霧中散步。
情趣另有一番滋味,若是挾美同遊,該會有更高的情調了。
仇奕森為欣賞霧景,特别穿越過市區中央的海德公園,才向酒店回去。
霧色茫茫,伸手不見五指,汽車的行駛,全仗車頭燈照明,穿越馬路有如蟻爬,甚至于比螞蟻還慢。
巡夜的警察,身上都有着霧中反光的背心,在這時間,最容易就是出交通事故和犯罪案件。
仇奕森剛穿越過中央公園,忽的聽得有人在霧中向他招呼。
“仇奕森,你那裡去?”
仇奕森驚訝不疊,這個人是用廣東話說的,嗓音至為特别。
他一點也聽不出,是什麼相熟的人向他招呼,同時,仇奕森在倫敦相熟的朋友不多,有誰會在霧中認出了他呢?
會是左輪泰故意開玩笑麼?但是和左輪泰的嗓音又絕對不一樣。
“誰?”他問。
“你不認識我麼?”霧中露出了一名彪形大漢的身影,戴着鴨舌帽,身着油亮的皮夾克,由于背光的關系,看不清楚他的面貌。
“你是誰?”
“你我之間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你該不會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