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在這個地方碰頭吧?”
“請教尊姓大名?我們之間會有什麼仇恨?”
“不必問了,我要送你去見閻王!”
仇奕森倒吸了一口涼氣,暗自忖度,在他的畢生之中,由于行俠仗義,好打抱不平,結下的仇人自然不會少,但是在他的印象之中,還從來未有過一個像這形狀的仇人。
同時,這仇人怎會出現在倫敦?又出現在這午夜間的霧中!
“你且先說明我們之間的仇恨,然後我們再結算總帳!”仇奕森再說。
“不必了!等到你躺在棺材裡去之後,多的是時間,可以慢慢地去思索!”那大漢說着,已亮出了一根鐵尺,緩慢地向仇奕森撲去。
仇奕森的心情略顯緊張,他的身上沒有攜帶着任何武器,由于在事前絕沒考慮到在倫敦還會遭遇仇人的襲擊,連左輪泰借給他的煙鬥手槍也沒有帶在身上。
應付這名大漢,唯有運用他的身手,憑硬功夫去相拼了。
“咳!”那大漢揚起了鐵尺對準了仇奕森的頭部就橫掃了一記。
仇奕森偏頭閃過,隻聽得那鐵尺的風聲打他的頭頂上掠過,假如被它掃着的話,準保是頭破血流。
“為什麼不說明原委,假如我被擊殺,将會死也不瞑目!”仇奕森再說。
“我就是要你死不瞑目,讓你死後也隻是做一名糊塗鬼!”他又第二次摟頭蓋頂打到。
仇奕森再次一閃身,在赤手空拳的搏鬥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先要去掉敵方的武器。
他擡手劈向那人的手腕,然而,那人将手一收,鐵尺向仇奕森的腹部反擊過來。
這一次,仇奕森沒閃避開,腹部受創,疼痛不已,他倒退出了五六步。
那人趁勢追擊,加快了腳步如飛似地撲到了,他揚起了鐵尺似是企圖擊碎仇奕森的腦袋。
仇奕森隻有采用“空手道”的自衛技擊法,就地仰天倒下,兩腳交叉,等那人撲近,對準了他的膝部,蓦的一個大滾身,他的雙腳正好将那人絆倒。
隻聽得啊呀一聲,那人摔倒在地,跌了個元寶大翻身,鐵尺也飛了出手,落地之聲铿锵。
仇奕森得及時躍起身來進行反擊,他竄過去,足尖點地躍起,打算以雙腳向那人的胸脯跺下去。
但是那名大漢也是打鬥的能手,尚且力大無窮,他擡起雙手,接住了仇奕森的雙腿,向頭頂一抛,仇奕森便整個人飛了出去,踉跄跌跤。
“歲月不饒人”,仇奕森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中年人了,這一跤将他摔得“七葷八素”。
那大漢又告躍起,他再次拾起鐵尺,又向仇奕森撲到,揚起鐵尺就打。
仇奕森再也無法閃避,隻好擡起手肘攔架,他知道,手肘是攔架不住的,很可能連骨骼也會被鐵尺擊斷。
正在此危急關頭,忽的,霧中閃出一個人影,瘦長的身形,西裝革履,手中握着一根紳士手杖,他斜刺裡将手杖一揚,正好擊中了那人手中的鐵尺,铿锵的一聲,鐵尺被擊飛了。
“什麼人?……”大漢問。
“仇奕森的好朋友!”是左輪泰的嗓音。
“我和仇奕森有不共戴天之仇,于你何幹?難道說,你也打算參與結仇嗎?”
“赫,有我左輪泰在,你休想報仇了!滾吧!”左輪泰狠聲說。
“左輪泰算是那一門子的好漢?”
左輪泰将手中的手杖一抖,烏亮的外殼脫下來,那手杖内竟然是一柄雪亮鋒利的長劍呢。
他揚起了長劍在半空中一抖,劍鋒呼呼作響,威風凜凜的。
“你再不走的話,我用此劍将你劈為兩截!”左輪泰再說。
“好的,左輪泰,我記着你了!”那大漢擰轉了身飛步遁入霧中消失了蹤影。
左輪泰将利劍還鞘手杖之中,哈腰将仇奕森自地上攙扶起來。
“老狐狸,你沒受傷吧?”他問。
“唉,上了年紀真不中用了!”仇奕森喃喃說:“你怎會知道我在這裡?又及時趕到了呢?”
“純是巧合,說明了你我之間确實是有緣份!”左輪泰說。
“如此的巧合麼?”
“可不是麼?我夜遊回來,原打算安步當車欣賞夜霧的景色,穿過公園,聽到有打架的聲響,忍不住過來一看,正好發現你躺在地上,及時打了那人一手杖!”左輪泰流露出關切的表情,說:“究竟那個人和你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
“誰知道呢?他沒肯說明!”
“這就是你我之間的最大通病,不管走到天涯海角,任何的地方,都可能會遇見仇人,真是年輕時管的閑事太多了!”
“你救了我一命,但是休想借此機會,跟我到雅典去!”
左輪泰笑了起來,說:“老狐狸,你真夠敏感的了,不過我很感到費解,論剛才的那個粗漢,他雖然高頭大馬,但絕非是你的對手,為什麼你會處于下風呢?”
“年歲不對了,手腳也不俐落啦!”仇奕森又是一聲長歎。
“既然如此,聽我的勸告,還是帶一名‘肝膽相照’的朋友同行,會有很大的幫助的!”
仇奕森兩眼灼灼,上下打量了左輪泰一番,正色說:“難道剛才的那個粗漢是你派來的?”
左輪泰露出驚訝之色,說:“老狐狸,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你假如這樣做就未免太可惡了!”
“唉,老狐狸,你真是多疑的老狐狸呢!我是好心遭雷劈了!”
“我在倫敦怎會有仇人呢?”
“人生何處不相逢,冤家路狹,在什麼地方不能碰頭的呢?”
“我過境在此隻有一天半的時間停留,竟會在此午夜大霧迷惘的路上遇見了仇人,而且他又說不出結仇的道理!”
“這又與我何幹呢?”左輪泰正色說:“你如此多疑,敵友不分,到了‘不回歸海島’又進入‘猛鬼邨’,難保不會更疑神疑鬼的,假如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可能就此不回歸了,看在老朋友的情份之上,我是義不容辭地要去接你回來!”
“别胡鬧,明天,你該乘上飛返回程的飛機!”仇奕森正色說:“除了關人美對你的關懷,你自己的健康也很重要,你的腿傷也需要休養,不宜參加危險的行動!”
“謝謝你的好心,我閑着的時候,比瘸了腿更覺難受呢!”
他倆步行着,已回返酒店門前,由于酒店是航空公司招待的,他倆住在同一層樓,面對面的兩間房間。
“聽我的勸告,明天及時踏上回程!”仇奕森最後勸說。
“你不請我飲一杯餞别酒麼?”左輪泰還不肯道晚安。
“我的房内沒有酒!”
“我的行李中卻攜帶着美酒!”
“你留着自己飲吧!”仇奕森一聲晚安,掩上了房門。
次日,由倫敦起飛直達巴黎的航機已開始邀請旅客登機。
仇奕森沒看見左輪泰的蹤影,他心中想,左輪泰可能是不再相随了,頓感到像松了一口氣似的,大概是左輪泰是在失望與生氣中踏上回程。
但是他的心坎中卻籠罩起一陣寂寞的陰影,其實,有左輪泰同行,确是愉快得多了呢!
同時,左輪泰的槍法名聞天下,歹人聞名喪膽,“不回歸海島”之行,若有他的幫助,很可能會順利得多。
隻可惜左輪泰傷了腿,仇奕森不忍心關人美為她的義父耽憂;再者,“不回歸海島”上的真實情況不明,萬一左輪泰相随而去,有了個三長兩短,怎麼辦?關人美不是會怨他一輩子?
仇奕森随着魚貫而行的旅客,踏上扶梯,走進機艙,他一眼瞥見左輪泰端坐在他預定的座位旁。
“和空中小姐打交道就有這樣的好處,可以減少許多的麻煩呢!”左輪泰說。
仇奕森又告惱火,說:“我以為你真走向了回程了呢!”
“在還未有喝着你的送别酒時,我若不别而行,就顯得不夠朋友了!”
“唉,你真會胡纏!”
“飛機将告起飛,請系上你的安全帶!”
“我擔心你到了巴黎,更不想回頭了!”
“我在巴黎有一個老相好——玫瑰夫人,也許她會挽留我住上一段很長的時間也不一定!”
“那末到了巴黎我請你吃送别酒,到那時候,我們說再見!”
“好的!到巴黎再說再見吧!”
仇奕森裝出了生氣的模樣,雙手抱臂,趁在飛機起飛的當兒,閉目凝神,幹脆稍息午睡了。
“我聽說艾玉琪是一個美人胚子,堪稱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左輪泰又打開了話匣子。
“你聽誰說的?”仇奕森不在意地問。
“要不然,怎會迷倒了‘老狐狸’呢!唉!活到這把年紀,手腳都不俐落了,還要去拼老命!”
“為晚輩的事情,經常是義不容辭地,為的是和她們的父輩交情不同!”
左輪泰就此高興了,說:“我曾經考慮過,跟着‘老狐狸’走,可以學習無算新的經驗!”
飛機到了巴黎着陸,迎客門前,人頭擠湧,紅男綠女,誰也搞不清楚究竟誰是迎接誰而來的。
仇奕森和左輪泰随旅客離開機艙,步下機坪。
他倆的行李,都很簡單。
都是經常外出旅行的關系,除了手提的之外,隻有一件是寄存在行李艙中的。
“我已經看到玫瑰夫人在迎客台上了,你可有看見你的艾玉琪?”左輪泰問。
“不瞞你說,她們兩姊妹,是雙胞胎,除了在褓襁時代見過之後,始終尚未謀面,再者就是有一張照片,這年代,攝影技術已經是唬人的玩藝了,修了底片,保留美的角度,去掉醜的角度,看本人與照片,可能是兩碼子事,因此,除了艾玉琪出面招呼我以外,我根本不會知道她是誰!”仇奕森說。
“你将照片交給我,也許我就能替你找出來!”
“不必麻煩,艾玉琪會認識我的,她有我的照片!”
“是少年英俊的照片麼?”
“倒是有人說,我多少年來樣子沒變!”
左輪泰大笑,說:“由此可見,仇奕森還是不肯認老呢,你早已經發福了啦!”
“假如艾玉琪和我在機場錯過了的話,我知道她住在那一間酒店,我會找得着她的,不用你費心,玫瑰夫人既然到此相迎,你就隻管去陪你的老相好去吧!”仇奕森說。
不一會,他們進入了檢查站。
護照上蓋了章,海關檢查過行李。
他倆同時走出檢查室,一位“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風塵金發婦人,已撲上前和左輪泰擁抱,法國人對于接吻跟握手一樣簡單,根本就不當做一回事。
在公共場所,當衆表演,是見怪不怪的。
仇奕森停留在出口處,東張西望,他希望艾玉琪會在他的面前出現。
在那出口處,擁抱接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有些是夫妻久别重逢,有些是情人遠道來幽會,又有些是友誼性的“嘴巴握手”……
仇奕森很覺得孤單之感。
“仇叔叔……”招呼者,是一位華人少女,她的嬌豔,是屬于中西合璧的,婷婷玉立,較之仇奕森所持有的一張照片,過猶不及。
也許是在巴黎花都,每一個人的打扮都特别出色。
這年度,流行的時裝,是短裙露出一雙纖長的玉腿,短統高跟皮靴。
艾玉琪着的是豹皮秋裝,連帽子也是豹皮的,在花都巴黎而言,這身打扮也是夠奢華的了。
艾玉琪的财富,由她的時裝就可以看得出了。
“仇叔叔!”艾玉琪再次招呼,她也學會了歐派,撲上前,來了一個擁抱,隻差了接吻。
到底東方人還有着血統遺傳性的保守。
“老狐狸,我介紹我的密友,玫瑰夫人!”左輪泰摟着他的“徐娘”過來,和仇奕森招呼。
仇奕森知道,左輪泰的目的,無非是想和艾玉琪相識。
“我的世侄女艾玉琪!”仇奕森隻好介紹。
艾玉琪很大方和左輪泰握手。
“我自我介紹!”左輪泰說:“我的綽号是‘天下第一槍手’……”左輪泰以大姆指點着自己的胸脯。
“左輪泰麼?”艾玉琪好像是久聞大名了。
“你也知道有一個左輪泰其人?”左輪泰大喜過望。
“鼎鼎大名,華僑社會中家傳戶曉!”
“真的麼?我自己還不知道!”左輪泰洋洋得意。
“仇叔叔你們是一道同來的麼?”艾玉琪回首向仇奕森問。
仇奕森還來不及回答,左輪泰已經搶着說:
“是你的仇叔叔聘請我來協助的!”
“真的麼?仇叔叔你真好!”艾玉琪有着感激涕零的形狀。
“别聽他胡說八道!”
“你的仇叔叔是因為出不起價錢而感到内疚!”左輪泰說。
“仇叔叔,您别為金錢耽憂,我早已經聲明過,一切的費用全由我負擔!”艾玉琪說。
“左輪泰你該為你的謊言感到羞恥!”仇奕森說。
“我也聲明過,我和你的仇叔叔是‘肝膽相照’的朋友,我願意自備旅費,完全不要一點酬勞而來!”左輪泰笑着說。
“艾玉琪,别聽他說,左輪泰是因為腿部受傷,在家中閑得發慌而來的!”仇奕森說。
“不管怎樣,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而來!”艾玉琪竟為左輪泰辯護。
“今晚上,由我請客,紅磨坊的鐵蹄夜總會,我先去訂位子,晚上七時半恭候,艾小姐,希望你能勸告你的仇叔叔一同賞光!”左輪泰一臉孔向艾玉琪讨好。
“左輪泰,你為了排除寂寞,竟不擇手段了!”仇奕森籲了一口氣說。
“仇叔叔,你和左輪泰之間,有着什麼成見嗎?”艾玉琪問。
“毫無成見,左輪泰在江湖上也是一位成名的人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劫富濟貧,好管閑事’,是典型的江湖俠客;隻是,他的腿部受傷,他的義女一再阻止他在外‘搞七撚三’,曾向我央求,别讓他參與‘猛鬼邨’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