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抱着酒瓶伏案呼呼大睡。
也有嗜賭博的,三三兩兩據桌邊飲邊賭,在賭“十三張”。
盧查禮是以老酒客的姿态,趨至吧櫃間,要了威士忌,坐到高凳子上,注意着四周的動靜。
左輪泰卻以酒色之徒出現,他招呼了酒保,先給小費,然後要整瓶酒,又向酒保說:“酒吧内最漂亮的吧娘,将她喚過來陪我飲酒!”
酒保說:“你要那一種價錢的?”
“有什麼樣的分别?”
“有白人、黑人、有混血的,聽憑選擇!”
“要價錢最高的!”
“但是姑娘也有選擇呢!”
左輪泰以“老嫖客”的姿态,自衣袋中掏出了一疊鈔票,擲在桌上,說:“你就瞧這價錢照辦!”
酒保打量了那疊鈔票,他的目光銳利,一看而知,那個數目,足夠包下“海盜酒吧”所有的吧娘。
他連忙打恭作揖地說:“我替你找一個包你滿意的!”
酒保正待離開時,左輪泰忽地一腳踏在他的腳前攔阻說:“你要小心,假如不是首屈一指的頂尖兒貨色,我會打扁你的鼻子!”
“一定是最好的!”
“我要看過貨之後,再另給你小費!”
酒保唯唯喏喏去了。
這時,仇奕森已走進了酒吧,他趨至吧台之前,要了一杯雙份的威士忌。
負責吧台的酒保先打量了仇奕森的衣飾,說:“威士忌有許多不同的牌子,價錢也不同!”
這是“海盜酒吧”的特長之處,他們賣劣酒,也賣好酒,由于價錢懸殊,遇有上等的客人,就得先行加以聲明。
另一方面,酒保是避免遇上惡人,有些自負的暴徒或流浪漢,他們飲着劣酒,認為是一種鄙視,會拔槍相向的。
仇奕森擲出一張大鈔,說:“我要尤甯斯牌的好酒!”
“尤甯斯牌……”酒保愕着。
“是的,尤甯斯,好酒!”
“沒有這種牌子……”
“呆瓜!”仇奕森一伸手,揪住了酒保的領襟,說:“你不懂嗎?我的意思,是要找尤甯斯其人!”
“我不認識尤甯斯!”酒保呐呐說。
仇奕森猛一使勁,那酒保幾乎就被他提着衣領扯越過了吧櫃。
“先生,你要打聽打聽,這地方不是你逞狠的地方,你不要自讨苦吃了!”酒保輕聲地提出了警告,他還是耽心先吃苦頭。
仇奕森早注意到了,吧櫃台的背後有着一面鏡子,正好映照着有兩名彪形大漢,向着他的身後沖了上來,想必,這兩名兇漢,是這酒吧的保镖。
“告訴我,尤甯斯在什麼地方?我一定要找着他!”仇奕森再次向那酒保說。
“我真不知道……”
一名秃頭,是黑白混血的保镖,已經伸手,打算揪住仇奕森的衣領,飽以老拳。
仇奕森一擡腳,向後一登,正好踢中那家夥的下胯,他踉跄一跤,跌出七八步遠,立足不穩,正好撞着一名酒徒的座位,唏哩嘩啦的,酒瓶和酒杯全打翻了,連那名正在呼呼大睡的酒徒也跌了一個元寶大翻身。
這樣就驚動了全場,一些賭徒,連同酒客,抱着吧娘調情的……全吓得猛然起立。
正在彈鋼琴的黑人樂師也停下他的指頭接觸的琴鍵。
另一名歐洲流浪漢型的保镖,揮動了拳頭,向仇奕森猛力擊去。
仇奕森舍下了酒保,擡手臂迎架,跟着他一哈腰,擰了一個轉身,“拍”的一拳,正好擊中那保镖的鼻梁,隻見他一個“母豬坐泥”,仰天滑出四五步遠。
“打得好!”左輪泰鼓掌說。
那秃頭的黑白混血兒已經自地上爬起來,他好像曾經練過“鐵頭功”,帶着狂怒,猛地以他的腦袋向着仇奕森撞過去。
仇奕森雖然兩鬓花白,但有着極其機敏的動作,他一閃身,那黑白混血兒的秃頭,就撞向了吧櫃的闆壁,“劈拍”的一聲,闆壁拆裂的聲響,嘩嘞嘞地……他的腦袋已坎進吧櫃的破裂縫隙之中了,必然地,他已告頭破血流,想将腦袋再由裂縫中強行拉出來,頸部一定會受傷,說不定還會喪命呢。
另外的那名歐洲流浪漢也已經撲到,他自衣袋中摸出了一柄彈簧刀,一按樞鈕,鋒利的刀鋒出鞘,伸直後,向仇奕森猛刺過去。
“小心……”左輪泰提出了警告。
仇奕森并不老邁,他縱身一躍,坐到吧櫃的台面上,擡起雙腳,以皮靴對準了那兇漢的鋼刀,一腳踩去,身體一個翻身,半打滾,另一隻腳踢向了兇漢的臉部,隻聽得嘩啦啦地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響,那家夥跌向了吧櫃旁堆疊着的酒瓶堆中。
仇奕森還未有躍起,隻聽得砰砰兩聲槍響。
二樓上回廊間,一名持槍企圖暗算仇奕森的歹徒,仆在欄杆之上,傷在胸膛之前,受了重傷,他手中持着的一支左輪槍,已跌落樓下地闆上了。
另一名受傷的,是吧櫃内的酒保,他持着一支雙管散彈槍,有打算傷害仇奕森。
左輪泰一槍擊中了他的手腕,血流如注,正握着傷口跪在吧櫃之内,痛苦莫名。
左輪泰手中的一支左輪短槍仍在冒煙呢,他将袅袅飄升的煙幕吹去。
邊說:
“你們四五個人,對付一位客人,太不公平了,若以做買賣而言,‘顧客第一’!‘顧客一切是對的’……這樣,你們就差矣!我純是為打抱不平!你們還有那一位不服氣的,不妨露臉出來……”
“你的背後,樓上!”仇奕森警告着說。
左輪泰還不及回身,已經聽得“砰”的一聲槍響,那二樓的回廊欄杆之上,有人破欄杆墜樓,隆然一聲巨響,屍體墜在左輪泰的身後。
是仇奕森拔槍射擊的。
仇奕森的快槍,并不遜色于左輪泰。
問題是仇奕森每逢射擊必中要害;左輪泰則不同,他想打中一個人的手,那一隻手指頭,都可以分别出來。
“好槍法!”左輪泰贊美說。
“不用捧場,你救我一命,我也救你一命!”仇奕森說。
酒吧的客人,大部分與事情無關的,紛紛溜之大吉。
隻有一些被酒精麻醉,形同“行屍走肉”的醉客,仍還留在他們的座位之上,有半有反應的,也有像沒有反應的。
仇奕森跳進吧櫃之内,将那手腕受傷的酒保,整個人拉起,掼在櫃台之上。
說:
“你傷在大動脈之上,假如不能及時止血,必會死亡!”
酒保痛苦莫名,呐呐說:“我對尤甯斯,一點也不知道!”
“這樣說,我隻好聽由你失血赴冤死城了!”仇奕森加重了語氣。
酒保愁眉苦臉,他自吧櫃下扯出了一塊抹布,是打算用那幅肮髒的抹布捆紮傷口上端幫助止血,然後再去求醫。
當他正要将抹布裹在手腕上時,仇奕森卻一把将他的那塊抹布奪下,扔在地上,說:“既然你想死,那就不必止血了!”
左輪泰也說:“對的,失血可以死得很慢,而且死得迷迷糊糊的,到最後是半死不活,看似是死了,但是仍還活着,那時候,最有趣味!”
酒保強忍着痛苦,說:“你們這兩位先生,也未免太狠心了!”
“對付強徒盜賊歹黨之流,我從不保留!”仇奕森說。
“告訴我,樓上墜下的兩名持有槍械的歹徒是什麼人?他們為什麼自半腰裡殺出來,企圖向我們暗算?”左輪泰問。
“先生,你們自找麻煩了,他們兩個,正就是海盜尤甯斯的弟兄……被你們殺害了!”酒保說。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早說?”仇奕森問。
“唉,有海盜在我們的酒吧内,我們豈敢胡亂說話呢?”
“酒吧内還有其他的海盜嗎?”
“不知道……”
“你不說實話,對你沒有好處!”
“唉!他們耳目衆多……”
仇奕森自衣袋中摸出了一方幹淨的手帕,替酒保将傷口裹了起來,又取起一隻湯匙,利用柄把給他擰絞藉以止血。
“這種人,若是因失血而死,也是活該!”左輪泰說。
“你還是趕快求醫去吧!”仇奕森一拍他的胳膊,吩咐說。
酒保如獲皇恩大赦,打恭作揖,連爬帶滾,逃命去了。
“奇怪,我們鬧了老半天,這酒吧的老闆卻沒有出現,難道說招呼買賣的,光就是幾名酒保和他們的兩個保镖不成?”左輪泰說。
“也許就是如此,‘不回歸海島’上,奇怪的事情多的是呢!”仇奕森說:“也許我們應該将那兩個保镖提出來問話!”
“好的!就這麼辦!”
那名黑白混血兒,腦袋坎在酒吧櫃台的破木闆中,似是昏厥了,沒有彈動,他的頸項間,滲出斑斑的血迹。
另一名,形狀像是歐洲流浪漢的家夥,跌落在酒瓶堆中,被酒瓶和載酒的木箱壓着,好容易才爬了出來,還是昏昏噩噩的,看情形,他也受傷不輕。
仇奕森還是救人要緊,他打算将吧台的破木闆拆開,将那黑白混血兒被坎着的腦袋拽出來。
“你要注意,看着那流浪漢!”他邊說。
“我的槍仍在手中!”左輪泰回答。
“為什麼要生這樣大的氣?”忽的一個嬌滴滴的嗓音,以英語說話,出現在左輪泰的身後。
左輪泰回首,他握着短槍的一隻手,已被一隻又白又嫩、軟綿綿的玉手握着。
左輪泰的眼睛瞪着賊大,那是一名金發的脂粉女郎,三十來歲年紀,有着蕩婦型的臉孔,姿色七十五分上下。
在這女郎的身畔,正就是剛才接受左輪泰的特别賞金,為他去找尋特别出色的賣笑女郎的酒保。
左輪泰出門在外,最欣賞的莫過于是這類型的蕩婦淫娃。
他即笑着說:“你叫什麼名字?”
“麗華妲!”
“很美麗的名字!”他擡手去撫摸女郎的玉臂。
“怒氣全消了吧?”女郎說。
“可能,還差一股怒氣未消!”
“這一點,我倒完全有把握!”
“滿意嗎?先生!”酒保問。
“對的,我要再給你賞金!可是要在明天包保滿意之後!”左輪泰說。
“你真苛刻!”女郎說。
“我是君子,從來言而有信的!”
“好一個君子!”麗華妲說。
“房間在樓上,第三号房是空着的!”酒保說。
“不!我照例應該請麗華妲小姐小飲一番!”左輪泰說。
“到房間裡去喝,不是一樣的嗎?”她說。
“這話也有道理!”
“來,我替你拿酒!”她說着,已經替左輪泰将桌上的酒瓶拾起來,領在前面,裙帶款擺,姗姗登上樓梯。
“神槍手,再見了!”左輪泰向仇奕森招呼說。
“王八蛋,有了女人就不要朋友了!”仇奕森詛咒說。
左輪泰擠眼一笑,也步上了樓梯,向第三号客房進去。
這間酒吧,還包括了狎妓的所有設備,大概這也是“不回歸海島”的特色。
仇奕森已将那在昏迷狀态中的黑白混血兒保镖,自櫃台破木闆的窖窿中拖出來了。
他傷勢頗重,假如不及時延醫,也會有性命之憂。
“你們有人去找醫生了嗎?”他問。
替左輪泰召妓的酒保這時才發現酒吧内出了大亂子。
除了兩名保镖負傷之外,地闆之上,還躺着兩具屍體。
“我去找醫生,同時召殡儀館來收屍!”他說着,一溜煙跑掉了。
仇奕森自酒櫥中,自取了一瓶威士忌,斟滿了一杯,正舉到唇邊。
“有鬼呀……”一名酒徒模樣的醉漢,踉跄地撲進了酒吧之内,趨向櫃台,猛力拍着吧台,高聲說:“拿酒來!”
仇奕森将手中的酒杯遞了過去,說:“什麼地方鬧鬼?”
那名醉漢,好像一點也不用客氣,接過仇奕森的酒杯,雙手捧起,滑碌碌,一口氣将整滿杯的烈酒,飲個殘滴不留。
“再來一杯!”他說時,是一副饞酒的醜狀。
仇奕森握着酒瓶,正待要替他灑上斟杯,忽又停下。
說:“告訴我,什麼地方鬧鬼?”
“還不是‘猛鬼邨’嗎?我看見冤魂出現了,真有鬼,可怕極了!被鬼手碰着時,是冰涼的,會使人渾身冷飕飕的……”
“在‘猛鬼邨’的什麼地方?”仇奕森再問。
“當然是在墳場上!”
“三更半夜的,你為什麼會到墳場上去呢?”
“那是我每天做夜工的必經之地……”
“别聽他的!”盧查禮忍耐不住,在他的座位上蓦地起立。
高聲說:“這個人是一個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