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的底下寫上“八字留”三個字。
八字,是代表八字胡的意思,他給自己起了個綽号,算是留了名了。
仇奕森打算離去之際,忽的發現皮包内有一件東西值得他注意,那是一幀照片,年代已相當的久,發了黴黃色,照片上是一個年約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濃眉大眼,有幾分煞氣,穿着港式的香雲紗對胸衫,一看而知,是在外面混混的人。
看那幀照片的正面背面,不見有任何字樣,也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奇怪的是它竟會在施素素的手皮包内。
究竟照片上的這個人和施素素有着些什麼關系呢?這是值得可疑的。
隻要有着這張照片,當不難找出答案。
忽而,樓梯上有了腳步聲響,似是有人上樓來了。
仇奕森急忙将照片貼身藏起,手皮包置回原處,他匆匆地将門闩拔下,然後穿出露台,拉上落地窗的玻璃門,他閃縮在一旁,還要看上樓者的動靜。
不一會,推門進來的正是那個神秘女郎施素素,她可能是上樓來取錢賞給劉阿坤的。
“喲,怎麼回事?”她驚呼起來,可能是發現梳妝台鏡子上的圖畫了,“孫桐彪,快來呀……”她奔出房門口叫嚷。
仇奕森也知道那疤面的大漢名叫孫桐彪了。
收獲不錯呢,他不慌不忙,跨出露台欄杆,輕輕向外一縱,便落到地面上去了。
他還是由原來的地方出牆去,一蹬一縱之間,上了牆頭,由那地方,正好看到上樓梯的地方,那疤面大漢聽到施素素的叫喊匆忙奔上樓了。
仇奕森一笑,滾身縱出牆外,由原來的地方奔走,又遞進了樹林。
等到孫桐彪追出露台外,仇奕森連影子也不見了。
“媽的,這小子‘在夫子門前耍大刀!’我必還以顔色!”孫桐彪憤懑地說。
“快告訴叔叔吧!”施素素惶恐地說。
“現在告訴你叔叔也沒有用場,他的人已經逃掉了呢!”孫桐彪說:“我是走黑道的,仇奕森在光天化日之下,來給我耍這一手,不過是故意顯他的身手而已,等于是給我的羞辱,我會記着這筆帳的!”
“我的行李全被動過了!”施素素說。
“快檢查一下,看缺了什麼東西沒有?”
仇奕森雖然很精密地将所有動過的東西置回原狀,但是女人的心眼比他更細,行李皮箱的位置移動了,她一看就能夠知道了。
她忙打開了皮箱檢查了一番,其實行李箱内也并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都是普通的一些換替的衣裳罷了,其中裝首飾的一隻盒子原封未動。
“仇奕森不是做小偷來的,快檢查其他的東西!”孫桐彪說。
“什麼東西也沒丢!”
“看看你的手皮包!”
施素素便趨至梳妝台前,先檢查了抽屜内的錢箱,錢箱沒動,然後再打開她的手皮包。
“糟了,我的人名冊不見了……還有老爹的照片!”
“可惡的賊!”孫桐彪咬牙切齒地說。
“這樣我們的底細便會被拆穿了!”
“拆穿倒無所謂,是遲早會拆穿的!隻是仇奕森太可惡了!”孫桐彪咬牙切齒地指着梳妝台鏡子上的圖畫說,“看他故意寫上你的名字,要找你開談判呢!”
“我們還是快去和叔叔商量一番吧!”
“那個傻小子還在下面!”
“我們打發他走就是了,警告他以後不許參與這件事情,否則對他不利!”施素素說。
仇奕森出了樹林,重新走至大街上,大搖大擺地走進“王子餐廳”。
張天娜還守在那兒等候着,她自己要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喝着。
仇奕森走進門,奪過她的杯子,一口氣将咖啡喝幹了,舔了舔嘴,說:“趁未下雨前,我們回家去吧!”
“情形怎樣?”
“收獲還不錯!我們走吧!”仇奕森說着,替張天娜付了咖啡帳。
兩人走出餐廳,乘上汽車之時,也正好驟雨降下來了,回返大廈,高奎九是滿臉的不高興。
“你們到哪裡去了?”
“我們到了一幢花園别墅去了,有優美的院落、花圃、精緻的客廳和卧室,最美麗不過的是那張梳妝台,化妝品琳琅滿目,光隻巴黎香水就有好幾十種……”仇奕森故意這樣說。
高管家怒目圓睜,說:“這是什麼話?”
仇奕森說:“這也是陷阱,本來是等待着讓你去踏的,但是我代替你去過了,又平安的走了出來!”
“又是吊橋下的那間茅屋嗎?”
“不!換了新地方了!這就是我曾對你說過的新線索,你愛聽嗎?”
高管家很覺難堪,仇奕森發現了新線索,居然不和他合作,帶了張天娜就去單獨行動。
“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高管家仍還是命令式的。
仇奕森含笑招了招手,說:“每次你都請我到樓上你的寝室去談話,這一次可否請您移駕,到我的寝室去談一次?”說完,他沒徵得高管家的同意,便領在前面走向他的寝室去了。
高管家氣呼呼的,呆立着沒動。
仇奕森臨進房門時,回首向張天娜擠了擠眼。
張天娜也搞不清楚仇奕森在弄什麼狡詐,她注視着高管家,要看他究竟如何?
仇奕森進入卧房後,故意用力砰然關上房門,端起酒瓶,拔開瓶蓋,慢慢地飲着,又燃着了煙卷,跷高二郎腿,重疊在書桌上,他算得準,高管家必然會向他低頭,會進房來向他求教的。
不一會,門房上有人敲門。
仇奕森頭也沒回,說:“高管家請進來,房門并沒有上鎖!”
高管家悻然地推門沖進了房,高聲說:“仇奕森,你不必賣什麼關子,有話快說!”
仇奕森還是吊兒郎當的,飲了大口的酒,吸了口煙,仰起脖子在吐煙圈呢。
圓圓的一團白霧,煙圈又從當中穿過去。
高管家無可奈何,隻有忍着氣,拉了凳子和仇奕森面對面坐下,他的手指頭不斷地在桌面上猛彈,好像很不耐煩。
仇奕森忽的哈哈大笑,自荷包中摸出那張陳舊的照片,遞至高奎九面前,說:“這個人你可認識?”
高奎九接過照片,微一注視,臉色大變,忙摘下他的太陽眼鏡,渾身起了戰栗。
“老朋友是嗎?”仇奕森又問。
“你哪裡弄來的?”高管家呐呐問。
“就是在有華麗的花園、精緻的客廳和卧室的屋子裡,嗨,那間寝室,化妝品琳琅滿目,光隻巴黎香水就有好幾十種!”
高管家改變了語氣,說:“别再開玩笑了,他們在什麼地方,總共有幾個人?”
“高管家打算如何?和他們火拼嗎?常言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何不和平解決?”仇奕森說。
“怎樣和平解決呢?”
仇奕森喝了一口酒。
說:“我先要了解,這照片上的人是否姓施?”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和他的女兒已經見過面了!”
“這個人的名字叫施志雄,綽号獅子頭!”
“也是‘勝利友’的首腦之一麼?”
高管家點了點頭。
仇奕森搔着頭皮,說:“這故事已經逐漸明朗化了,施志雄和張天娜的父親同是勝利友的首腦,案發後相繼逃出海外,在後分贓不均,互相火拼,施志雄被殺,張占魁占了全贓!現在他的女兒長大了,約同她的叔父和拜把弟兄,到這裡來索取她父親所應得的一份财富!”
高管家不樂,說:“你是哪裡聽來的一些謠言,這不僅是侮辱了張天娜的父親,而且連張天娜的自尊心也受到嚴重的損害!”
仇奕森說:“我僅是在要求高管家詳述出事實的真相!”
“我已經再三聲明過,當事情發生時我也不在場,事後我是奉張占魁之名,到砂勞越來的!”
“那麼當前的問題你打算如何應對呢?”
高奎九長歎了一聲,說:“當年張占魁托孤之日,我曾答應過的,絕對不讓張天娜知道她父親的過往,也不讓任何的歹徒将他的産業奪去!”
“現在打算怎樣?”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不是辦法!”仇奕森搖手說,“國家講法,江湖講理,假如當年張占魁确有對不住人的地方,你是替他料理後事的,應該替他把死結解開,是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這樣對張天娜的将來、前途都有好處,流血不是辦法!”
“他媽的仇奕森!”高奎九咆哮起來,“拳頭是向内彎的,你為什麼幫到外面去了!”
仇奕森亦不客氣,說:“我不要彎到你的拳頭裡面去,我還是客人呢!我隻問理由,如何替你們解決問題!”
“怎麼樣?難道說要我把張家的财産平白地交到歹徒的手中去嗎?這樣我豈能對得住黃泉下的故友?談都不要談!”
“他們并非是要全部的财産,他們隻是索取他們應得的一部分!”
“你搞錯了,人死不記仇,他們想要錢,叫他們向死人要去吧!”
仇奕森再說:“硬拼不是辦法,要知道,他們人多,你們人少,而且,他們在暗處,你們在明處,拼起來,你們要吃虧的!”
高管家說:“我有我的辦法,把那幢别墅的地址給我!”
仇奕森說:“我反對你的孟浪行為!”
高管家猛然掉轉身,悻悻然地走出了仇奕森的卧房,去向張天娜詢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