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陸小邁上車後,花榮沒有馬上開車,而是歎了口氣。
陸小邁說:“師傅,你怎麼了?”花榮說:“胸悶。
”陸小邁說:“不要緊吧,不行的話我帶你到醫院看看。
”花榮說:“不要緊,老毛病了,一到下雨天就胸悶。
”陸小邁說:“哦——”花榮說:“另外,我想起了一個人,心裡有些難過。
”陸小邁說:“什麼人。
”花榮說:“我姐姐。
”
陸小邁說:“你姐姐?”
花榮說:“是的,我姐姐。
她在我還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我,和一個走江湖賣狗皮膏藥的人私奔了。
那時我讨厭她,因為她也像外人一樣卑視我。
其實,她走的那天早上,我醒着。
天還沒有亮,她就偷偷出了門。
我爹早就出門,去殺豬了,我媽還在睡覺。
我悄悄地起了床,跟在她身後。
姐姐走到鎮東頭那片樹林子裡。
她學了聲狗叫,那個江湖客就從一棵樹後面閃了出來,像鬼魂。
他和我姐姐抱在了一起。
姐姐說:‘情哥哥,快走,要被人發現就走不脫了,我爸會用殺豬刀捅死你的。
’他們分開了身體,匆匆地逃跑了,消失在迷蒙的天色之中。
記得那個清晨有淡淡的青霧,青霧中彌漫着死亡的氣息,在細雨中飄散。
我看着他們離去,心裡樂開了花,盡管我心裡很清楚,姐姐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不過,我一直想不通的是,姐姐那個早上,為什麼要學狗叫,學雞叫或者鳥叫也是可以的呀。
”
陸小邁說:“你姐姐真有勇氣,為了追求真愛,可以放棄一切。
”
花榮說:“你相信愛情嗎?”
陸小邁說:“相信。
”
花榮說:“我不相信。
所謂愛情,是一種迷藥,讓人堕落深淵的迷藥。
”
陸小邁說:“我不同意。
”
花榮說:“你同意或者不同意,我都是這樣認為的。
”
陸小邁說:“對了,你姐姐後來怎麼樣了。
”
花榮說:“姐姐走了後,我媽哭了好幾天,我爸打了我媽好幾天,怪罪我媽沒有看好姐姐,後來,他就把這事情給忘了一樣,好像從來沒有過這個女兒,我媽傷心時,他還訓斥她。
姐姐和人私奔,我沒有太多難過,甚至高興,她走後,小鎮上少了一個鄙視我的人。
讓我難過的是,那些天,我媽沒有陪我捉迷藏。
”
陸小邁說:“你喜歡捉迷藏。
”
花榮說:“是的,你呢?”
陸小邁說:“不喜歡。
”
花榮說:“難怪你像我姐姐,她也不喜歡捉迷藏。
我和我媽都喜歡,她死前還和我捉迷藏。
”
陸小邁說:“我像你姐姐?”
花榮說:“是的,很像。
身高,臉相都很像,連走路的姿勢。
那天晚上,我看到你站在路邊,就以為是姐姐。
本來我要到别的地方拉客的,因為你像姐姐,就把車停在了你身邊。
看到你,我心裡十分恐慌,又十分難過。
其實現在我已經不恨姐姐了,甚至内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