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和妻子犯下的罪孽?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想死,還要繼續喝他的酒,忍受大學生兒子的冷眼和仇恨?他也許不知道兒子在那個他從來沒有去過的大城市裡開黑車,過着老鼠般的生活,如果知道,他會怎麼想?花榮對那個已經死去父親,心已經麻木。
那個晚上,花榮和白曉潔一起在病房裡陪床。
白曉潔和父親說話時,花榮就在旁邊看着。
父女倆說上一會話,父親就要休息一會。
看上去,父親已經沒有多少說話的力氣了。
花榮偶爾會到外面抽根煙。
過了晚上10點鐘,醫生過來,讓白曉潔不要和父親說話了,他需要睡覺了,明天還要動手術,那可是個大手術。
醫生走後,父親還想和女兒說什麼,白曉潔說:“爸,你睡吧,等你手術後,我們好好說。
”父親也沒有說什麼,隻是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花榮抽完一根煙回到病房,看到白曉潔趴在父親的床邊睡着了,她也許是太累了,這些日子,也夠折騰她的了。
白曉潔父親閉着眼睛,那隻枯槁的手輕輕地撫摸她的頭發。
花榮站在床邊,什麼話也沒有說。
如果白曉潔父親的手沒有在動,花榮會覺得他是一具死屍。
這個想法并不惡毒,他的确像具屍體。
花榮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他還感覺到,這個重症病房裡,除了他們三個人,還有什麼東西站在白曉潔父親的病床邊。
他們是些白色的影子,又如霧氣。
他們在商量着什麼。
花榮不怕他們,他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們。
他們散發出陰冷的氣息,花榮也覺得身上發冷。
花榮知道,那些霧氣般的白色影子會在某個恰當的時候,把白曉潔的父親帶走。
白曉潔父親突然睜開眼,把頭扭向另一邊,他也仿佛看見了那些霧氣般的白色影子,渾身抽搐了一下,嘴巴裡輕輕嘟哝着,好像在和那些白色影子說着什麼。
花榮越來越覺得寒冷,這可是六月天了,病房裡還沒有開空調。
花榮還發現沉睡的白曉潔的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
那是因為陰冷。
花榮拿了件她父親的長袖衣服,蓋在了她身上。
花榮感覺到那些霧氣般的影子要離開了,他們朝門外飄去,一會就沒有了蹤影,房間裡的溫度也立馬回升。
白曉潔父親嘴巴裡停止了嘟哝,他開始大口地喘息。
他把頭側過來,面對着花榮,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灰暗,沒有一點色彩。
花榮說:“伯父,你睡吧。
”
他輕聲說:“你,你要對曉潔好。
”
花榮笑了笑,說:“放心吧,伯父。
”
接着,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渾身抽搐,咬緊牙關,臉部表情十分痛苦。
他那樣堅持了一會,終于忍不住,嚎叫起來:“痛,痛,痛死我了——”
白曉潔被父親的嚎叫聲驚醒。
她醒過來,驚惶地說:“爸,爸,你怎麼啦——”
花榮趕緊走出了病房,叫醫生去了。
手術室門口的走廊兩邊,有兩排長椅。
那是給病人家屬或者朋友坐的。
白曉潔父親在手術室裡面做手術,他們在外面等候。
白曉潔依偎着母親,坐在長椅上,她們的手握在一起,在替躺在手術台上的人捏把汗。
她們的表情焦慮。
白曉潔的身體不時顫抖,母親在她顫抖時,會對她說:“曉潔,别怕,沒事的。
”
花榮站在那裡,看着她們,他看不清自己臉上的表情。
他有種不好的感覺。
白曉潔父親已經在手術室裡呆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