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能騙人,除非深更半夜地來把它挖出來,我實在不太相信會發生這種事情。
出于這種原因——至少這是他的借口——爸爸給媽媽挑了一具最便宜的棺材,上了色的廉價松木,看起來像是紅木。
“相信我,”母親過世之後我在殡儀館裡哭得一塌糊塗的時候他對我說,“你母親不贊成浪費錢。
”
但是我不會這麼對他,盡管他已經不在了,我怎麼做他都不會知道。
我開保時捷,住“海港家園”的大公寓,也能給我的父親買一口好棺材。
當然,用的是他一直鄙視的我的工作所得。
我挑了一口看上去很高雅的紅木棺材,它還有個叫“記憶保險箱”的東西,是個小抽屜,你可以在裡面放些死者生前使用的東西。
幾個小時後我開車回家,蜷縮在我從來不收拾的床上,進入了夢鄉。
那天晚一點的時候我去了爸爸的公寓,翻了翻顯然很久沒有打開過的衣櫥,找到了一套看上去很廉價的藍色西服。
我從來沒見他穿過這套衣服,衣服的雙肩上都積了一層灰。
我還找到一件禮服襯衫,但是找不到領帶——我想他從來都沒系過領帶——于是我決定拿我的給他。
我在房子裡找了找他可能願意陪他下葬的東西,一包香煙,或許吧。
之前我一直害怕來這兒會睹物思人,害怕會忍不住哭起來。
但是我來到這裡,看到老頭子隻留下這麼點東西,隻覺得深深地悲哀——淡淡的香煙味、輪椅、呼吸管和蘇丹式躺椅。
在房子裡痛苦地找了半個小時之後,我放棄了,決定在“記憶保險箱”裡什麼也不放。
就讓它象征性地空着吧,幹嗎不呢?
我回到自己的公寓,挑出了一根我最不喜歡的領帶。
這根藍白色條棱紋的領帶看上去就讓人心情陰郁,因此我根本就不覺得可惜。
我不想再開車回殡儀館,于是下樓讓門衛找人把領帶快遞過去。
第二天要守靈。
我提前二十分鐘到了殡儀館。
空調開得有點兒冷,空氣裡還飄着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弗蘭克問我是否想私下向父親“表示尊敬”,我說當然了。
他指了指中央大廳那邊的一間房間。
當我走進房間看到敞開着的棺材時,我好像被電擊了一下一樣。
父親躺在棺材裡,穿着那套廉價的藍色西服,系着我的藍色棱紋領帶,雙手放在胸前。
我的嗓子一堵,但是那種感覺立刻就消失了,我并沒有悲傷到流淚——這很奇怪。
我隻是覺得自己整個人跟被掏空了一樣。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真實,不過屍體都這樣。
不知道是弗蘭克還是誰給他化的妝,化得不賴——沒撲過多的胭脂之類的——但他看起來還是像圖索德夫人蠟像館裡的蠟像,不過是比較逼真罷了。
一旦靈魂離開了軀體,無論多麼厲害的殡儀從業者也不可能妙手回春。
他的臉呈現出不自然的“肉色”,嘴唇上好像稍微抹了些棕色的唇膏。
他看起來不像在醫院裡時那麼憤怒了,但是他們還是無法讓他顯得甯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