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右看了一下,“吳春米呢?” “被吓壞了,顧熙薇一家正在照顧他,兩家關系很好。
”沈小夢小聲說,“這個孩子目睹了兩次親近的人死亡,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希望他以後能逐漸忘記這些。
” “會的。
”關崎聳聳肩,“小孩子其實忘性挺大的……”他看了下表,“中午我出去一下,我不在的時候,你負責主持工作。
” 沈小夢大吃一驚:“我……我……” “對!你!”關崎抓了抓頭發,“我出去了。
” 沈小夢呆呆地站在關崎的辦公室裡,手足無措。
4
關崎到唐朝大酒店的時候,一個穿着白襯衫戴着金絲邊眼鏡的青年已經坐在那裡。熟悉的白色襯衫、金絲邊眼鏡和斯文鎮定的微笑,幾個月不見,唐研果然一點兒也沒變。
看到關崎出現,唐研放下了菜譜——其實他已經按照自己的口味點完了菜。
關崎自然不在乎吃什麼,一坐下來就把今天發生的三起命案梳理了一遍,一邊說一邊問:“你有什麼想法?” “一樣的傷口,不一樣的死狀。
”唐研重複了一遍,“隻能說明兇手殺人的時候用的是同一種兇器,當然,其中如果有異種在捕食人類,那就不奇怪了。
” “可能有異種在捕食人類?”關崎微微變了臉色,“我希望你能幫我确定在福倫别墅這個地方是不是真有這種異種!” “這并不難。
”唐研說,“但我也希望關警官能提供一些幫助。
” “什麼幫助?”關崎問。
“我希望拿到三天前蠍頭巷東北角一個探頭的監控錄像。
”唐研說。
關崎看了他一眼:“和蕭安的失蹤有關?” 唐研颔首,關崎想了想又說:“有市民失蹤,警方也應盡找人的義務,你報個警,我派一隊人手幫你找。
” 唐研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他的眼睛在笑,眼底卻彌漫着一層冰冷的顔色:“我一個人就夠了。
” 關崎聳了聳肩,唐研冰冷的眼神讓他有如芒刺在背。
他并不知道,蕭安是接了一個警方的電話後失蹤的。
之後的午餐吃得索然無味,關崎給了唐研幾張現場照片,唐研态度友好地收下,兩人随即分道揚镳。
午後的天氣逐漸轉涼,天空中烏雲密布。
唐研出了酒店,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街邊有一家冰激淩店,他居然買了一杯摩卡冰激淩,邊走邊吃,慢慢走向福倫别墅。
福倫别墅的外圍,是一片占地頗廣的林木地,夏末秋初,零星的野花微紅微紫,幾近凋落,草色卻依然翠綠,幾顆孤零零的野果流露出一股初秋的豔色,有一種既哀傷又甜蜜的風韻。
一個白色瓷杯滾倒在草叢裡,唐研彎下腰拾起來,瓷杯冰涼,裡面的咖啡已經幹涸,爬着幾隻螞蟻。
沿着白色瓷杯滾倒的軌迹望去,幾塊餅幹掉在不遠處的鵝卵石小徑上,在餅幹的不遠處橫着一隻赤裸的人腳,腳趾上玫紅色的人字拖歪在一邊,映襯出腳背和腳趾的慘白。
那是一具屍體。
非常新鮮的屍體。
新鮮到他脖子上被戳穿的小孔還在緩緩沁出極少量血絲——但顯而易見,他全身大部分的血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具屍體倒在這麼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為什麼沒有被人發現?是他死亡的時間太短,還是附近……并沒有人?唐研看着那具屍體,微風吹過他的衣發,在身邊沒有其他人的時候,他的表情一片空白,既沒有人類常見的畏懼、緊張或惶恐,更沒有平時常見的溫和微笑,隻有一片空白。
他的眼睛漆黑而空洞,直直地看着地上新鮮的屍體。
那男屍上隻有一個傷口,就是頸動脈上面直徑不到一厘米的傷口,和剛才關崎給他的照片一模一樣。
屍體穿着敞開的浴袍,仿佛剛剛從家裡洗浴過後出來散步,咖啡和餅幹翻倒一邊,除了頸上那個傷口,他全身幹幹淨淨的,沒有血痕,也沒有任何遭遇搶劫或兇殺的痕迹。
唐研慢慢從男屍身邊繞開,沿着那條鵝卵石小徑向福倫别墅走去。
别墅的大門開着,保安室裡一個人伏在桌上,一個人仰坐在椅子上,對他的來訪毫無反應。
唐研從窗戶望進去——伏在桌上的保安帽子掉了,後腦勺上有一個細微的傷口,微量血絲糊住了他一小團頭發,其餘的……并沒有什麼傷。
仰坐在椅子上的保安咽喉處有一個傷口,有東西擊碎了他的喉結,穿入了他的頸動脈,因為血液被取走,所以傷口并沒有流血,可沒有血液隻有碎骨的傷口更令人毛骨悚然。
除了這兩處微小卻緻命的傷口,兩個人身上也是幹幹淨淨的,仿佛并沒有人多碰他們一根手指。
唐研握住了手機,小心地從保安室窗前離開,他加快腳步向第一個死者莫凱倫的那棟别墅走去——莫凱倫的大門口牆壁上有一個彈孔,門外的警戒帶還在,門前保護現場的警員卻不見了,地上扔着七零八落的警服和襯衫。
到處都沒有血,也沒有人。
整片福倫别墅好像都陷入了莫名的死寂當中,沒有蟲鳴鳥叫,沒有人聲,隻有微風吹過樹木和窗戶發出的詭異響聲。
天色在漸漸地暗下來。
唐研給關崎撥了個電話,電話剛撥出去,他改變了主意,又中斷了通話。
5
整個福倫别墅區都沒有人。唐研搜索到第七棟别墅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小區外面的夜燈已經自動開啟,而原本充滿生活氣息的别墅群卻漆黑一片。
這片高檔别墅區一共有十六棟别墅,住着近五十人,現在除了唐研在門口看見的那三具屍體之外,居然不見半個人影! 人呢?如果遭遇不幸,屍體在哪裡?又有什麼東西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内殺死這麼多人并移走他們的屍體?如果他們沒有死,人在哪裡? 他在側耳傾聽,唐研這個物種雖沒有蕭安那種驚人的聽力,但仍然比普通人稍微高一點兒。
在即将進入第八棟别墅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也許……沒有屍體并不是壞事。
也許消失的人們不是被害,而是他們自己躲起來了? 那麼整個别墅區最容易躲人的地方在哪裡? 唐研放棄了搜索第八棟别墅的打算,轉而進入了一片漆黑的福倫别墅地下停車場。
停車場深處果然有呼吸聲。
唐研聽到了人聲,露出了那種在校生一樣斯文且略帶天真的微笑,慢慢往裡走。
停車場裡絕大多數車輛都還在,有幾輛開出來堵住了出口和入口,地下兩層最深處,幾十個人圍坐在一起,臉色驚恐得瑟瑟發抖。
唐研走過來的腳步聲吓得他們驚聲尖叫,有幾個母親抱着她們的孩子,吓得好像随時都會昏倒似的。
“發生了什麼事?”唐研露出他最常見的斯文卻驚訝的表情,“我是來找同學的,怎麼整個别墅區都沒有人?” 那團團圍坐在一起的人們沒有露出想象中看見救星或希望的驚喜表情,反而非常恐怖,有些女人已經叫起來:“你不要過來!誰知道你是什麼東西!” 唐研微微眯起眼睛,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舉起手機:“我已經報警了,如果你們遇到困難,警察很快就到。
” “警察?”人群中響起驚恐的聲音,“他們都是怪物!天啊!誰讓你叫警察來的?要是沒有那個怪物,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嗯?唐研一步一步小心靠近人群。
有個老人阻止他走近:“别過來,我們不能确定你是什麼東西,看到那邊那個怪物了嗎?那就是警局派給我們的警察。
” 老人指着停車場的東北角。
唐研一眼望去,隻見牆角處躺着一個肢體很長的奇怪東西,說不上是什麼,但顯然不像人形。
他蹲到那東西身邊,凝神細看了一會兒,慢慢吐出一口氣。
那的确是一個人。
一個裸體男人,這讓唐研想起警戒帶旁邊破碎的警服和襯衫,衣服的破碎是因為這個男人身上……長出了一對奇異又猙獰的……翅膀? 不,那也不能算是翅膀,那更像一層蟬翼模樣的肉膜,肉膜突破背脊,撐裂了他的衣服。
這個“男人”已經被重物擊碎了頭骨,顯然是被别墅區的人們齊心協力殺死的,他的嘴巴微張,可以看出他的舌頭異化成了一條淡綠色的長長的管狀物,有點像蝴蝶用來吸食花蜜的口器。
唐研眼中光彩微微一閃——這種東西、這種形态——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這個異化的男人嘴裡的細長管狀物好像和門口三具屍體被害的傷口吻合,如果那三個人都是死于這種細長的“吸管”,那麼他們身體裡的血液是怎麼消失的也就不言自明了。
如果這個器官彈射出來的時候擁有足夠的爆發力,那麼将吳彩鳳擊穿緻死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但有一個問題解釋不了。
這位警察是在莫凱倫死後被派遣到現場的,然後一直沒有離開。
在他異化成這個怪樣之前,已經有高琴和吳彩鳳兩個人死在類似的攻擊下,而那個時候這位警官顯然還是個正常人。
其一,還有别的異化者! 其二,這種異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