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種可怕的異化原因是什麼?現在這些人類當中,有多少人是已經被感染的呢? 他抿住嘴唇,輕描淡寫地想——要不要——全部殺掉?
6
芸城大學生物學楊教授一直在測量那隻白鹈鹕。白鹈鹕曾經分布在南方,這是一種大型水禽,長年遭到捕殺,數量銳減,現在已經是國家級保護動物。
芸城動物園裡有兩隻。
楊教授正在盤算着把手頭的這一隻做成标本。
正當他處理那隻鹈鹕的時候,手指從鹈鹕的白色羽毛上輕輕劃了一下,突然間,幾片零星的碎羽就這樣飄了起來,仿佛蒲公英花瓣。
楊教授十分意外,按道理羽毛這種東西相當堅韌,不太可能無緣無故變成碎羽。
他用鑷子夾住了一片白色碎羽,放在顯微鏡下觀察。
高倍顯微鏡下,一個清晰的複眼映入眼簾。
楊教授雙手一抖,差點扔掉了手裡的東西。
等他重新調好倍數,仔細再看的時候,他終于看明白——在白色鹈鹕羽毛上粘着的那些東西不是破碎的羽毛。
那是一些蟲子。
一些長着白色羽狀物、身體細長、生有一對複眼的純白的奇怪昆蟲。
這種生物他從來沒有見過,形态和羽毛如此接近,不難想象它們本來就寄生在飛禽的羽毛之間,尤其是白色鳥類的羽毛之間。
它背上的羽狀物如此逼真,令人難以置信。
楊教授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發現了新物種——這種拟态的羽狀飛蛾,他是第一次發現,相信科學界也是第一次發現。
他沒有發現從死去的白鹈鹕身上悄悄飄起來的“白色碎羽”越來越多。
很快,那些東西在空氣中飄蕩,有幾朵輕輕地打着旋兒,落到了楊教授頸後。
白色羽狀飛蛾很輕,楊教授完全沒有發覺,那些東西占據了他後頸露出來的一小片皮膚,接着……白色羽狀物從昆蟲身上脫落,蟲體很快沒入了那片極小的地方。
奇怪的是在這整個過程中,楊教授顯然一點兒也感覺不到疼。
他給關崎打了個電話——無人接聽——他又給警方寫了份簡單的報告,說在鹈鹕身上發現了奇異的白色昆蟲。
那隻鳥不是餓暈摔下來的,它之所以會墜落,是因為它感染了一種罕見的寄生蟲病。
他的後頸在發熱,背脊在發熱,但他毫無所覺,仍舊為自己的新發現雀躍不已。
7
唐研從警員的屍體旁邊站起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悄悄圍了幾個男人,他們拿起了武器——有棒球棍、車輛防盜鎖,也有廚房的刀具。他明白是怎麼回事——他現在能推測的,住在福倫别墅的人們也能推測。
有什麼東西不留痕迹地殺了高琴和吳彩鳳,而趕來勘查的警員被“那個東西”傳染,變成了非人的怪物——所以誰都可能是怪物,誰都可能是下一個被傳染者。
誰也不知道是怎麼傳染的。
誰也不知道誰是怪物。
但最有嫌疑最可怕的無疑是突然出現的陌生人——誰也不認識他——或許他就是真正的惡魔? “等一等……”唐研蓦然轉過身,眼前一個壯漢揮舞着棒球棍一棍砸了下來,他退步躲開。
那壯漢咆哮了起來:“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出現在這裡幹什麼?”身旁一把車輛防盜鎖橫掃了過來,唐研抓住壯漢的棒球棍一擋,防盜鎖發出清脆的聲音,他用一種驚慌的聲音說:“那是什麼東西?你們幹嗎要打我?救命……啊——” 棒球棍砸中了唐研的右肩,破皮流血,空氣中頓時彌散起一股血的氣味,唐研嘴角微微一勾,就勢摔在地上,他将自己縮成一團:“你們才是怪物!” 嗅到唐研的血的氣味,圍攻的三個人裡面有一個眼神開始變化。
唐研用眼角的餘光看着他,隻見那個男人臉色變來變去,嘴角流下奇怪的涎水,發出“呃呃呃”的怪聲。
和他一起的兩人臉色大變,立刻退得遠遠的,牆角的人群中響起幾聲尖叫。
突然“啊”的一聲狂吼,那個男人背後蓦地張開兩個極薄的肉翼,衣服頓時撕裂,四散飄下。
那男人生出肉翼之後,那對“翅膀”拍打了幾下,卻完全無法飛行,他又咆哮一聲,張牙舞爪地向唐研撲來。
唐研往旁邊一閃,一條青色的管子從他臉頰邊穿過,在停車場的地面上穿了一個小洞。
眼前的“男人”越變越不像人,面目越來越猙獰,那青色的管子居然是他的舌頭。
那條舌頭收回去之後,“男人”咂了咂嘴,蓦地回頭看發抖的人群。
唐研手指微微一動,那東西突然摔倒了,肉翼劇烈扇動,可惜無法帶動身體,他狼狽地爬起來,又向唐研撲去。
唐研一邊“連滾帶爬”地躲避攻擊,一邊觀察着人群的表情。
他故意讓右肩的傷口流出越來越多的體液,即使體液無法一直像真正的人血那麼鮮紅濃郁,卻能散發出比人血更誘人的養分氣息。
眼前這個奇怪的異變體像是個……沒有進化完全的……蟬? “砰!”又一聲摔倒的巨響。
唐研一怔,隻見那個變異的男人仰天倒了下來,就像一瞬間沒了電,他的皮膚迅速發黃,全身僵化,仿佛突然死去。
随即他流着涎水的嘴裡蠕動着湧現出許多……白色的羽毛…… 那些羽毛簇擁在他的牙齒之間,仿佛還會微微蠕動。
然後那些羽毛在沒有風的情況下輕輕飄散開來,就像下雪一樣,紛紛揚揚飄蕩到了地下車庫的每個角落。
唐研蓦地站了起來。
他看向躲在角落的人群。
那些“羽毛雪”在輕盈地落着,而那些人并沒有多驚訝,顯然已經見過不止一次。
唐研看了一眼身旁警員的屍體,再看一眼不斷從口齒之間湧出“白色羽毛”的男屍,眼中緩緩掠過冰涼的冷意。
那些人彼此擁抱着,身上粘滿了白色的碎羽。
那些碎羽在他們身上消失,落在地上的碎羽沒過多久也會消失。
一切已沒有什麼可說。
一隻從天而降的白色大鳥,飄散在遊泳池上、遊泳池邊的白色碎羽,一個勘查現場的警員……最終是一具異化後非人的屍體。
如果異化的開端就是這些美麗的碎羽,那麼……先不用猜測第一個行兇的人是誰……眼前這些全部受碎羽感染的人,即将全部異化成非人的生物。
8
關崎回到警局,懷着極大的好奇心,指揮沈小夢立刻去找蠍頭巷的監控,“蕭安莫名失蹤”這個命題,或者說“蕭安在唐研眼皮子底下莫名失蹤”這個命題深深吸引了他,直覺告訴他這裡面一定有鬼。說不定這是一條揭開唐研秘密的意外線索。
然後他着手查看指揮中心轉過來的其他墜鳥報告,有幾隻飛鳥掉在了其他居民區,但沒有砸死人,并且那些墜鳥的品種不一,有些是鴿子,還有些是麻雀。
等看完了報告,他才注意到手機裡有一個未接來電,來電人是唐研。
他回撥了電話。
無人接聽。
關崎若有所思,扣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暫停蠍頭巷的畫面,先把福倫别墅附近的監控調出來看看。
” 沈小夢找到了福倫别墅路口的探頭,并把它轉向别墅大門的方向。
花木郁郁,歐洲宮廷風格的鐵藝大門虛掩着,沒看到半個人影,顯得異常安靜。
沈小夢調近了鏡頭,别墅上方的空氣中隐隐約約飄浮着一些什麼東西,像漫天飛散的雪花。
現在是夏末秋初,無緣無故怎麼會下“雪”?關崎看着那古怪的“雪”說:“問問現場執勤的是怎麼回事!” 沈小夢回答:“電話打不通,對講機沒回音。
” 關崎緊緊皺起眉頭:“打給保安室!” 沈小夢小心翼翼地回答:“保安室也……沒人接聽。
” 關崎重重地砸了一下桌面:“協調一隊特警,去福倫别墅!可能出事了!” 就在這時,監控畫面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渾身雪白沒有五官的人影,沈小夢吓了一跳,失聲大叫。
關崎湊過來細看,隻見那個雪白而臃腫的“人影”從大門内走出來,搖搖晃晃地走向别墅區前面的小區道路,居然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離開了。
關崎和沈小夢面面相觑,那個“人”實在是太古怪太恐怖了,像個會活動的雪人,尤其那張臉也是一片雪白,連眼睛都沒有,不知道怎麼還能看清道路?沈小夢打開視頻分析系統開始分析,換了好幾個模闆,系統才分辨出那個“人影”身上覆蓋着一層羽狀物。
也就是說——那是個長滿了羽毛的人? 它是誰? 當關崎帶隊趕到福倫别墅的時候,天上飄着的奇怪雪花已經散盡,他們在門口看到了三具觸目驚心的屍體。
而當他們搜索整個别墅區,最後沖進地下車庫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終生難忘—— 人間地獄。
整個地下車庫陰暗的空間裡,血液噴濺得滿牆滿地,甚至連天花闆上都是血點。
靠近最深處的角落躺着幾十具屍體,它們有的緊緊蜷縮在牆角,有的四肢攤開躺在車道中間,還有的四分五裂,内髒和血液流了一地。
牆色灰暗慘白,血迹非紅非黑,受力在牆面滑動的時候留下一些奇異的紋路。
沈小夢眼見這種情景,兩眼一翻就昏了過去,關崎嘲笑過他孬種之後,自己也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