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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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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的? 那些刀光一樣的絲線? 看不見人影的唐研? “可是我在監控裡沒有看到你。

    ”他脫口而出。

     唐研微笑:“哦?沒看到我……就像你一直想象的那樣,有些時候——我也不是你看到的這個樣子。

    ”他臉色帶着微笑,語氣冰冷而無生氣,聽得關崎一陣毛骨悚然。

     唐研果然不是普通人! 這些年來那些離奇古怪的死亡案件在關崎腦海中逐一掠過,他對唐研的信任在土崩瓦解,難道他真的是……那些恐怖死亡的真兇? “那些腐壞的屍體都是不成功的寄生。

    ”唐研仍然用聲音慢慢在說,“回警局吧,關警官,這件事我會處理。

    ” 關崎定定地看着他:“那些人——真的是你殺的?” 唐研說:“是。

    ” “殺人者,必要付出代價。

    ”關崎一字一句地說。

     唐研淺笑:“是啊,可我又不是人。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關崎,距離如此近,關崎清晰地看見在唐研黑瞳深處有一層濃稠的黑色在緩緩湧動,像沉重的煙,又像墜入清水的墨,那絕非人類所有。

    隻聽唐研用那斯文且親善的表情對他說:“回警局去,把蠍頭巷的監控寄到蕭安家——然後你就可以睡了,睡醒了,一切都是好的。

    ” 關崎臉上神色變幻,他好像有很多話要說,最終卻沒有說。

     唐研不是人,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轉過頭,大步離開了生物樓。

    

11

警局的視頻監控室裡,技術員還在繼續追蹤那個羽毛怪人。

    按理說,它以這麼奇怪的外形在路面走動,應該很容易引起注意,但哪裡都沒有再發現它。

     車庫裡的屍體經過清點,能辨認出面目的有四十五具。

    關崎特别關心視頻中出現的那個模糊不清的飛行物,但并沒有看見類似的物體。

    吳春米也在死者之列,他的背後也有腐敗肉翼的殘留,但軀體并沒有枯黃,他被利器從背後割傷,心髒被挖走,傷口曾噴濺出大量鮮血。

    吳春米的舌頭也已經異化成綠色的管狀。

     關崎從芸城大學生物樓回來之後心事重重,特别交代法醫将吳春米體内的血液進行分析。

    他想知道吳春米的體内能否驗出高琴的血?而在徹底檢查過死者之後,福倫别墅唯一的失蹤者浮出了水面。

     顧熙薇不見了。

     關崎的臉色陰沉。

     她有可能是離開福倫别墅大門口的雪人狀怪物嗎? 芸城市最高的酒店是索喜來酒店,共有五十五層。

     第五十五層是旋轉自助餐廳,餐廳外圍有能俯瞰整個城市的小花園,但因為五十五層太高,風聲很大,會真的站在這裡的人并不多。

    但站在那裝飾了歐式鐵藝和花卉的欄杆旁,在餐廳夜間營業的時間裡,獨自俯瞰一城光點,你會感受到星辰伸手可觸,而人間太遠。

     太高處,總會帶給人一些奇異的感受,比如說冷,比如說蕭索,比如說遺世獨立。

     一個穿着白襯衫的男生正靠着欄杆往上望,幾乎沒有人敢倚靠在五十五層高樓毫無遮蔽的欄杆上,而他靠得很自然。

     他的手裡拿着自助餐廳的冰激淩。

    唐研一邊一口一口吃着,一邊安然看着天空,像在等待什麼。

     小花園的桌子上放着一個透明的玻璃瓶。

    玻璃瓶裡有一塊血肉模糊的小東西,那是吳春米的心髒。

     那顆心髒千瘡百孔,像被什麼東西啃食過。

    玻璃瓶裡還有一個形似蟬蛹的白色昆蟲,那個東西并沒有死,身上蔓延出許多纖細柔軟的觸角,在玻璃瓶裡四處探查。

     偶爾那東西一張翅膀,有幾隻小蟲掉下來,很快又爬了回去,緊緊抱在一起。

     如果有人膽敢細看的話,那“白蛹”其實并不是一隻蟲,而是由幾十隻甚至上百隻細微的羽狀飛蟲緊密結合組成的整體。

    它們脫去飛羽,彼此結合,有些爬行功能急劇退化,隻留下眼睛;有些頭和背部急劇縮小,而足部卻快速長大,它們通過那些觸角狀的細絲彼此連接,交換營養物質,在短時間内由“一群個體”變成了“一個新的生物”。

     這些寄生體彼此結合之後絕大多數失去了覓食的能力,它們必須通過人體獲得,而人體如果沒有大量進食,就會在短時間内衰竭死亡,這些奇異的新生物種會随之衰竭死亡。

    而死亡之後,還沒有完全退化成器官的飛蟲會放棄結合,重新飛離人體。

     所以說——死亡的都是未能寄生成功的失敗品。

    唯一的成功者離開了福倫别墅。

     那隻蛹在她身體内順利成形,它會是什麼樣的生命?會将一切導向何方呢? 美麗的天空深處有東西向這裡飛來。

     唐研微微一笑。

     飛來的東西披着雪白的羽毛,宛若天使,羽翼打開後它有着孩童般純稚可愛的容顔,像—— 像一隻長着顧熙薇臉蛋的白色飛鳥。

     它向唐研放在桌上的玻璃瓶撲來,毫無疑問它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這種生物好像是一種群居生物。

     桌上的玻璃瓶子突然被唐研收進了口袋裡。

     “顧熙薇”生氣了,背後奇怪的“翅膀”扇動着,猛地向唐研撲來。

    它張開嘴,綠色的長舌彈了出來。

    唐研五指揮出,幾道幾不可見的絲線彈出去切割了它的“翅膀”。

     接着,“顧熙薇”的管狀長舌驟然噴出一股淡綠色的黏液。

    唐研閃身避開,那無疑有毒。

    它見一擊不中,長舌顫抖着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身體“砰”的一聲突然分開。

    唐研微微一怔,隻見“顧熙薇”身上的一大團“羽狀雪”像泡沫一樣向他飛來。

     唐研一把抓住了那團“羽狀雪”,瞬間成千上萬的羽狀飛蟲爬滿了他整個手臂。

    “顧熙薇”身上又重新覆蓋了白色“飛羽”,她緊跟在“雪團”後面,飛行速度極快,雙手已經抓住了唐研的肩,正待一舌洞穿他的心髒,吸了他的血。

     突然間……她雙手間的東西軟化了下去,化作了虛無。

    “顧熙薇”呆了一下,雙手間的唐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黏稠的淡粉色液體,沒有形狀也沒有支撐。

    那液體蜿蜒流下,粘在上面的羽狀飛蟲紛紛僵死。

     緊接着那層液體上炸開千絲萬縷的亮光,就像瞬間刺出了千萬支利箭,箭箭洞穿“顧熙薇”的身體!“顧熙薇”全身僵住,羽狀飛蟲受驚一般往外逃逸,但刀光般的絲線如火樹開花,光華乍現,沒過多久,所有的羽狀飛蟲都墜地死去。

     “顧熙薇”緩緩倒下,她的心髒被洞穿,一隻白色飛蟬慢慢爬出來,掉進了淡粉色的液體中。

     瞬息之間,一個飛行的影子撲了上來,從淡粉色液體中取走了一樣東西。

     幾乎是同時,唐研從那層淡粉色液體中化身而起,依舊是白襯衫、白皙的臉頰、斯文鎮定的好學生模樣。

    他手裡拿着他原來的那個玻璃瓶,玻璃瓶裡現在有兩隻白蟬,一隻比另一隻大許多,正在爬動。

     而突然出現在唐研面前的是一個十分美麗的男子。

     他背後也有飛翼,那是透明如紗的蟬翼,在夜色之下,他眼裡的光華映射着整座城市的燈光,仿若飛行中的精靈。

     唐研淡淡地看着他。

     這位男子很眼熟,他就是在微信上放出“約翰的肩犬”、“我親愛的死人”和“緻我逝去的愛情”那三張照片的男人。

    他的微信名稱叫“如嬰兒一般歸來”。

     還沒等唐研開口,那男子舉起相機,“咔嚓”一聲給他拍了張照片,随後露出極其動人的微笑:“這是我拍過的最滿意的一張照片。

    ” 唐研陰沉着臉,一言不發。

     男子舉起相機,笑得親切動人:“我準備給我新的收藏起名叫‘珍貴的遺傳之核’,你覺得怎麼樣,唐研先生?”他的左手仍然拿着剛從唐研的體液中取走的東西。

     那是一塊淡粉色的晶狀物,略呈菱形,在唐研淡粉色的體液中根本不明顯,卻被這個人一下取走。

     “我試驗了好幾次才找到這唯一的機會。

    ”男子說,“要殺死‘唐研’這種生物,必須先破壞它的‘遺傳之核’。

    你有希望成為第一個被‘殺死’而不是自殺的‘唐研’。

    ” 唐研仍然沒有說話。

     “知道嗎?”男子笑盈盈地說,“你的同類都很冷漠,隻有你太熱心。

    人類那麼愚昧,你為什麼不能放任他們去死呢?”他亮了亮那淡粉色的晶狀體,“這是多麼漂亮、多麼完美的小東西,沒有了它,你就會逐漸失憶,衰弱死去——像玫瑰花凋謝一樣,那是多麼精緻又浪漫的過程,想一想就值得期待……” 唐研面無表情,也沒有任何回答。

     “我會随時關心你的。

    ”背生蟬翼的男子緩緩升起,帶着滿意的微笑,消失在燦爛的星空中。

     唐研倚靠在欄杆上俯瞰芸城市滿城的燈火,目色流離,不知在想些什麼。

     福倫别墅的集體死亡仍舊沒有結果,關崎隐瞞了唐研自稱殺人的全過程,焦頭爛額地為這無法解釋的死亡尋覓理由。

     而當關崎忙完這一切的時候他才想起——他忘記把蠍頭巷的監控寄給唐研了。

     等他匆匆忙忙去找的時候,那個時間點的監控已經被覆蓋掉很久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關崎有些茫然失措,而唐研并沒有來找過他,他仿佛悄然在芸城消失很久了。

     關崎去芸城大學找蕭安,被告知蕭安休學一年。

     去蕭安家裡找他和唐研,所見的隻有塵封的鐵門。

     他們像來時一樣,又突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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