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具屍體身上都有多重傷口,死得異常痛苦,有幾具屍體甚至身首異處,殘肢斷臂四下飛濺。
處置現場的警員們毛骨悚然,如此多的屍體、如此慘烈的場面,仿佛是遭遇了殺人機器碾壓一般,到底是誰……是誰能這樣殺人? 關崎在震驚過後,向上級報告了整個慘烈事件。
這件事必将成為焦點,絕無可能瞞報,而就在他将一切彙報清楚以後才猛然想起——唐研呢? 說要到這裡來調查的唐研呢? 他立刻想起了渾身長着雪白羽毛,搖搖晃晃離開别墅的那個人影——那個人渾身上下沒沾上一點兒血迹,那會是唐研嗎? 難道唐研的終極秘密,就是他其實是一個沒有五官、渾身長滿羽毛的怪物? 有人顯然猜到了他頂頭上司的心思,立刻輕聲打電話回視頻分析室,要求把那個羽毛怪物和唐研的數據進行比對。
十五分鐘後技術員回了電話——結論是唐研的确在一個半小時之前進入了福倫别墅,但與羽毛人影“不吻合”。
數據顯示,按照背景房屋的比例,站在福倫别墅的旁邊,這個人影比唐研個子要矮,頭、肩、腰、腿的比例都不一緻,所以“它”不是唐研。
關崎看着眼前鮮血淋漓的恐怖場景,雙手手心裡都是冷汗——如果“它”不是唐研,那唐研到哪裡去了? 這一地橫七豎八的屍體中——沒有唐研。
9
芸城高層調集了所有法醫來勘查福倫别墅停車場内的屍體,所有消息被嚴令封鎖,以免引起更大的恐慌。市裡和省裡第一時間組成了專案組,日夜輪班檢查現場和屍體。
從福倫别墅停車場内搬出來的屍體中,有幾具外形奇特,背上都有一片已經腐敗的血肉模糊的東西,全身皮膚幹枯發黃,仿佛僵屍。
關崎注意到停車場内有四個探頭,其中兩個對着慘案發生的角落。
他記得門口保安室裡的保安也已經死亡,但整個别墅的監控都可以在保安室裡調閱。
他找了個借口從勘驗現場脫身,又派遣幾個同事護送暈倒的沈小夢回警局,緊接着一個人若無其事地回到保安室。
那兩具屍體是最早被擡走的,在關崎進入别墅大門之前就已經叫了增援,所以現在保安室裡沒有屍體。
所有的人都在停車場忙碌,他順利地找到了停車場内的監控,畫面裡黑壓壓的都是穿着警服的人們。
關崎皺了皺眉頭,将時間一點一點往回調。
有一小段時間是那些屍體靜靜地躺在地上,還沒凝固的鮮血順着牆壁慢慢蜿蜒,兩個探頭的視角輪換着,電腦像在播放無聲的電影,斑駁而恐怖。
關崎迫不及待地把時間再往前拉了一點兒,屏幕突然一黑,像有人關了電燈,或者是電影突然謝幕,居然什麼都看不見了。
關崎心驚肉跳地拉動進度,有四十幾分鐘的黑屏,監控什麼都沒有錄到,而它顯然并沒有壞。
等關崎把時間拉到一個小時前,屏幕中出現了畫面,一股濃郁的血噴濺到了鏡頭上,令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有一個什麼東西在飛舞,不是很大,卻在靠近天花闆的地方盤旋,人群用扭曲的姿勢奔跑,空氣中好像有絲一樣的明光閃過,觸及人體即刻血濺三尺。
監控中聽不到任何聲音,關崎驚愕地看着,那團在飛舞的東西同樣在人群裡撲騰,一起一落便看見有人倒下,而更恐怖的是有些人逃命途中突然一聲狂吼,身形驟變,背後揚起巨大的肉翼,變成了非人非蝠的怪物。
而一道道犀利如刀的光芒在不斷閃爍,由人突變而成的巨大怪物很快倒下,身後畸形肉翼比生成還快地腐朽潰爛,而頭上的東西仍然在飛舞——而到鏡頭上的紅血流盡,屏幕突然一黑——再看見的時候,就是那一地的屍體。
過程中從頭到尾都沒有看見唐研的影子。
但毫無疑問有什麼東西在襲擊這些人,包括鏡頭前速度極快模糊不清的飛行物都很忌憚空氣中那些刀光般的絲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監控再往前調,前面又是一片黑暗,能看得清的隻有這一段。
就好像刻意把這一段留下給他看一樣。
關崎雙手撐在控制台上,看着電腦,他在想: 或者黑屏并不是什麼靈異事件或者特殊能力。
可能是有什麼人,在他注意到監控之前就已經把其他部分删除了。
隻留下想給他看的部分。
關崎長長籲出一口氣,無論如何,找到失蹤的唐研就一定能得到問題的答案。
10
唐研就像從空氣中消失了,沒有人看見他離開的影像。此時關崎收到了楊教授發來的報告,他立刻趕到了芸城大學生物樓。
在楊教授的辦公室裡,關崎發現他正在拼命喝水,可是無論怎麼喝水,他的臉色依然幹枯蠟黃,全身消瘦……他……他在漸漸地變得和解剖室裡的那些變異屍體一樣。
“警長。
”楊教授的聲音沙啞。
“楊教授?”關崎震驚地看着楊教授的臉——那是一張枯黃扭曲得仿佛皮下脂肪都化成了水的臉,他從來沒見過楊教授本人,但也知道正常人絕不可能是這個樣子,難道他報告中提及的那種寄生蟲會讓人異變成怪物? 楊教授伏在桌上:“我……我懷疑福倫别墅的那些屍體可能……有生物感染……還來不及驗證……啊……啊……啊啊啊……”他突然慘叫起來,“我的背……我的背好痛……” “啪”的一聲巨響,一對血淋淋的肉翼就在關崎面前猝然張開。
楊教授高揚起頭,瑟瑟發抖,等他張開嘴來,舌頭已經異化成了綠色,眼神渾濁。
但他還能說話:“……原來這就是……” 他的舌頭在關崎面前變長,變得讓他不能說話,楊教授猛地向關崎撲了過來。
這一切猶如在做夢。
關崎看着那個東西向自己撲來,墜亡的飛鳥、白色羽狀的寄生蟲、人類、怪物、死亡……這一連串環環相扣的名詞演變成一個扭曲怪異的故事。
突然,屋頂天花闆上消防噴頭斷開,灑下大量的水,清水澆在楊教授頭上。
楊教授渾身一陣抽搐,摔倒在地,不斷顫抖。
關崎想也沒想,失聲叫了一聲:“唐研?” 他的出現和他的消失一樣,毫無蹤迹可尋。
關崎張了張嘴,有無數的問題想問他,張開嘴來,第一句卻是說:“救……人……” 唐研搖了搖頭,輕輕歎了口氣。
楊教授的抽搐在這個時候停止了,背後的肉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成一堆爛肉。
“你們把兇手搬進了屋内,後果當然是這樣。
”唐研唇角微勾,帶着和平時一樣謙和而讨人喜歡的微笑,看在關崎眼裡卻有說不出的寒意,“關警官,你還記得高琴和吳彩鳳是怎麼死的嗎?” “……記得。
”關崎看着地上楊教授的屍體,但他記得,高琴和吳彩鳳的屍體和楊教授不同,并沒有生出肉翼,也沒有枯黃腐敗。
“吳彩鳳被擊傷,高琴卻被吸取了鮮血。
”唐研說,“你們先發現了高琴的屍體,所以認為兇手先殺了高琴,再殺了吳彩鳳。
我卻以為……吳彩鳳死在高琴之前——任何一種生物在覓食之前,都會有一個學習的過程,沒有誰天生就是能手。
”他微微眨了眨眼睛,“吳彩鳳死得很突然,她對兇手沒有任何防備,她後背正中受傷,并且沒有被吸血。
所以……有一個東西襲擊了她,但它還沒學會吸血,它的接近讓吳彩鳳沒有任何防備,它的高度隻到吳彩鳳後背正中。
” 關崎苦笑,隻聽唐研慢慢地說:“當時現場可不隻有莫凱倫,還有吳春米和顧熙薇。
”他看向關崎,“殺死吳彩鳳的是吳春米,他在泳池裡的時候被那種飛蟲感染了。
吳彩鳳和莫凱倫是鄰居,吳春米異變以後殺死了吳彩鳳,離開了家。
這時候,高琴到莫凱倫的家裡為他整理遺物,吳春米就走了進去,殺了她并食用了她的血。
這點非常重要,你也看見這種身體急劇變異非常消耗能量,如果它們在短期内沒有獲得足夠的能量就會迅速死去,可見吳春米是即時獲得了營養。
” “而這個時候,福倫别墅又出現了第二個變異者——在泳池邊保護現場的警官。
我很好奇為什麼打撈莫凱倫屍體的警官沒有被傳染,而站在岸上的人被傳染了。
我猜測羽狀飛蟲不耐水,所以泳池裡的飛蟲已經死了,不能傳染别人,但岸上殘留的卻會。
并且人類變異的速度應該和感染羽狀飛蟲的數目成正比,感染得越多,變異得越快,那位警官到達現場的時候大部分飛蟲已經死亡。
” 看着關崎怪異的臉色,唐研繼續說:“那位異變的警官引起了别墅極大的恐慌,有人誘導大家逃入地下車庫。
他們齊心協力殺死了怪物——其實他也許是因為營養衰竭死亡——而逃入地下車庫根本是個騙局。
”唐研說,“人們一個一個變異,那地方充斥着白色飛蟲,就像一個裝滿了營養物的巨大巢穴……” 關崎虛弱地看着唐研:“你能說點中聽的不?我現在不想聽這些,隻想知道怎麼樣才能救人……你他媽的……我們把整個‘巢穴’都搬回警局來了……你能救人嗎?” 唐研目不轉睛地看着關崎,慢慢地說:“它們都已經進入了人體,沒有剩餘的了,而那些‘人體’……我不是已經都殺滅了嗎?” 關崎愣在當場:他說地下車庫裡那些屍體,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