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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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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道盡頭。

     一個中年人躺在躺椅上睡覺,看見有客戶上來,爬起來以後還一臉的睡眼惺忪。

    沈小夢沒有穿警服,露出一臉羞怯的表情:“我想買個禮物。

    ” “哦,随便看,随便看。

    ”那中年人正是習初,大概是難得看見一個客人,接待的手段也很生疏,“珠寶首飾我們這裡要什麼有什麼。

    ” 店鋪裡陳列着各種小盒子,年代看起來都很久遠,盒子裡是各色各樣舊款的首飾,還有一些或大或小的石頭。

    沈小夢随手拿起一個盒子,裡面是一條鑲嵌着三色寶石的黃金手鍊:“這條多少錢?” “一千五。

    ”習初連看也沒看,随口說。

     “這是黃金的……”沈小夢翻看着手裡的手鍊,那三塊寶石熠熠生輝,在精巧的扣鎖内部隐隐約約有一個刻字,仔細一看,是一個“嬰”字。

    他不動聲色,拿起一枚戒指細看,那枚戒指細小的内部果然也刻着一個微乎其微的“嬰”字。

    沈小夢露出驚訝的表情,“這麼便宜?難道這不是純金?” “當然是純金的。

    ”習初怕他不買,急忙解釋,“就是東西進得早,當時便宜,一千五賣給你,我也有賺,你也有賺,不是很好嗎?” 沈小夢收起他剛買的手鍊,左手亮出警官證:“習先生,銷售貴重金屬都要有合法手續,如果你不能講清楚這些商品的來曆,我就要将你帶回警局做進一步調查了。

    ” 習初不可思議地看着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小警察,他就像一個懦弱的新兵眨眼間就變成了個精英探員,連說話的語調都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你……你是便衣?” 沈小夢并不回答,環顧了房間裡的首飾盒子一眼:“這些東西到底是哪裡來的?” 習初很快交代了這些東西——包括他門口挂着的那塊牌匾的來曆——它們是他撿來的。

     習初二十六年前來到芸城市,做了點小生意,有了點小錢之後他在燕尾街租了個店面,擴大經營。

    就在他從房東那兒拿到鑰匙,第一次清理他的店面的時候,在小房間的死角裡發現了一個積滿灰塵的木頭箱子,打開箱子,裡面是滿滿一箱的金銀珠寶,看得他眼都花了。

    看那箱子的狀态,可能擱在這間破房子裡幾十年了,也不知道是哪一代的房客落下的,居然沒被人發現。

    這麼大一箱子财寶,來路可能不清白,習初立刻私藏了起來,過了幾年,沒聽說有人追查那些珠寶的下落,他就悄悄地開了個當鋪,偷偷摸摸地賣起珠寶來。

     賣了幾年,習初看着那些冰涼的财寶,不知怎麼的心裡就發起毛來。

    這麼大一筆錢,到底是誰的?這麼多首飾,它們都曾經被人戴過嗎?戴過它們的人還……還活着嗎?他把木箱子裡的老牌匾挂了起來,但并沒有人上門詢問牌匾的來曆,就像這一大筆錢是憑空砸在他頭上的獎勵似的。

     沈小夢沉默地看着房間裡數以百計的首飾,瑞祥寶記? 這些首飾顯然并不屬于哪一間當鋪,如果每一樣首飾都有刻字,要麼是出自同一家珠寶行,要麼……它們隻是屬于同一個人的私産。

     費家的秘密,或許就在那些珠寶裡。

     沈小夢狠狠地咬了咬牙,他必須知道費家的秘密——一切的、所有的! 而要知道隐藏在珠寶中的秘密,他就要得到這屋子裡所有的東西。

     通向北霧市的列車緩緩駛出城市,蕭安看着窗外綿延的山丘,不透明的天氣,積滿塵土的灰綠色大山令人心情更加低落。

    正當列車離開芸城市,進入黃封市林區的時候,隻聽“轟”的一聲悶響,遠處的山丘裡沖起一股濃煙,緊接着明火燒了起來,大片樹林瞬間就陷入了火海之中。

     燒得這麼快的山火,再加上之前的巨響,顯然這是人為縱火。

     蕭安愣了一下,列車路過起火的那座山,已經快速向前進發。

    着火的山頭上灰燼飄散,滾滾煙塵很快彌漫了整個山區,列車開了一會兒,響起了警報聲,然後慢慢停了下來。

    列車長通過廣播解釋了一下情況,因為前方有山火,列車等待調度。

     乘客有些慌亂了起來,紛紛去看前方的山火。

     隻見一座林木茂密的小山丘上沖起一團火焰,像火炬似的,濃煙就從火焰下噴湧而出,被強風吹得滾向軌道,能見度相當差。

     列車停了一會兒,不少救援搶險車輛從不遠處的公路開過。

    蕭安緊握着行李箱,漫無目的地望着大火和車輛。

    又過了一會兒,一輛救護車從山火的方向呼嘯而來,蕭安眼力遠遠超過普通人,就在救護車駛過的一瞬間,他居然透過車窗看到了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人。

     關崎? 關崎臉上有幾個灼傷的傷口,剛才爆炸的時候他肯定在現場。

     蕭安的大腦不由自主地瘋狂轉着——關崎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這裡不是芸城市的地界,難道是又有什麼怪事發生了?和唐研的狀态有關嗎?在他記憶混淆的那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列車微微一晃,蕭安的手握緊,在列車啟動的時候,救護車早已揚長而去,在一個東西從救護車的門縫裡跌了出來,在水泥路面上滾得老遠。

     列車在軌道上緩慢滑行,突然“砰”的一聲巨響,乘客驚駭不已。

     有一個人用拳頭将列車車窗砸開了一個大洞,把自己的行李箱扔了出去,然後人也跳了下去。

     瘋了吧? 這可是行駛中的列車!

4

蕭安從列車裡竄了出來,跑上了省道。

     從關崎乘坐的救護車裡掉下來的是一串鑰匙。

     蕭安彎腰撿起那串鑰匙,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出來,明明計劃着離這裡越遠越好,但突然有一種古怪的直覺——這場山火和什麼“東西”有關。

     那邊飄散來的空氣中有些“什麼”在呼喚着他的血液,強烈吸引着他往那裡去。

     手裡的鑰匙在遍布濃煙的空氣裡實在暗淡無光,毫不起眼。

    蕭安正想把它揣進口袋,突然他睜大了眼睛,将那東西提了起來。

     那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不鏽鋼圈,裡面挂着兩把髒兮兮的鑰匙,似乎使用了很長時間。

    鑰匙圈上有個吊飾,是一塊陳舊的木牌,上面刻着一朵花。

    蕭安将木牌放到鼻下嗅了嗅,他的嗅覺也比人類靈敏很多倍——果然,木牌散發着一股熟悉的氣味。

     一股略帶濃膩的甜香。

     蕭安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味道,這是葫蘆島上那種爬藤月季的香味,那種能誘使生物變異為蛹的氣味。

     葫蘆島上的植被已經被警方銷毀,從磨損的痕迹來看,這塊木牌應該是很久以前有人從葫蘆島上帶出來的。

     蕭安握了握拳頭,将東西放進口袋,拖着行李箱快速往火場走去。

     黃封市郊區林場發生了山火,因為天氣幹燥,風勢強大,山火蔓延到了和芸城市相連的林區,而那裡有個度假村,住着不少人。

    在一個小時前,芸城市警局裡該出去支援的警員都出去了,沈小夢提着一個塑料袋回到警局,進了關崎的辦公室。

     關崎并不在,沈小夢将塑料袋裡的東西“嘩啦”一聲倒在了桌上。

     金項鍊、金戒指和各色寶石、手镯、吊飾……珠寶閃閃發光。

     沈小夢将每一件首飾都詳細看過,每一件珠寶上都有一個隐晦的“嬰”字,這些東西金光閃閃,鑲嵌的珠寶晶瑩剔透,似乎件件都是上好的品質。

    他越看越皺眉頭,這些寶石有不同顔色,有些像是翡翠,有些像是歐泊,有些又像是紅寶石、藍寶石,或者祖母綠、橄榄石……在費輕樓、費正和的年代,正是清末民初軍閥混戰的年代,與國外的交流并不通暢,費家從哪裡得到這麼多品質上好的外國寶石?得到一件頂級珠寶或許還說僥幸,這一桌子首飾,鑲嵌的寶石至少在一百顆以上,這該是多大的一筆财産? 一定有什麼不對! 沈小夢用關崎的權限開了一張檢測單,拿着單據直接進了技術科的大門。

     關崎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

    黃封市的江圓江隊長等在醫院裡,看着他灰頭土臉地進來,忍不住嗤笑了一聲:“聽說你又鑽到林子裡去了?這次沒給我翻出個死人來,倒把山給我燒了?你也真是厲害。

    ” 關崎臉上燒了幾個黑印,衣服破了一大片,他抹了把臉說:“我呸!你這山裡有鬼也不告訴我一聲,害了我也就算了,還差點燒死了張主任……” “明明是你放火燒山,縱火罪我已經算在你頭上了……到底怎麼回事?”江圓正經起來,“怎麼會爆炸了?張主任怎麼樣了?” “我就是叫張主任幫我一個忙,查一查那個墓的底細。

    ”關崎說,“張主任給我幾樣東西,要走的時候,我又叫他帶我去看看費嬰的墓到底在什麼地方,誰知道剛走到地方,‘轟’的一聲那個地方就炸了。

    張主任走在前面,傷得比我重多了。

    ” “怎麼會炸了?無緣無故的怎麼會炸了?”江圓驚訝了,“荒山野嶺怎麼會炸了?” “那個墓有蹊跷,墓底下一定有東西。

    ”關崎說,“這個費嬰墓一定有問題,江隊,王廣森、張又跟基因突變成巨人,原因醫生還在查——但我相信原因就在那裡!”順口說到這裡,他突然一個激靈,脫口而出,“難道費正和在這裡立墳,其實不是為了悼念費嬰,而是在掩飾那底下的什麼東西?” “不管那下面有什麼東西,既然爆炸了,我一定會查清楚。

    ”江圓拍了拍關崎的肩,“你休息,換我去。

    ” 蕭安逆着濃煙往樹林裡走,細小的火焰在四周跳躍,一條明亮的火柱就在前方。

    空氣中有一種奇怪的氣味,他把裝着唐研的箱子扛在肩上,以他的速度沒走多久就到了起火的地方。

     一個很深的坑洞。

     一種溶化的黃糖似的液體緩緩從洞口溢出,火焰就是從溶液上蹿起來的,散發着奇怪的氣味。

    坑洞的旁邊是殘破的墓磚和石頭,這裡似乎原本是個墓穴。

    蕭安探頭往洞坑裡看去,由于溢出的液體是透明的,他看得很清楚,随着液體流動的有許多閃爍的東西,就像飲料裡夾雜的布丁、軟糖或澱粉珍珠之類的東西。

     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但蕭安依稀感覺到,在空氣中吸引着他、引誘着他的氣味就是從這些東西上散發出來的。

    這些一塊一塊閃爍的東西,有些像水晶,有些随着溶液溢出,流淌到了蕭安鞋前。

     他彎下腰來,拾起一塊,隻見那東西閃閃發光,就像一小塊自然生長的水晶。

     這東西……非常眼熟。

     蕭安想到口袋裡的鑰匙——他記起這串鑰匙是哪裡來的了——這是在鷹館門前,蔣雲深挖的那個洞旁邊撿到的鑰匙。

    唐研對這串鑰匙的推理是:他認為這是李明的鑰匙,李明當時把鑰匙掉在了鷹館門口,等他返回來尋找的時候,撞上了蔣雲深,才發生了命案。

     所以這串鑰匙被關崎當作物證取走。

     而目前他手裡的這塊水晶正和蔣雲深、李明最後化成的晶狀體非常相似。

     這些是什麼東西?蕭安手上用勁兒,“嘎嘣”一聲握碎了手裡的那塊水晶。

     芸城市櫻杏警署。

     技術科的小馬已經把沈小夢送來的首飾樣品鑒定了,拿着打印出來的結果,他眉頭緊皺:“小沈,這東西可不是鑽石啊!這像是用來做假珠寶的什麼新材料,我這儀器不夠先進鑒别不出來,但是裡面有蛋白質成分,就是說不全是碳……像是别的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結晶,不像是礦石。

    ” “那是什麼東西?”沈小夢惶恐地問,“是水晶嗎?” “不是水晶,”小馬說,“像分泌物,植物的或者是什麼動物的分泌物的結晶體,不是礦石。

    ” “哦……”沈小夢握緊了拳頭。

    

5

分泌物。

     這些刻着“嬰”字的首飾,上面鑲嵌的“珠寶”不是珠寶,而是一些外觀上看起來幾乎能以假亂真的“不知道什麼東西的分泌物的結晶”。

     這就是費家暴富的秘密——他們找到了一種僞造珠寶的材料,大規模地制作赝品,牟取暴利。

    也顯然是因為這是個黑心生意,費家很怕被人發現,所以“瑞祥寶記”這家珠寶行才這麼鬼鬼祟祟,沒有留下詳細資料。

    而費嬰——會不會就是費家第三代中接手“瑞祥寶記”的人呢? 費輕樓跳井自殺,費正和盛年去世,費嬰失蹤——他們這三代人的命運,是不是都被“瑞祥寶記”——或者說是被這種未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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