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現在的人也真是,搶錢就搶錢,有多大仇将人弄成那樣啊……” 沈小夢“啊”的驚呼了一聲:“我馬上去找長官!” “告訴他燕尾街美琪服裝店二樓,一個叫什麼寶的當鋪……我先去現場了。
”那名警官匆匆離開。
沈小夢看着他的背影,滿臉的驚慌瞬間收得幹幹淨淨,隻剩毫無表情。
江圓和黃封市消防大隊大隊長陳其一起到了林區,這片林區雖然偏僻,但離市區并不太遠,在消防人員的撲救下,火焰漸漸熄滅。
江圓帶着齊黃,跟着陳其到了起火點。
現場處理人員已經找到了火源,那是張主任抽的香煙。
大概是這個地方地下有易燃氣體溢出,漸漸達到飽和,張主任抽着煙走到了易燃氣體集中的地方,點燃了氣體,引發爆炸。
但這個地方山風不小,既然是氣體,應當是容易被風吹散的,而這些氣體卻偏偏沒有被吹散,說明這些氣體遠比空氣重。
陳其見過無數火場,能識别幾百種易燃物,卻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現場。
火場中心是一個極深的坑洞,最寬處大概有三米,一層糖一樣的黏稠液體凝結在洞口和洞壁上,在這種糖漿一樣的液體裡,有一些不同顔色的晶狀物閃閃發光。
在這些“糖漿”上粘着一件外套,還留着一些鞋印和攀爬的痕迹,應該是有人在火剛熄滅,江圓和陳其還沒有到場的時候,從那個洞裡下去了。
江圓看了一下痕迹,忍不住大罵:“他媽的!并沒有談及轍痕,無法推斷出旅行箱的事,什麼人這麼無聊,不要命了?” 蕭安自然不知道正有人在罵他,事實上現在他根本沒有辦法分心猜測别人對他這種行為到底會怎麼想——他正小心翼翼地抱着裝着唐研的那個行李箱,走在四面都粘着楓糖色透明黏液的通道裡,每走一步都很艱難。
頭頂緩慢地滴落着相同的黏液,每一滴都拉出長長的纖細的絲,蕭安小心地閃避着這些東西。
他知道,這不隻是一些黏液。
四面牆壁的黏液中都裹着奇怪的東西,更多顔色的晶狀物堆積在黏液幹燥處,那些晶狀物更大更純粹,看起來十分漂亮。
而溶化的黏液中包裹着一些蕭安無法理解的東西——比如說,一些奇形怪狀支離破碎的昆蟲、幾根極其粗壯的象牙、一條不知道什麼動物的尾巴、幾塊赤紅的肋骨、幾個很像老鼠的動物頭顱,卻有老虎頭那麼大。
但在黏液表層粘着不少更加恐怖詭秘的東西。
人頭。
幾個腐敗了一半的人頭被黏液半包裹着,裸露在外面的一半幾乎都已近成了爛肉,從爛肉堆的縫隙中隐約可以看到人頭臉上的白骨。
被黏液包裹住的另一半卻栩栩如生,幾乎還看得到生前最後的表情。
它們無一例外都在笑。
腐敗得隻剩下半張嘴的人頭居然在笑,這讓蕭安毛骨悚然。
但也就是這種奇異的防腐和保全功能讓蕭安一下子想到了——琥珀。
晶瑩剔透,内部卻包裹着各種屍體的琥珀。
沈小夢将“瑞祥寶記”的那些“珠寶”收進了自己的抽屜,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叮”的一聲響,有一條微信發了過來。
他的臉一下子陰沉了下來,那條微信的内容在屏保圖片下閃過。
“你餓了嗎?” 發信息過來的是一個公共微信号碼,隻要訂閱,每個人都能看到它的更新。
它今天的更新不是主人漂亮優雅的臉龐,是一大塊煮熟的肉食的圖片,上面插着刀叉,旁邊放着鮮紅的番茄醬。
沈小夢緊緊握住手機,猛地向牆壁摔去,“啪”的一聲——智能手機被他摔得粉碎。
他沒有看到那個叫作“如嬰兒一般歸來”的微信号碼發出的第二張圖片和信息,那個模特一樣漂亮的男人懷抱一個嬰兒,兩張臉緊貼在一起,對着鏡頭微笑。
兩張臉都很漂亮,甚至有些相似,微笑得都很好看。
就是那個孩子的眼睛沒有眼白。
他的眼睛是全黑的。
就像一雙地獄。
洞穴之中。
蕭安抱着行李箱,目光突然被洞壁上一個東西吸引住了。
“嗒”的一聲微響,一滴黏稠的液體滴落在他身前,他躲過那拔絲般的黏液,走到洞穴的一個角落。
那塊洞壁深處有一個他非常熟悉的東西——一個渾身赤裸、遍布着花紋的女人。
蕭安目瞪口呆地看着被黏液密封在深處、即将永遠保存下去的那個“女人”。
她看起來和金素仙一模一樣,有矯健美好的身材,渾身布滿奇異的花紋,前肢的“爪子”巨大而彎曲,後肢的五指略細,細長有力。
那個女人咽喉處有一道巨大的撕裂傷,頭部折向一邊看不清面目,已經死亡。
而她的死亡顯然是遭受到更加兇猛的異獸攻擊。
在這個洞穴裡還存在着比金素仙那個物種更強健有力的“别的什麼東西”。
蕭安抱着行李箱的手在微微顫抖,看着四壁緩緩流淌的透明液體,不安的感覺在心頭浮動。
再往前走,洞壁上出現了更多熟悉的東西——一隻像狗一樣的黑色異獸被撕成兩半淹沒在更深的洞壁裡,那像鹿一樣的脖子和四肢——除了大小,它就和從葛彭的背後鑽出來的那隻小怪物一模一樣! 一股詭異的感覺泛上心頭——在芸城市周圍出現了如此多的異種,難道并不是因為異種的進化程度日新月異,而是……出自于……這裡? 但它們都被密封在黏液深處,又是怎樣活生生出現的?蕭安緊緊抱着行李箱,加快腳步往深處走去,洞裡本來應該是一片黑暗,但不知道為什麼四處都散發着淡淡的紫光,映照着四處的不明寶石和破碎的屍體,光芒璀璨,觸目心驚。
空氣中飄散着各種奇怪的氣味,這就是那種吸引蕭安的氣味。
這些氣味來自洞壁上附着的那些詭異的殘屍,觸目驚心的異形怪獸吸引了蕭安所有的注意力,直到腿上傳來奇異的觸覺他才驚覺手裡的行李箱已經破了一個大洞。
有黏液滴落在行李箱上,腐蝕出了對穿的大洞。
箱子裡幾乎已經成了一團液體的唐研就從行李箱的破口處緩緩流了出來——那一瞬間的感覺蕭安簡直無法形容,就像一個寶貴的雞蛋破了個口子,眼睜睜看着蛋清和蛋黃流到了地上。
唐研化成的液體在一瞬間就融入了這布滿整個洞壁的黏液中,無形無迹,蕭安甚至連伸手挽留一下的機會都沒有,整個行李箱就空了。
他呆呆地舉着那個輕飄飄的箱子,一時之間大腦一片空白。
6
那個叫瑞祥寶記的當鋪被人洗劫了,店主習初被人開膛破肚,甚至心髒都被人取走。警方一時無法辨認這究竟是搶劫殺人還是報複殺人,如果是搶劫,這種殺人手段未免太殘忍;如果是報複,兇手也在現場停留了相當長時間将屋子裡所有的财物取走,看起來兇手當時相當冷靜,不像被仇恨沖昏頭的人。
關崎在黃封市聽到案情,帶傷趕到現場,現場的物證已經全部被清理出來。
關崎還沒開始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就一眼看到了證物中的一個透明塑料袋。
塑料袋裡裝着一個木頭盒子,關崎從口袋裡摸出另外一個木頭盒子,把它們并在一起。
兩個盒子一模一樣,柚木雕刻,手感光潤圓滑,盒面上刻畫着凹凸不平的花紋。
現場勘查的警員驚訝了:“怎麼多了一個?” 關崎眯着眼睛看着“瑞祥寶記殺人案”中搜查出來的木盒,喃喃自語:“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會多了一個。
”他隔着物證袋打開木盒,那木盒裡面布滿灰塵,顯然已經很多年沒有打開過,裡面也放着一束黑色頭發。
黃封市離奇的墳墓爆炸案,芸城市光天化日之下的搶劫殺人案,這兩起案件之間居然是有聯系的?關崎緊握着木盒,在案發現場樓上樓下轉了幾圈,突然指着“瑞祥寶記”那個黯淡陳舊的牌匾說:“把那個東西給我拆下來!” ——費嬰的墳墓和這個現場之間如果真的要說有什麼聯系,也就是這塊看起來也有六七十年以上曆史的牌匾了! 它像穿越時空來自那個神秘莫測的年代的信物。
牌匾被拆了下來,它是一塊深黑色的木質牌匾,完全由一塊厚重的木材雕刻而成,上面曾經刷過金漆。
擦去灰塵之後,“瑞祥寶記”四個大字依然飽滿,在牌匾的角落裡刻着一個極小極小的印章。
關崎擦去了上面的灰塵,極其激動地看見了他想看見的東西——那是古篆的“費輕樓”三個字。
“沈小夢呢?”關崎叫了起來,“兔崽子哪裡去了?你們随便來個人幫我查查,這個‘瑞祥寶記’和費家是什麼關系?” “沈小夢不是被你派去查什麼費家大公子的傳奇身世……”蹲在地上拍血迹形狀的小馬說,“今天還拿了一枚費大公子的戒指來找我鑒定,可惜那戒指是假的。
” “費嬰的戒指?”關崎失聲說,“你怎麼知道戒指是假的?” “假的啊!那玩意兒根本不是鑽石,像什麼生物的分泌物……”小馬對着血迹拍了一張,“老大,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奇怪?死者躺在這裡,雙手平攤,這裡是一片血泊,但兩個手臂下面都沒有血迹。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人形的痕迹,“手腕這裡……兩邊都有血迹被擾亂和輕微的擦碰痕迹,像抓握的痕迹,看起來像死者被人牢牢地壓制在地上,同時開膛破肚。
開膛的時候大量的血流到地上,這個人的雙手因為被巨大的力量壓住,所以即使有這麼多的血而手臂下這兩塊地方都是幹的,完整到甚至可以看到當時的着力點。
可是如果死者的雙手一直被人死死按住,這個兇手要怎麼生出第三隻手來對他開膛破肚?”小馬搖了搖頭,“我想不明白。
” 關崎卻沒有在聽小馬福爾摩斯式的分析,他隻是盯着小馬問:“沈小夢拿到了費嬰的戒指?” 小馬奇怪地擡起頭:“是啊,不是你叫他去查的嗎?” “我叫他去查費嬰,然後費輕樓的‘瑞祥寶記’被人洗劫了,然後沈小夢拿到了費嬰的戒指去找你鑒定?”關崎的表情很奇異,“是這樣的嗎?” 小馬有些茫然又有些迷惑,他隐約聽懂了一些什麼:“嗯……可是……那枚戒指是假的,不是鑽石。
” 關崎蹲下來看了他一會兒:“就是因為它不是鑽石,所以才是真的。
”他那奇異的表情逐漸淡了下來,“老大!”旁邊幫關崎拿着牌匾的警員突然叫了一聲,“這裡有條縫,裡面有東西!一張紙一樣的……字條!” 關崎猛地跳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塊陳舊灰暗的牌匾上,殺人現場的物證中居然有留言?被開膛破肚的死者還來得及寫一張死亡留言再塞進牌匾裡嗎? 沈小夢并沒有到燕尾街的案發現場。
他還在蕭安的辦公室裡,将“瑞祥寶記”裡所有首飾的“寶石”都撬了下來,紅色的擺在一處,綠色的擺在一處,不透明的、半透明的、有雜色的擺在一處。
那些結晶顔色略有差異,即使都是紅色的也并不一樣,沈小夢拿起一塊“紅寶石”嗅了嗅,臉色陰沉。
過了一會兒,他的臉色變了變,微微發白的嘴唇慢慢地張開了——他的表情很扭曲,仿佛十分不情願張開嘴,努力地想把它閉上,但他的嘴依然自己有意識一樣張開了。
沈小夢的舌頭從嘴裡伸了出來。
如果關崎在辦公室裡,一定會吓得掉頭就跑。
沈小夢的舌頭已經不是人類那種肉粉色的、柔軟而有彈性的舌頭,從他嘴巴裡舌頭的位置伸出來的,是一條似蛇非蛇、似蟲非蟲的長形異物,那異物有一對尖利的鈎爪,位于“頭部”兩側。
“舌頭”伸了出來,鈎爪鈎住了一顆“紅寶石”,慢慢拖回了沈小夢嘴裡。
沈小夢被迫将那顆“紅寶石”吞了下去。
吞下之後,他滿臉怨恨,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沒過一會兒,他嘴巴一張,那條長形異物猛然從嘴裡沖了出來,顔色變得更深,扭動的模樣更加有力。
它又夾取了第二顆“紅寶石”,沈小夢忍無可忍,踉跄地站了起來,瘋狂地向門外逃去,那條舞動着的“舌頭”攀住了門框,隻聽“啪”的一聲巨響,門框被抓開了一個拳頭大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