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也不相信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
舌怪在空中扭動了一會兒,快速縮回了沈小夢的嘴裡,他閉上眼睛享受了一下食物的滋味,突然驚醒過來,一下推倒了放滿物證的桌子。
死人了!他絕望地看着地上的屍體,無論他有多努力都無法避免這一天!他終于在警署吃掉了一個同事!他必須馬上逃走,其他人……其他人立刻就會發現他……發現他不是人——發現他吃了一個又一個……
手機鈴聲響了,沈小夢接通了電話,瞪着腳下的屍體,面部扭曲,他的語氣卻很鎮定:“喂?”
“死小子!”電話裡傳來關崎激動的聲音,“馬上到燕尾街來!我找到了線索!叫技術科的人過來!”
“我……我要叫人到燕尾街哪裡?”沈小夢臉色都透出青灰了,語氣卻不變。
“賣服裝的那家店樓上,‘瑞祥寶記’當鋪裡面!”關崎說,“我發現了兇手的線索!”
“我馬上來!”沈小夢立刻挂斷了電話,跨過地上的屍體,鎖上門出去了。
十九巷所在的斜坡已經倒塌了大半,關崎在燕尾街轉了兩圈,他剛看了監控。
從林勝進入樹林,到警方進入樹林之間的這段時間,沒有任何人出入小樹林。
難道開槍的人會隐身?
就算人能隐身,那把槍又是怎樣隐身的?
關崎想不明白,他習慣性地又去了“瑞祥寶記”所在的當鋪,發生在這裡的兇殺案還沒有頭緒。
這個殺害了習初,搶劫了費家珠寶的兇手并沒有将珠寶出售,仿佛就這樣消散于空氣中。
這一次,他前所未有地搬了一把梯子上去。
然後,他就有了重大發現。
十分鐘後,沈小夢到達了現場。
關崎蹲在梯子頂端,看見沈小夢進入現場,非常興奮地指着屋頂的某處:“上來上來,我發現了咱們都忽略的兇手的線索!”
沈小夢跟着他爬上梯子,隻見關崎指着屋頂的一處血點:“你看這是一處灑的血迹,非常小的一點,屋子裡到處都是這種血點,所以被我們忽略了。
可是這裡……”他指着血點旁邊另外一點更加微小的濕潤痕迹,“這是什麼?這個形狀和血點一模一樣,是和血迹以一樣的角度同樣的力道一起濺上來的,這個液體不是血,我給它起了個名字。
”他一本正經地看着沈小夢,“兇手的雨點。
”
沈小夢呆呆地看着那個甩濺的痕迹。
那自然不是什麼兇手的雨點,剛才物證室的一幕從他眼前掠過——“舌頭”伸了出來,插入人類的胸口,挖出心髒,然後高高昂起——就在昂起的一瞬間,血液連同“舌頭”上的液體一起被甩上了天花闆。
那根本不是“兇手的雨點”。
那是他的口水。
關崎正在對那個痕迹拍照,突然轉過頭來:“咦?不是叫你把技術科的人叫來嗎?他們人呢?”他等着小馬來給這個液體痕迹做采樣和DNA分析。
沈小夢站在梯子上仰着頭看着他,臉上是一種關崎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陰沉、麻木、冷漠、無動于衷。
一個念頭從關崎心裡閃電般掠過,這個念頭他曾經有過,但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沈小夢是最後一個見到習初的人,“瑞祥寶記”的珠寶被搶劫了,而沈小夢拿到了其中的一枚戒指。
現在他叫沈小夢通知其他人到現場來調查,來的人卻隻有沈小夢一個。
“是你殺了習初?”關崎脫口而出。
沈小夢冷冷地看着他,并不回答。
關崎心裡靈光再度一閃:“是你——是你向林勝開的槍!”這一次他說得毫不猶豫,他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向林勝開槍的人和那把槍是怎麼毫無破綻地離開現場的!他根本就沒有離開,一直到大批警察進入樹林,開槍的人很自然地出現在那裡,然後和警察一起離開。
因為他是沈小夢,所以他有槍很自然,他出現在那裡很自然,他撿起彈殼很自然,他離開也很自然。
“為什麼?”關崎深深地看着沈小夢,這個他悉心栽培,一直以為膽小勤勞、踏實肯幹的小同事,展露在他面前的是怎樣一副面具?他為什麼潛伏在他身邊,又為什麼要接連殺人?“你有這麼好的前途、這麼好的工作,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開槍?”
沈小夢的眼神越發冰冷,更透露出一股刀似的恨意。
他伸出手扳住關崎的雙腿,一下将他從梯子上拖到地上。
“為什麼?”他站在摔得頭暈目眩的關崎旁邊,踩住關崎的一隻手,“不為什麼,每個人做事都有目的,我的目的和你不一樣而已。
”
“你殺習初,是為了那些珠寶?那些珠寶都是假的……你到那個小樹林去幹什麼?為什麼要開槍打林勝?那個孩子和你……無冤無仇……”關崎在恍然之後更加不解,“你到底想要什麼?”
沈小夢微微勾起嘴角,他的臉型偏尖,做出這種表情的時候有一種更加刻薄的感覺。
“我在做的事你很清楚,其實我在做什麼都給你彙報了。
”他腳下用力,關崎的手骨咯咯作響,隻聽他說,“你在找費家寶庫,我也在找費家寶庫,你在找費嬰,我也在找費嬰。
”
“那些都是害人的東西,你要來做什麼?”關崎滿頭是汗,“你難道不知道那些寶石會誘發變異嗎?”
沈小夢冷冷地看着他:“我做事,為什麼要向你解釋?”
緊接着關崎看到了人生中最恐怖的畫面。
沈小夢的臉一陣扭曲,嘴巴慢慢張開,一條肉色的舌狀怪蟲從他嘴裡慢慢地伸了出來。
那東西有一個扁平的頭部,身軀是不明顯的節狀,每一節下面生長着一對細細的鈎爪,身上布滿了黏液。
現在那東西從沈小夢嘴裡出來,眼鏡蛇一樣在空中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