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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日暮途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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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萬程摸着馬耳朵低喃道,“太陽還沒落山呢,回去的路上你慢慢走,挂在牆上的畫飛不了。

    ”馬兒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話,欣慰着主人對自己的愛惜,輕嘶一聲,嗒嗒的果然走得不快,正好讓坐在馬背上的俞萬程靜靜思考。

    

三、監軍權重

但陳參謀真的值得以性命相托嗎?晚風中,馬背上靜思的俞萬程不禁打了個寒戰。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俞萬程還是能隐約猜出陳參謀的真實身份。

    像俞萬程這樣堂堂正正的軍人,可從來都是對暗中行走、見不得光的軍統特務敬而遠之的。

    據說當年南京守衛戰,軍統局還叫複興社的時候,擔任城防司令的湘系将領唐生智,就是因為委員長安插在其身邊的特務處處掣肘,十幾萬大軍弄得環在城裡挨打,最後…… 俞萬程捏捏指節,他不是張飛李逵那樣的莽将,人情世故還是通達的,哪會不知道監軍兩個字怎麼寫的?這也是俞萬程始終不敢擅自撤軍的原因。

    雖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尚方寶劍就懸在頭上。

    死在戰場還能有個為國捐軀的名分,可臨陣脫逃被就地正法的臭名就真擔不起了。

    嫡系,嫡系又怎麼樣?黃埔嫡系說到底也不是委員長的太子爺,不聽話一樣會挨闆子。

     俞萬程隐約覺得有些悲涼。

    雖然今年才40歲不到,但真的感覺自己已經好老了。

    不知道今天天黑以後,已經撤到重慶的妻子會不會還去和那幫闊太太們搓麻。

    這女人啊,孩子生不出來,打麻将勁頭倒比什麼都高。

    俞萬程下意識地看向東方,努力克制住自己腦海裡不浮現出另一個身影。

     要是沒有這場戰争,自己的生活該是另一副模樣吧?揮毫的時候,會有一道倩影笑靥如花地站在身邊為自己磨墨,而不是家裡那位一聞到墨汁味就捏鼻子的白胖銀行家千金吧。

    俞萬程自嘲地笑了:“今天這是怎麼了,越想越回去了。

    生在亂世不如狗,誰能有選擇自己命運的權利?都小半輩子過去了,湊合着過吧。

    ” 還是想想那位監軍大臣陳參謀吧。

    平心而論,這位參謀先生出現在51師以後倒真沒有扯過自己後腿,甚至可以說對51師各位将領都有救命之恩。

    但是呢——俞萬程在心裡對自己說:摸不透啊,這個人始終像和自己隔了一層紗。

    很多時候俞萬程感覺陳參謀給人的感覺不是睿智,也不是遠見,而是…… 俞萬程想起有位當代姓周的文人評論《三國演義》不足之處的一句話:顯劉備之厚而似僞,壯諸葛之智而近妖。

    對,就是妖,妖氣!同樣以謀略自矜的俞萬程在沒遇見陳參謀之前,打死也不相信世間還有這樣處處未蔔先知的人物。

    最可惱的是這個人什麼都知道,偏偏又什麼都不告訴你,态度還那麼謙和,讓你有氣也發不出來。

     真是既生瑜何生亮——算了吧,這句千古名言也隻能是周瑜臨死前發出的自我安慰罷了。

    要是真的有能耐,周瑜也不會被孔明活活氣死了。

    不行,都到這時候了,我見到他,掏也得把他肚子裡的東西全掏出來!

四、智極近妖

俞萬程想着想着忽然覺得腦子裡一股無名火就要沖出來,擡頭看見紹德那高高聳立的用厚重的巨大石塊壘就的城牆。

    紹德城牆修建時采用的不是古代城市建設中常見的正方形,而是長長窄窄的一條帶狀,就像秦漢長城的一個縮影。

     縮影中的長城一眼望不到頭,上面殘存的51師士兵正零星分布着站崗,孤孑的身影在夕陽照射下向城内投出了長長的倒影,俯擁着大地。

    俞萬程冷靜下來,輕輕地歎了口氣。

    自古以來,真正能夠抵抗異族入侵的從來就不是用冰冷的石頭壘就的萬裡長城,而是這些不顧安危英勇奮戰的戰士的血肉之軀啊! 俞萬程眼角濕潤了,他願意用任何代價留住自己手下每一個士兵的生命,除了——讓四萬萬同胞做亡國奴不行!萬萬不行!俞萬程下意識地勒緊了馬缰,引得胯下棗紅馬一聲長嘶,他連忙松手輕拍馬脖安慰,前面作為指揮中心的伏龍塔樓已經隐約可見了。

     陳參謀此刻一定在二樓不慌不急地賞畫吧,臉上又是帶着那種深不可測的笑容吧?瞬間俞萬程腦子裡回憶起了這十幾天裡陳參謀在紹德傳為傳奇的始末。

     51師的指揮部本設在城裡商家大戶林家捐出的院宅裡。

    林家院宅的優點就是院子底下有自古豪門望族避免戰難提前挖好的地窖,指揮中心設在地窖下面既隐秘又安全。

    但陳參謀總說地窖風水不好,幾次三番地堅持遷址。

    就那麼巧,在陳參謀安排記者們給指揮部全體官兵拍外景合照的時候,日寇飛機一顆炸彈恰恰扔在地窖口……俞萬程再次打了個寒戰,遲一步大家就都被生埋了。

     全師嘩然了,都說俞萬程身邊出了個料事如神、比劉伯溫還能未蔔先知的諸葛軍師,連從來不服人的熊孝先也開始對陳參謀畢恭畢敬起來。

    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指揮部第二次選址,陳參謀居然堅持選在了伏龍塔上。

    更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雖然高高聳立的塔樓是古城裡最醒目的目标,但不管敵機怎麼盤旋,轟炸的時候就像瞎了眼一樣對古塔視而不見。

     俞萬程私下也詢問過陳參謀到底是怎麼回事,陳參謀的解釋是:塔頂不是架着兩挺高射機槍呢嗎。

    鬼子飛行員不進射程他投不準,跑進射程投彈不找死嗎?再問急了,陳參謀就不顯山不露水地回:鄙職久聞師座書法如神,魁星下凡。

    而古塔曆史悠久,文氣濃郁,自然會和文曲星相輔相成,保佑師座平安開泰——我們都是托了師座的福啊。

     這種帶着戲谑的解釋自然會讓俞萬程惱火,可又拿他無可奈何。

    俞萬程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嫉賢妒能的人,但在他的腦海裡總有一絲擔憂,擔憂在紹德城被圍困得水洩不通的情況下,陳參謀對城外日軍行動如此精準判斷的情報來源是什麼,會不會……

五、心存矛盾

俞萬程雖然是職業軍人,但對情報工作也不是門外漢。

    畢竟當年黃埔軍校也有聘請專門的德國講師講授軍情課,俞萬程對雙面間諜這個詞并不陌生。

    他也明白活着的自己,對城外日軍司令官犬養崎來說有何等價值。

     而能活捉自己的人隻能是自己身邊的人。

    在戰況越來越吃緊的這些日子,俞萬程不是沒有暗中猜度過這個奸細會是誰。

    大胡子勤務兵?俞萬程搖搖頭,覺得這個傻乎乎又忠心耿耿跟了自己這麼多年的家夥,要是會叛變自己早活不到今天了。

     在城外待了一夜又從死人堆裡爬回城的熊孝先?俞萬程一笑。

    别說一天,哪怕孝先和隊伍失去聯系一年、一輩子,俞萬程也不會懷疑他會通日。

    熊孝先雖然軍紀不算楷模,但天生就是那種生下來就帶民族氣節的硬漢。

    俞萬程将身邊親近的人一個個篩了一遍,最後覺得真要是有自己擔心的那根釘子,嫌疑最大的恐怕隻有接觸不久的陳參謀了。

     這樣就能合理解釋為什麼陳參謀可以提前預測林家大院會被炸毀,為什麼指揮部到了目标顯著的古塔裡反而安然無恙。

    如果一切都是活捉自己的陰謀……俞萬程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他深知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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