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濤急了:“船沉了我知道。
我是問這船到底是怎麼回事。
船上的人是怎麼死的。
” 趙長洪搖搖頭:“這誰知道?我都說船燒光了連渣都沒剩,那誰還能查出鬼船的來曆?” “有人說是那天夜裡霧太大,這船在江心裡迷了路駛進了鬼門關,遇見了惡鬼。
有人說是這船托運的東西有問題,是道士鎮魇的妖怪被水手不小心打開了壇子。
反正都是瞎猜的,沒個準兒。
最後林掌櫃回家大病了一場,請伏龍塔裡的道士做了好幾場法事才招回了魂兒。
道士們還處處揚言說那天晚上鬼船上有惡鬼也潛進了紹德城,讓家家戶戶小心孩子老人,沒事多上塔裡進香什麼的,不過最後也沒聽說出什麼大事,漸漸不了了之。
哎,我說馬六馬七兩兄弟搞什麼名堂,還不出來換班?” 劉濤還是不甘心:“真的就這麼沒了啊?我說趙叔不是您随便編了個故事來搪塞我的吧?哪裡會真的有這麼可怕的事情?”趙長洪扔掉煙頭,笑罵道:“你趙叔吃飽了撐的來編故事逗你玩兒嗎?再說就是要編故事,你趙叔也不是故事簍子,一時半會兒也編不出這麼圓順的話。
霧夜鬼船的故事,是紹德城裡每個小孩頑皮時都會被大人拿來吓唬聽着的。
你看,這座米鋪,不就是林家的嗎?” 劉濤順着趙長洪手指的方向看去,殘破的米鋪牆上果然畫着一個圓圈,圈裡隐約是個林字,隻是被炮火熏得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了。
趙長洪一指米鋪手就放不下來,漸漸皺起了眉頭:“不對啊,就算馬家兄弟不出來換班站崗,也早過了晚飯時間了,怎麼一點兒做飯的火氣都聞不到?趕緊瞧瞧去,别真的被耗子精拖跑了……”
五、失蹤了的士兵
然而趙長洪帶着劉濤搜遍了米鋪,也沒有找到馬六馬七的蹤迹。米鋪雖然屋頂已被炸掀,但後面緊連着的殘破糧庫卻依然囫囵。
糧庫屋頂完整,牆壁頗高,想馬家兄弟便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地面上鋪着隔潮用的舊木闆,黴爛的木闆上散着厚厚一層吸濕用的稻草,散發出難聞的腐氣。
連接米鋪和糧庫的窄門處堆着幾座半大不小的草堆,估計是米鋪以前用來鋪地闆剩下的。
劉濤捂着鼻子拿起頂門的木棍挨個捅了捅幾座草堆,腐臭的氣味越發大了。
趙長洪眉頭皺得緊緊的,連連擺手:“别,别,那大小藏不住人,别越捅味越沖!好大的臊氣,哪個缺德的在草裡方便了嗎?快走快走,熏得人都要吐了。
”劉濤等的就是這句話,連忙丢下手裡的木棍奪路而出,一直沖出米鋪門才大口大口地吸氣,過了一會兒才看到趙長洪出來,有點兒不好意思,怕趙長洪笑自己嬌氣,掩飾着問:“趙叔您在裡面發現什麼沒有?馬家兩兄弟哪兒去了?” 趙長洪臉色陰沉沉地搖頭道:“剛我到米鋪裡搭的土竈前看了,鍋裡沒放水,鍋下柴火也沒堆全,看來他倆還是沒抓到耗子,不然早開火了。
我覺着吧,沒準兒他們兩兄弟一條心,當了逃兵了。
”劉濤搖搖頭:“不能吧?馬家兄弟不像是那種怕死的人。
再說了,我們站崗的地方,就對着米鋪門口呢,要是他們溜出去我們能看不到?” 趙長洪呸了一口:“看到你個饅頭!天色最昏暗那會兒不是你纏着我講故事?講得那麼高興,别說兩個人,兩條龍飛出去也沒眼瞅,現在哪來的這點兒小自信?再說,要不是當逃兵這麼大倆活人能說沒就能沒了?我就覺得馬家兄弟不是東西,逃就逃吧,起碼也吃口熱的再走。
現在好,萬一路上遇到啥意外,做鬼也是餓死凍死鬼……” 趙長洪隻管絮叨,劉濤被他說得臉更紅了,四處張望看有沒有幹柴什麼的撿去生火燒飯。
趙長洪看出了劉濤的打算,罵道:“别找了,知道叔為啥發這麼大的火不?馬家兄弟不是東西,鋪裡剩下那點兒幹糧都被他們帶跑了,連個米屑都沒留下。
今夜咱爺倆不但得挨餓,還得幫他們把那份看旗的夜工給出了,都什麼人啊這是?!” 劉濤愕然,好在這幾天消化不好,也不覺得怎麼餓。
看趙長洪罵罵咧咧地朝旗杆走去,再看看米鋪被炸掉了鋪門的宅口,夜色裡好像一頭張開巨口的黑漆漆的巨獸蹲着,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慌忙去追趙長洪。
此時天上剛升起的月亮又鑽進了雲裡,四周除了黑還是黑。
劉濤心覺越黑越瘆得慌,旗下四面漏風又生不着火堆,想着早前的怪事,忍不住再問趙長洪:“趙叔趙叔,您天沒黑的時候跟馬家兄弟說,紹德城裡幾十年沒有敢那麼嚣張會在人前露面的耗子,是什麼意思?” 趙長洪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煙貪婪地放到鼻子下吸着,滿足地歎了一口氣,到底舍不得抽又放了回去,沒好氣地沖了劉濤一句:“什麼什麼意思,就是說那隻白毛耗子鐵定不是紹德城裡土長的,一準兒是從城外溜進來的,你眼神不好看不出來嗎?!” 劉濤被沖得一時不敢接話,片刻後,到底忍不住委屈地說:“我是沒看出來啊!耗子就是耗子,還能長得有什麼區别?趙叔您是怎麼看出來的?”趙長洪哼了一聲:“那還不簡單。
就你那點兒小眼力,你說吧,你那兩隻狼狗,這麼多天你就找了那點兒肉喂它們,它們怎麼還長得那麼油光水滑的?”
六、紹德第一邪
劉濤心裡一驚,抓抓腦袋道:“這我還真沒想到。是啊,怎麼我都餓了也沒見它們要食吃?”趙長洪悶聲道:“那當然。
它們每天夜裡背着你找野食吃了,吃飽了自然不叫喚。
你每天睡得跟死豬一樣,就沒注意剛來紹德有什麼東西夜夜叫得歡,現在都快絕迹了?” 劉濤恍然大悟:“趙叔您是說那些野貓。
是啊,我還奇怪呢。
怎麼以前遍地竄,現在都沒蹤影了,原來是這倆狼狗幹的好事。
” 趙長洪點點頭:“就是了,本來紹德城裡是沒人養狗的,沒狗貓就多,貓多耗子就少,白天黑夜耗子都不敢露頭。
你看林家這麼大的糧倉,鋪的都是木闆,一點兒不怕被啃,就沒把偷糧的耗子當回事。
” “現在你這倆狼狗進了城,吓不跑的野貓也給它們填了肚子。
貓沒了,城外的耗子就蠢蠢欲動了。
這米鋪雖然沒米了,米味還留着呢。
所以就把城外的耗子招來了。
懂嗎?這就是常說的一物降一物,就像根圈起繃緊的鐵鍊,你敲掉了裡面一環,整條鍊子都會翻過來。
不過我跟你說,紹德這地方邪着呢,别看你那兩條狗現在算老大,沒準兒啥時候就會遭報應,到時候下場比那些野貓還慘。
” 劉濤聽趙長洪的話不像是編排出來吓人的,沒來由地心慌,纏着趙長洪一定要講講為什麼紹德城裡不養狗。
趙長洪被他纏得沒辦法,再次掏出香煙聞了聞,壓低了聲音說道:“因為養了也白養。
早些年紹德城裡也有很多狗的,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家犬野犬慢慢地都失蹤了。
不管你鎖院子裡還是放外面遛,最後結果都一樣,連根狗骨頭都找不到。
” “紹德城裡多兇的狗都養不住,就連城外的野狗都從來不敢進紹德城找食,像是害怕城裡有什麼兇神惡煞一樣。
你這兩條狗算不錯的了,在紹德城裡還敢叫兩聲,紹德城裡早些年的狗,走路都是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