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真的,馬庫斯安慰他的話語猶在耳際。
他也記得,自己坐在拜瑞丘警察局審訊室内,忍受丹斯的質問,看着那把從他身邊将茱莉亞奪走的武器。
九點五十八分時,羅伯特·夏諾将那些殘酷的照片硬推到他面前,這都是真的。
快到十點之前的那九分鐘,他時時刻刻都在注意着牆上的時鐘。
然而,他現在卻站在這裡,盯着表上的黑色小指針,這個懷表看起來至少有一百年之久,功能完好,時間顯示為八點十五分。
尼克從古董桌上拿起遙控器對準電視機,屏幕裡又出現一幕幕像恐怖電影般的凄慘畫面。
眼前這條新聞無疑是件嚴重的慘劇,未來幾天,墜機事件的相關報道想必會讓全國人民都驚駭不已。
他突然明白,當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在為東北航空502号航班罹難的乘客悲傷時,隻有他一個人在為茱莉亞哭泣。
過了一會兒,在他将不合理的事合理化之後,他開始思考信中内容的真實性。
要是真的可以回到過去呢?就算是真的他也沒什麼損失。
如果他接受信中所說的一切皆為事實,如果,他願意接受現在的時間的确是八點十五分,那麼,或許……
不管這一切有多不可能,或者他是不是真的神志不清,如果信中字字屬實,這個懷表真有這個“能力”,他或許真的可以救她。
房門突然打開,馬庫斯龐大的身軀占滿門口。
他穿着灰條紋長褲,系了一條藍色的愛馬仕領帶,白襯衫的袖子卷起,一副伐木工人的粗壯體格。
他走進書房時,如爪般的大手拿着一個玻璃酒杯。
馬庫斯和尼克當了六年的鄰居,不隻是開車路過時會打招呼的泛泛之交。
他們都熱愛冰球,因此會在彼此的家一起觀看遊騎兵隊大部分的比賽。
他們都是熱情的球迷,高中時都打過冰球,但不到職業級的程度。
為了補償這個無法實現的願望,也為了延續青春時期的歡樂時光,他們每周三晚上都會去俱樂部打球。
尼克擔任守門員,馬庫斯是他永遠的防守隊員。
馬庫斯今年三十九歲,比尼克大七歲,受過律師訓練,知道怎麼利用法律的條文并購企業。
他的事業做得非常成功,三十二歲就賺進大筆财富,但卻因為離婚多次而承擔着永無止境的贍養費,讓他的财産大減。
雖然如此,他依舊是本區最富有的人之一。
他選女人的眼光跟他在并購公司時展現的專業完全不能相比。
他結了三次婚,也離了三次婚,耗去六年時間。
每次婚姻失敗,馬庫斯都會一邊埋首工作一邊咒罵那些女人,他痛恨那些女人蒙蔽他的理智,喝醉時甚至還會說要去當神父。
由于經常感情失敗,所以他不僅跟尼克非常親近,也跟茱莉亞非常要好。
她代表某種理智與慰藉之聲。
她就像馬庫斯的親妹妹,幫他度過情感創傷期。
她看着他像雲霄飛車般起起伏伏,從傷心、憤怒到困惑。
馬庫斯每一次都以為找到了此生最愛,但這份愛總是比他最新的合約更快燃燒殆盡。
馬庫斯最近正在追求新女友。
席拉以前是模特、産品代言人(隻是沒有人知道她代言過哪個産品,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當過模特)。
她美得令人驚豔,一頭濃密的黑發,深栗色的眼睛,她的模樣跟馬庫斯第三任妻子布萊絲正好形成對比。
那位皮膚白皙的美女隻戴了八個月的婚戒,就帶着千萬贍養費離開。
馬庫斯有點少年白的頭發已經越來越稀疏,現在幾乎可以算是光頭,不完美的鼻梁在打冰球時摔斷過三次。
馬庫斯一點也不英俊,人們不會記得他的長相,這樣的面孔很容易消失在人群中,被衆人遺忘。
但他的财富和熱情的笑容還是能讓他勇敢地進入愛情戰場,并吸引一堆願意幫他克服因婚姻失敗而産生的不安全感的女人。
馬庫斯沉默地把玻璃酒杯遞給尼克,兩人沒有說話,此時此刻,氣氛憂傷、沉重。
馬庫斯深褐色的眼裡布滿憂慮,尼克靜靜地看着酒杯,迷失在黃褐色的液體和威士忌酒味中。
“我知道你不是愛喝酒的人,”馬庫斯的嗓音低沉,語氣帶着一點命令,“不過現在所有的規則都不适用。
”
尼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馬庫斯伸出手,張開手掌,露出兩顆精神科用藥,是贊安諾。
“這是席拉的藥,她有三瓶,如果你想要安定她也有。
”
尼克搖搖頭,甩掉想吞下一整瓶藥、結束夢魇的想法。
“有兩個警探跟一個驗屍官在那邊搜查。
他們說,整個地方都得經過評估和拍照後才能……”馬庫斯一時說不下去,“才能把她帶走。
”
這些尼克都知道,他很清楚這個小時會發生什麼事。
他知道,五分鐘之後,黑色的屍袋會被放在輪床上推出去,白發蒼蒼的驗屍官會領頭走在前面。
他也知道,那兩位警探一個姓夏諾,一個姓丹斯,他們很快就會走進這間屋子。
而且,他也知道律師米契·席洛夫的事。
“你記得米契嗎?”馬庫斯問。
他好像能讀出尼克的心思一樣。
“去年他跟我們一起去看過紅翼對抗遊騎兵隊的比賽。
”
尼克記得,那人是個讨厭的大嘴巴,話講個不停,自以為是。
但最糟的是,事情往往都會被他說中。
“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律師,而且我本來就要打電話給他。
他是紅襪隊迷,昨天晚上跟我打賭洋基隊會輸,現在欠了我一千塊。
你可不要因為這件事情跟他過不去。
”
這句話跟馬庫斯先前說的一模一樣,也跟尼克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不管怎樣,他是紐約最厲害的刑事案件律師。
”馬庫斯繼續說,“一定要像他這種性格的律師才有辦法杜絕那些人的鬼話,反擊那些沒有根據的控訴。
”
但尼克也記得,米契沒有及時趕到警察局。
“不過我告訴你,他有個問題,他不太準時。
我可以先把他叫來,這其實一點也不麻煩,因為你不需要跟一群教育程度低、腦子裡隻裝着籃球賽和‘美國偶像’的警察談話。
”
馬庫斯走到鋪着皮墊的大書桌前拿起電話。
尼克看着他撥号,心中想象着他會說的話。
他想,他是否要讓馬庫斯分擔他緊張得幾乎崩潰的情緒?
“在你打那通電話之前先等一下。
”尼克打斷他。
馬庫斯停下來,緩緩地放下話筒。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尼克頓了頓,似乎讓馬庫斯有點不自在,“但我得查出是誰幹的。
”
馬庫斯繞過書桌。
“他們會查出來的,那個禽獸會為此付出代價。
”
“不,我得……我得阻止他。
”
“阻止他?”馬庫斯滿臉困惑。
“我得找到那個人。
”
馬庫斯呆呆地望着他,靜靜聽着,然後停頓片刻,忖度着要說出口的話。
“這事就交給警察去處理!會幹出這種事的肯定是個危險人物。
”
“她沒死。
”尼克脫口而出。
馬庫斯歎口氣,兀自鎮定。
“我替你感到難過,她真的是一個……完美的女人,真的,如果完美這個詞有代名詞,那個代名詞就是茱莉亞。
”
尼克把酒杯放到桌上,雙手緩緩地揉着臉。
他試着集中精神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跳下發瘋的深淵。
“我能救她。
”尼克回答。
他決定接受這不合邏輯的狀況。
馬庫斯坐在那兒,耐心地看着他最好的朋友失去理智。
“我沒辦法解釋,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但我就是能救她。
”
馬庫斯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