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拜瑞丘警局”。
一個魁梧的中年男子坐在桌前,他的灰發隻剩下一點點黑色。
尼克立刻認出這名男子,他曾在六個小時後的未來打斷過警探的審訊。
“戴利亞隊長嗎?”尼克問。
“我是。
”隊長擡起一雙疲憊的眼睛,“需要幫什麼忙?”
“我……”尼克停頓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知道今天你和大家都不好過,但我有個需要緊急處理的狀況。
”
隊長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今天早上發生了一樁搶劫案,是很大的劫案,超過兩千萬元的古董和珠寶在楓樹街的華盛頓大宅遭竊。
”
“我完全沒聽說這件事。
”戴利亞歪着頭驚訝地說。
“我妻子是這位屋主的律師,她接到通知,也去現場證實了這起搶劫案。
”
“怎麼偏偏在今天,可惡!”隊長站起來左顧右盼,疲憊的眼神被挫敗的情緒取代,“我不知道能派誰過去,我們已經嚴重人手不足了。
那個地方現在有保安嗎?”
“有,”尼克說,“不過這不是我來此的原因。
”
“不然你是要來自首嗎?”他從臉上撥開一绺汗濕的頭發,但話一出口便立刻後悔了,“抱歉,今天真的太累了。
”
尼克望向别處,此時的他已經無法回頭。
他轉回頭說:“犯下這宗搶劫案的人在追殺我妻子。
”
“你說‘追殺你妻子’是什麼意思?”隊長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要殺她。
”
“你怎麼知道的?”
“他們已經偷了她辦公室的備份資料。
”
戴利亞思索片刻。
“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尼克拿出打印的圖片。
“這人有涉案,但我不确定他是怎麼做到的,也不知道他是誰。
”
“這是從哪裡拿到的?”隊長問,一面研究着那張照片。
“我從監視錄像帶裡打印出來的。
其他人的面孔還沒出現,安防系統就遭到幹擾,什麼都看不見了。
我認為安防公司的人也有涉案。
”尼克停下來,希望自己已經說服了這位隊長,“可以從這個開始調查吧?”
隊長沒有說話,隻是繼續看着那張圖片。
“有輛雪佛蘭羚羊在我們家附近徘徊,”尼克撒謊。
他是在“未來”看到那輛車的,而且那車上還載着殺害茱莉亞的兇手。
“我從這輛車的車号查到赫茲租車公司,根據紀錄,這輛車租給一位名叫保羅·卓弗斯的男子。
他是安防公司的老闆,負責那棟失竊房屋的部分安防系統。
”
“你是警探嗎?”戴利亞隊長狐疑地問。
“不是。
”
“那你怎麼會這麼快就查出這些資料?”他的口吻中充滿懷疑。
“如果有人要殺你的妻子,你就會驚訝地發現你的搜查資源有多豐富。
”
戴利亞思考尼克的話片刻,點了點頭。
“你妻子現在人在哪裡?”
“她跟朋友在一起。
”其實尼克并不确定這個小時她會在哪兒,不過他想,在不确定能否信任對方之前最好不要透露太多。
隊長從桌上拿起對講機,按下側面的按鈕。
“鮑勃?”
“是。
”對方回答,對講機有相當嚴重的靜電幹擾。
“過來一下。
”隊長大聲說,将對講機放回桌上,随後轉向尼克,“我老實告訴你,現在我們實在沒有人手。
如果沒有人拿着槍指着你老婆的腦袋,很難判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危險。
我知道你很擔心,但不管那些搶匪是誰——我們以後會去調查,他們很可能早就跑遠了,不會留下來等着被抓。
”
隊長又坐下去,繼續處理文書工作。
他拿起電話。
尼克轉身四處張望。
體育館中央建築的門開了,外面的哭号聲也跟着湧入。
他們在這棟建築内替死者的親屬安排了休息的地方,一小群來自國内各地的人們從不曾想過,今天起床之後竟得面對這種局面。
尼克了解他們的痛苦和悲傷,因為他自己也因茱莉亞的死痛苦過,也曾經站在她殘破的遺體前哀悼。
面對所愛之人驟然離世,難免會有萬千思緒起伏:怨恨、憤怒、自憐、愧疚、悲傷,甚至想到一些不可能的事。
如果……會如何?要是……就好了。
要是他因為塞車而趕不上飛機的話會怎樣?要是我叫她等到下周一才去會如何?要是我沒逼他把航班改成今天,好讓我們下周能去海邊玩,不就沒事了?
……要是她突然因公事被叫下飛機呢?
尼克知道自己很幸運,他很有可能會孤單地站在這棟建築物内,跟那些陌生人一樣傷心欲絕,如此一來,他就再也不可能讓茱莉亞起死回生。
她曾經登上這架失事的航班,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手提行李,也扣上了安全帶,坐上一架目的地是死亡的航班。
但茱莉亞卻得救了,她逃過了一劫,從死亡航班上被叫下來……
可她隻多活了七個小時,命運賜給她的那七個小時又被貪心的歹徒奪走,她永遠都沒機會了解這點,她不會想到,自己最後竟被那個救了她一命的搶匪所殺。
尼克聽到小孩子的哭聲,他們的父親已經不可能依約回家了,死去的父親讓妻子獨自一人面對這世界。
他突然想到口袋中的懷表,好奇地想着,為什麼他會被牽扯進這個扭曲怪異的白日夢中?為什麼他有機會将茱莉亞從墳墓拉回來?這一切都是他在幻想嗎?是一個他無法逃出去的希望之夢嗎?他親眼看到每個鐘頭倒退回去時,四周環繞着讓人難以解釋的一切;他看到茱莉亞的屍體躺在地上,但不久之後,又在廚房裡看到活生生的她。
這些發生在他身上的事、他的時間流,跟周圍的人完全不同。
中央建築的門緩緩關上之後,哀泣聲也被關在門外,他再次把自己拉回現實。
他得把所有不合理的事和自己經曆過的一切痛苦抛在腦後。
他必須違背愛因斯坦的物理學,用心将時間的鴻溝補起來。
今天,他會再次将茱莉亞從鬼門關拉回來,他會讓“假如”成真。
帶着無比的決心,尼克轉身看着警察隊長正跟一名身穿過緊黑襯衫,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說話,他的槍和槍套挂在藍色牛仔褲的皮帶上,雙手被煙熏黑,滿臉都是汗水。
蓬亂的黑發說明了他是如何度過這一整天的。
“昆恩先生。
”隊長叫他過去。
尼克走近那位警探,希望他已經找到一個願意相信他,并幫他阻止兇手的夥伴。
“昆恩先生,這位是鮑勃·夏諾。
”
尼克轉頭過去,筆直地注視對方藍灰色的眼睛。
當他發現自己看着的人是誰時,心中升起一陣恐慌。
“鮑勃·夏諾。
”那名警探正準備跟他握手。
尼克感到天旋地轉。
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在未來逮捕他的人,那時候,這名警探對待他的态度比老鼠還不如。
這個男人曾站在審訊室裡,拿着警棍對付他,還大吼着指控他謀殺茱莉亞;他曾拿槍指着他的頭,恨不得立刻扣下扳機。
夏諾的表情跟尼克今天見到的絕大多數人一樣:疲累、挫敗、絕望。
“有什麼事?”夏諾問。
尼克的眼神落到夏諾的頸部,他過緊的襯衫打開了幾個扣子散熱,露出健壯的胸肌;他脖子上沒戴聖克裡斯多夫獎章,尼克稍稍減輕了對這位警探的戒心。
尼克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他很難擺脫對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