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恐懼感,生怕他會認出他。
當時尼克正是因為他而從審訊室逃出來,但他提醒自己,這些事都尚未發生。
尼克說:“有人在追殺我妻子。
”
“你說‘追殺’是什麼意思?”夏諾的語調中充滿倦意。
“有人要殺她。
”
“真要命,”夏諾語氣中有着關切,“好吧!你叫什麼名字?”
“尼克·昆恩。
”
“那你的妻子呢?”
“茱莉亞。
”
夏諾将他帶到帳篷角落,拉出兩張椅子,自己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示意尼克也坐下。
“要我拿飲料給你嗎?水、可樂,還是其他的?”
尼克坐下,搖了搖頭。
“你把一切跟我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夏諾說。
尼克把搶劫案和茱莉亞辦公室電腦資料遭竊的事告訴他,他向夏諾解釋這些搶匪是如何銷毀證據的。
尼克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謹慎選擇過,免得不小心講出發生在未來的事。
“我可以問你她現在人在哪裡嗎?”
“她……”尼克停頓一下。
雖然夏諾不像在審訊室裡那般兇惡,但他仍未赢得尼克的信任,尼克認為自己最好還是先隐瞞實情,反正他現在也不知道她到底會在哪裡。
尼克撒謊,“她在朋友家。
”
“一個人嗎?”
“她跟幾個同事去找一個住在貝德福德的朋友。
”
“她為什麼不跟你一起過來?”
“因為她很害怕,也不想離開那裡,而且她說來這裡她會受不了。
”
“這我可以理解。
”夏諾望着外面的慘況。
“她本來也在那班飛機上。
”
“老天!”夏諾震驚地瞪大眼,“你剛剛沒提到這個。
”
“她下飛機是因為收到短信,說有人闖入那棟房子搶劫。
”
夏諾臉上露出嘲諷。
“命運真令人難以預料。
她現在心情一定很不好,才逃過空難,現在又成了瘋子的槍靶。
”
尼克在夏諾臉上看到同情之意,他比之前那個逮捕他的警探更有人情味。
“你結婚了嗎?”
“我結過婚,但我妻子無法忍受嫁給警察,她認為警察的待遇跟風險不成正比。
”
“我很遺憾。
”
“算她沒福氣。
”夏諾接着說,“她就是不了解,人生不隻是為了錢,不隻是領薪水為别人冒險賣命這麼簡單。
人去做這些事情純粹是因為這是正确的。
”
尼克逐漸能從夏諾的角度去看世界。
夏諾審問他時,認為自己正在審問兇嫌,這是他辦事的标準程序,也是逼兇手吐實的方法,當尼克搶了另一個警探的槍時……任何人都會跟夏諾有同樣的反應。
“聽着,我知道你認為你的妻子有危險,”夏諾說,“我也相信你。
如果我是你,我也會去報警。
這是正确的反應,也是最好的辦法。
“你帶來了一些資料,你提到那些安防公司,可是你似乎希望我們在一天之内查出這些人,但現在大家的腦袋都不大靈光,鎮上又大停電,說實在的,這不太可能。
我是很厲害沒錯,我們這裡的人辦事能力都很強,但我們沒有那麼厲害。
從你形容的那種嚴密的安防程度來判斷,那些搶匪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他們不但有足夠的情報,也很聰明。
如果他們真的那麼厲害,留下的證據一定少之又少,甚至很可能連一點蛛絲馬迹也沒留下。
調查這些事情需要人力,我們現在缺的正是人力。
”
尼克知道他說的是事實,自己在心裡也歸納出了同樣的結論。
要找到殺害茱莉亞的兇手,機會微乎其微,但話說回來,能在墜機前被叫下飛機的幾率又有多大?過去六個小時來他所經曆的事,以常理來看都不可能發生,甚至超乎想象,然而它确實發生了——今天是一個勝算多于以往的日子。
因此,他不打算輕言放棄。
“這是我從監控錄像帶中打印出來的。
”尼克邊說邊将那張黑發竊賊的照片遞給夏諾。
“我想看看完整的錄像帶。
”夏諾研究着那人的面孔。
良久之後,他終于擡起頭。
“我得問你一個問題,你說華盛頓大宅的安防系統被解除,你妻子辦公室的備份也被偷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你沒有把全部的實情都告訴我。
”
尼克暗罵自己的愚蠢。
他想把茱莉亞PDA的資料私藏起來,因為他知道那是兇手的最終目的。
“她有從電腦備份過來的資料。
”尼克坦承,他知道如果自己表現得太過神秘,一定會引人疑窦。
“那我得看看那個才行。
東西在哪裡?”
“在我車裡。
”事實上,東西就在他口袋裡,但在他走到車子那裡時,至少還有幾分鐘可思考這樣做是否明智。
“還有一輛藍色雪佛蘭在我家附近徘徊,那輛車租給了一個名叫保羅·卓弗斯的男子。
遭竊那棟房子的安防系統正是他公司設計的。
”
“好吧!既然你有監控錄像帶的備份,又有車子和卓弗斯的資料,那我們就有東西可以着手調查了。
這樣吧!我們先開車到華盛頓大宅去一趟,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證據。
”夏諾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裡已經找不到什麼東西了。
”尼克說。
“總會找到證據的。
”夏諾自信滿滿,這時隊長正好走過來,聽到了最後這段話。
“怎麼不找丹斯去當你的後援?”戴利亞的口氣像在命令,而不是詢問。
“我不需要。
”夏諾口氣有點不耐煩。
“我不是在問你,我已經叫他去你車子那邊跟你碰頭了。
”
“這真是我有生以來最糟的夢魇,怎麼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夏諾走在蜿蜒的小路上時說。
運動場上到處都是破碎的屍體。
“我們應該都想過将來會以什麼方式離開人世,但我敢保證,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最害怕的死法就是墜機。
束手無策地困在一個金屬容器裡被抛來抛去,從飛機舷窗看到地面朝你直撲而來,光想一下心髒都會吓得跳出來。
别讓你太太來這裡,看到這些畫面會讓她精神崩潰的。
”
尼克的目光一直無法從焦黑的地面和那些蓋着白布的屍體上移開。
屍塊飛得到處都是。
“這種畫面任誰也不想看到。
”
“我真想阻止它發生,”夏諾說,“這樣就可以撫平所有人的痛苦。
”
“每年有四萬多人死于車禍,一天大概有一百二十個,但我們的反應都不會像現在這樣。
發生這種事的時候,我們一輩子都忘不了。
”尼克搖搖頭,“他們查出失事原因了嗎?”
“有差别嗎?”夏諾說,“我聽到一些傳言,但這也不能改變什麼,又不能讓這些人活過來。
”
接下來的半英裡路,他們沉默地經過一堆救護車,車頂上的警示燈無意義地空轉;十四個新聞台的攝像機對準十四名聰明伶俐、頭發整齊、唇紅齒白的播報記者,每個人都希望自家的收視率能赢過别家電視台。
“可惡!”尼克看到他的車被困在兩輛消防車和一輛救護車中間,他們正忙着照顧一位情緒激動得歇斯底裡的死者家屬。
“别擔心,”夏諾說,“我來開車,你先去車裡拿那個安防資料備份,我的車是前面那輛黑色福特野馬。
”夏諾指着五十碼外擁擠的道路旁那輛光鮮亮麗的車。
尼克點點頭,打開車門,假裝從儲物箱裡拿了樣東西,塞進已放着茱莉亞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