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但曆盡數百年依舊精美,乍一看有攝人心魄的力量。
“怎麼會在你的包裡?”
葉蕭立刻質問着孫子楚,他隻能紅着臉回答:“你知道我是教曆史的,特别喜歡這種小玩意,實在忍不住就偷偷藏在了包裡。
”
“混蛋!”
在葉蕭罵完這句之後,頂頂從孫子楚手裡奪過小匕首,昨天還是她最早發現這東西的,怎麼會在死人骷髅的嘴裡呢?
瞬間,她想起身邊的第七幅壁畫——倉央如同荊轲刺秦王,用“圖窮匕現”的方法刺死了大法師,畫裡不就是眼前的這支匕首嗎?
心跳又一次快起來,不知什麼原因,這把決定了羅刹之國命運的小匕首,被塞入了一個死者的嘴巴裡,在森林中沉睡了八百年,最終落到了薩頂頂的手裡。
她顫抖着将匕首放到眼前,匕首握柄處的女妖雕像,仿佛睜開雙眼射出駭人目光。
頂頂将小匕首緩緩舉起,對準石門旁邊的小神龛,小心地塞入那匕首狀的凹處。
就像是模子和模具,小匕首竟絲毫不差地按了進去,無論是鋒利的刃口,還是锔齒狀的女妖雕像,都與凹處的邊緣嚴絲合縫,仿佛就是從這塊牆上掉下來。
她深呼吸了一下,輕輕轉動起小匕首。
果然神龛也跟着轉動起來,就像鑰匙塞進了鎖眼裡——匕首正是打開地宮大門的鑰匙!
當葉蕭和孫子楚感到一線生機時,卻聽到腳下響起一陣奇怪的轉動。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腳底的石闆已經碎裂,破開一個巨大的陷阱。
地心引力如一雙有力的大手,将他們徹底拉了下去。
四分之一秒,三個人都掉下了深淵……
童建國坐在中央寶塔内,似乎聽到絕望的呼喊聲,來自某個無底的深淵。
大雨,漸漸稀疏了下來。
偌大的羅刹寺頂層平台上,隻剩下他一個活着的人了。
十幾分鐘前,他将黃宛然埋葬在西北角的寶塔内。
錢莫争便帶着秋秋爬下台基,與她的媽媽永遠告别了。
玉靈、小枝、林君如、伊蓮娜都跟随着他,小心地走下陡峭的金字塔,離開這個古老的傷心地。
隻有童建國留在了原地,還有三個人被困在地宮,必須想方設法把他們救出來。
此刻,他是世界上最後一個人,孤獨地看着雨水從塔檐打落,如無數珍珠綻開在石闆上。
剛才被雨淋濕了衣服,貼在身上感到陣陣寒冷。
他索性把上衣都脫掉了,光着膀子展露着肌肉,五十七歲仍像年輕人那樣,隻是後背有好幾道傷疤——那是幾次被子彈洞穿留下的紀念,其中半塊彈片還殘留在肩胛骨下,每當潮濕的雨天便隐隐作痛。
那針刺般的感覺又襲來了,瞬間撕裂了背部神經,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咬緊牙關。
已經三十年了,彈片深埋在體内無法去除——
1975年的雨季,與美軍特種部隊的慘烈戰鬥,給他留下了累累傷痕。
他失去了幾乎所有的戰友,卻意外地撿回自己的性命。
在昏迷了幾天之後,他發現自己躺在竹樓裡,一張陌生而美麗的臉龐,如天使降臨在瀕死者身邊,并讓他奇迹般的死而複生。
她的名字叫——蘭那。
這是個大山深處的白夷村寨,就連村民們自己也搞不清楚,他們究竟屬于泰國還是緬甸?幾百人的村子完全與世隔絕,仍然保持着古老的習俗,據說已在這裡生活了八百年,就連美國的軍用地圖上,也沒有标出這個地方。
村民們在童建國的傷口上,被敷了一層特殊的膏藥。
老僧人用火鉗給他做了外科手術。
事先給他服用一種草藥,強烈的腥臭味令他再度昏迷,由此起到了麻醉作用。
除了一小塊彈片過于接近神經外,其餘的彈頭都被取了出來,讓他脫離了生命危險。
一直照顧他的是蘭那,她看起來隻有二十歲,穿着白夷人的長裙,時常挽着古典的發髻,連着半個月給他端茶送藥。
她的眼睛不同于漢人,連同鼻子和嘴唇的形狀,明顯來自不同的文明。
當她在火塘邊穿梭的時候,童建國感覺她并不是真人,而是來自古代的美麗鬼魂,熊熊火光染紅她的眼眸,閃爍着反射向每個男子的心。
越過邊境參加遊擊隊很久了,他已學會當地每個民族的語言,每夜都想要和蘭那說話。
但她顯得非常害羞含蓄,完全不同于她的同胞們,經常低頭不語答以微笑。
有一個樹影婆娑的雨夜,童建國再度用白夷話問道:“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蘭那小心地給他的傷口換了藥,破例地輕聲回答:“因為你很勇敢。
”
童建國想想也是,如果其他贊美不敢接受的話,那麼“勇敢”二字倒是當仁不讓。
他裸露着半邊後背,咬牙忍住換藥的痛楚,還能感受到蘭那的手指,冰涼如玉地劃過皮膚,仿佛一把利刃割開自己。
他猛然回頭抓住她的手,雙眼被火塘映得紅紅的,心跳得要竄出嗓子眼。
火熱的體溫傳遞到她手上,似乎要融化千年的冰。
蘭那立刻掙脫開來,躲在一邊說:“别,别這樣。
”
“對不起。
”童建國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披起衣服低頭說,“謝謝你。
”
她躲在火塘的另一端,這麼看就好像被火焰包裹着。
她嬌羞地眨了眨眼睛,便如精靈退出了竹樓。
當童建國的傷勢基本痊愈,便暫時留在村寨裡。
他無法聯系到遊擊隊,也難以獨自走出這片大山。
蘭那卻漸漸疏遠了他,幾次相遇都微笑而不說話。
他從沒見到過蘭那的家人,她獨自生活在一幢竹樓裡,村民們都非常尊敬她,好像她才是村寨的中心。
他悄悄問了其他人,才知道蘭那是古代王族的後裔,世代統治着附近的村寨。
但最近幾十年的戰亂,使周圍的村寨都毀滅了,隻剩下最後這片世外桃源。
“這麼說來她是公主?”
“是,但大家通常叫她‘羅刹女’。
”
“羅刹女?”
“傳說一千年前,這裡附近有個古老的國家,名叫羅刹之國,他們的王族就叫羅刹族。
後來,王族躲入這一帶的深山中,成為這些村寨的統治者。
我們最崇拜勇敢的男人,因為當年有一個最勇敢的武士,在羅刹之國滅亡的時候,拯救了許多人的生命。
”
童建國聽到這裡才明白,為什麼蘭那會說“因為你很勇敢”,但自己真的勇敢嗎?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村民繼續說:“蘭那是最後一個羅刹族。
”
遊擊隊員的生涯,已讓他成為一部戰争機器,以為自己的心不會再柔軟,隻剩下殺人不眨眼的鐵石心腸。
但自從來到這裡,荒蕪的心開始萌芽,漸漸長出許多綠色的小草,雖然也心煩意亂,偶爾卻感到淡淡的幸福——全是因為蘭那的手指,曾經在從他的皮膚上劃過。
幾個雨季的夜晚,童建國在竹樓裡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聽着外面淋漓的雨聲,幻想蘭那再度走過火塘,輕輕坐在他的身邊。
她放下那絲綢般的長發,垂在他的耳邊厮磨,透着淡淡的蘭花香氣,由此沁入腦海的深處。
最誘人的是她的指甲,像遙遠北國的冰塊,在他的背上劃出奇異的圖案,滲透着男人的鮮血……
夢醒來心裡無限惆怅,原來夢裡不知身是客,他後悔為何要來到這裡?将青春蹉跎在戰場上,看